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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斯一只手死死撐著地面,卻仍舊歪斜著身子無力地往下倒去,鞋底踏在石板上的聲音越發(fā)近,安格斯恍惚倒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里。
奧德莉低低悶哼了一聲,伸手費力地攬住他,十九歲的青年已經(jīng)不再是從前那副瘦弱的模樣,她需得苦苦支撐才不至于叫她們兩個人摔倒在地。
走近后,奧德莉才發(fā)現(xiàn)他黑色的衣服都給血浸濕了,地上像是有人拿毛筆沾著紅墨胡亂劃過,在灰色的石板地面留下道道干涸的深紅色血跡。
繁復精美的裙擺掃過臟污的地面,安格斯在混沌意識中,伸出手拾起了她的裙擺一角。
奧德莉德莉未發(fā)現(xiàn)他的小動作,肩頭抵著他的臂膀,一把抓過身邊的紗布,捂住他腹前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奧德莉察覺他快陷入昏迷,掰過他的臉,低聲喚他的名字試圖喚回他的神智,“安格斯!?”
他傷勢嚴重,無力地依偎在奧德莉身上,即使相隔這般近,奧德莉也幾乎快聽不見他的呼吸聲。
他猶如溺水之人,牢牢抓著她的手腕,壓在皮膚上的手指冷得發(fā)青。
他全身上下傷口足有十數(shù)道,但都不致命,唯獨腹前那道深長的傷口血流不止,如不盡快止血,怕是熬不過今夜。
為了隱藏,安格斯住在莊園偏遠處,奧德莉此時出門去叫醫(yī)者都來不及。
奧德莉抬頭看見他渙散的神色,伸手扶著他的頭,快速道,“別睡,安格斯,看著我!”
異色雙眸短暫地聚焦在她臉上,他艱難地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些什么,但在落針可聞的夜里,奧德莉沒有聽見一點聲音。
只從他的嘴型辨別出,他似乎在喊“小姐……”
奧德莉難得放柔了聲音,看著他的雙眼,回道,“我在,安格斯,你得保持清醒,告訴我要怎么做,明白嗎?”
身邊是處理傷口常用的傷藥和工具,藥盒鎖扣上染著血,藥罐藥瓶倒在地面,奧德莉按在他腹前的手掌糊著一手黏糊的藥膏,看來他之前是在處理傷口時昏了過去。
奧德莉小心地扶著他靠在墻上,拿過剪刀利落地剪開他的衣服,在一團狼藉里找到了穿好細線的細長骨刺。
奧德莉以前看過別人處理刀傷,她并不需要安格斯教她,那樣說只是為了讓他別保持清醒,盡量別昏死過去。
她伸手扶著他的肩膀,說著“忍一忍,”而后拿起藥液一點點沖倒在了他的傷處。
安格斯根本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只覺腹前傳來一股劇烈尖銳的疼痛,他閉著眼,重重捏住她的手腕,喉嚨里發(fā)出一聲痛極的嗚咽。
奧德莉骨頭都要給他捏碎了,忍著手抖替他沖洗著傷口,口中生疏地安慰道,“你做得很好,忍著別動,一會兒就好了……”
安格斯渾然已意識不清,額上頸項冒出汗水,體溫卻是涼的,他渾身發(fā)著抖,痛極時下意識弓著身把臉埋進了她的肩頭,濕透的額間抵在她溫軟的耳廓,他開張嘴,咬住了貼在唇邊的頭發(fā)。
奧德莉頭皮被扯痛,愣了一瞬,抬手輕輕撫了撫他汗?jié)竦牟鳖i,繼續(xù)柔聲同他說著話,用藥液沖過骨刺比劃了幾下,而后硬著頭皮縫合著他腹前那兩片翻卷開的鮮紅血肉。
一針又一針,安格斯眼前灰暗一片,耳中猶有蜂鳴不止,依稀聽見耳邊有人溫聲同他說著什么,只是他已經(jīng)聽不清楚。
徹底失去意識前,刻在記憶中的,是一股濃厚的血腥味里,聞見的一抹淺淡而熟悉的馨香。
