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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一條消息迅速流傳于權貴之間,那便是城主正試圖以金銀錢財換取各貴族手中某些特定的商路和土地,以該方法來實行集權。
正當人們對此消息深表懷疑時,接連抬進斐斯利莊園里上百箱的銀飾珠寶就成了最好的證明。
這些時日,奧德莉接見來客時,總會將諾亞帶在身邊,這個精心被調教過的少年不只是一個漂亮的奴隸,更表明了宮廷撫慰歸順的舊貴族的態度。
諾亞的確擁有一副好相貌,既懂得察言觀色,又知端茶遞水,這個時候,一言不發站在角落里的安格斯便顯得有些多余了。
來客全然不知他杵在這議事廳做什么。
議事廳門窗高闊,即便白日亦是燈火長明,明亮卻也顯得空曠,無人開口時便有些寂靜。
奧德莉接見了不知多少寢食難安的舊貴族,獨獨今日的客人艾伯納不同,他并非舊貴族一員,而是當下頗受城主倚重的新貴。
奧德莉以為他是由城主派來傳遞消息,不便于怠慢他,可他卻并未帶來任何城主口令,反倒同她聊了些閑碎的話題。
一時提起某條繁榮的街道,一時又說起曾經看過的書籍。不知今日來訪究竟是何目的。
艾伯納面容英俊,姿態閑散地靠在椅中,與奧德莉其相對而坐,一通閑談后,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飲了口茶。
奧德莉頭戴黑色紗帽,只露出半截干凈白皙的下頜,唇邊掛著笑,心中卻覺得這人言語舉措十分古怪。
“夫人身邊倒不缺服侍的男人。”艾伯納放下茶杯,忽然說了一句堪稱冒犯的話。
他掃視過立在一旁的諾言,又往她身后默不作聲站著的安格斯看去。
奧德莉蹙了下眉,未能揣摩出他話中含義,只解釋道,“諾亞為城主所賜,而我身后站著的是我的管家。”
艾伯納挑著長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奧德莉,“是嗎?”
他將雙手交握擱在膝上,緩慢道,“他看起來可不像一名管家。”
他覷了眼安格斯那張神色冰冷的臉,那只沒有溫度的金色眼睛一直看向他們的方向,連眨眼都極少。他表面狀似斟酌著措辭,用語卻犀利如刀,“更像一位……忠心的夜間騎士。”
“夜間”兩個字就有些多余了。
諾亞聞此,詫異地看了艾伯納一眼,隨后又轉頭望向角落里站著的安格斯,而后者正面色不善地盯著艾伯納。
許是諾亞動作太明顯,引得安格斯轉動眼珠,沒什么表情地對上了他的視線。
諾亞一怔,手上的汗毛幾乎瞬間便立了起來,他自小深處詭譎宮廷,但每次猝不及防對上安格斯的視線時,都會被這位管家的眼神所震懾。
旁人或許輕視他,渴望他,但看他的眼神里都會有或輕或重的情緒,而安格斯看他的眼神,卻仿若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器具。
前些日在花園中,他無意間聽見女仆提起,有人撞見過萊恩管家早上從夫人房間出來,且不止一次。
他自認比一般的奴隸漂亮千萬倍,也足夠乖巧聽話,可他來此數日,夫人雖每日帶他見客,卻從未寵幸過他,甚至他卻連她的房門都未曾踏足。
破損的容貌,碎石撞磨般的低啞嗓音,諾亞自小被教導容貌即是一切,因此實在不明白奧德莉究竟喜愛那個冷冰冰的管家哪里。
他胡思亂想著,驀然聽見奧德莉語氣淡漠道,“艾伯納大人今日來就只為說這些?”
她斂了笑,毫不客氣地下達逐客令,“大人若無事,就請離開吧。”
艾伯納陡然收斂了玩世不恭的態度,一言不發地看著她,似乎要透過那層薄薄的黑紗深深望進她的眼底,良久才開口道,“莉莉,