傷口即使在睡夢中亦跳痛不停,像是碎成渣的刀片裹在他的傷口里面。安格斯在短短昏睡了幾個小時后便疼醒了過來,天色依舊黑沉無邊,身前立著幾盞微弱的燈燭。
他側(cè)身睡在地面,上身赤裸,頭枕在奧德莉腿上,身上披著一條薄軟的灰色毛毯。
身上的傷都已經(jīng)處理過,肋骨下纏了一圈又一圈紗布,為避免再次流血,紗布將傷口勒得極緊。
奧德莉屈腿靠坐在墻邊,閉著眼,已經(jīng)睡著了。她一只手搭在他脖頸,另一只手的手腕被他死死攥在掌心,一直沒松開,白皙纖瘦的手腕上此時已是青淤一片。
安格斯怔怔松開手,將那細瘦的手腕握在手里輕輕揉壓著。
奧德莉顯然并不習慣坐在地上休息,眉心微蹙,不太舒服的模樣。睡夢中察覺他動了動,搭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輕柔地撫過他的后腦,似是安撫。
安格斯睜眼直直看著她,花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他的的確確枕著奧德莉的腿在休息,側(cè)臉壓著裙擺布料底下腿部柔軟的脂肉,鼻尖一片軟熱淺香。
那是她身上的味道……
安格斯已經(jīng)許久沒有近身聞到過她的味道,距上一次他離他的主人這么近,已有十四個月的時間。
他悄悄地將掌心里的那只手拉近嘴邊,欲吻下去,卻又在看清自己手背上干涸的塵灰與血跡又停了下來。
安格斯捂著腹部輕聲坐起來,脖子后的那只纖瘦的手掌順著肩膀滑下去,被他輕輕接住。本是執(zhí)筆的手此時染上了血液與藥膏的味道,深色的血印在白皙的手指上,仿若潑在雪地里的紅墨。
安格斯眼里的奧德莉總是與各種各樣的紅糾纏在一起。她潤艷的嘴唇、染了丹蔻的指甲、發(fā)怒時燒紅的膚色,和此時被血液玷污的手指……
平穩(wěn)順長的呼吸聲響在身側(cè),安格斯腦子里一瞬晃過數(shù)個相背而行的念頭。他看著奧德莉的臉,輕輕叫了一聲“小姐”,聲音消散在靜謐無邊的夜里,過了許久,沒有聽見任何回應。
最終,他低下頭,用他干燥的唇瓣,將那根手指含進了帶著血腥味的口中。
濕熱的舌面觸及柔軟指尖,圍繞在鼻尖那難以捕捉的香氣,在他輕輕咬住的那一刻化作了實質(zh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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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第0016章
家犬(16)
安格斯無疑是奧德莉最忠心的下屬,就連褻瀆睡夢中的她都懷著五分不合時宜的敬意。
本該靈活的舌頭隨著安格斯日復一日的寡悶一同變得遲鈍無比,舌面貼著指縫內(nèi)側(cè),緩慢而不知饜足地反復舔過那片最柔嫩的肌膚。
他上隱似的,一寸寸將口中纖細的手指越含越深,直至因久未飲水而變得粗糙的唇紋抵住了奧德莉的指根才停下來。
細小濕濡的水聲消散在靜謐的夜里,安格斯微垂著眉目,盯著奧德莉收緊的衣袖中若隱若現(xiàn)的白皙腕骨,長指逡巡著悄悄爬過她的手背,將她整只手腕都收近了掌中。
他喉中發(fā)出愉快又滿足的喟嘆,卻仍覺不夠,又近乎病態(tài)地把奧德莉的另一只手放回了他的脖頸上。
臟污的五指按住她的手背,令那柔軟的掌心牢牢貼著他的后頸,遠遠看去,就像是奧德莉主動伸手在撫摸他。
但安格斯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小姐在清醒時不會像這般親昵地觸碰他。只有在此時這般趁她并不清醒的時刻,安格斯才敢如此膽大妄為,妄想她充滿憐愛的輕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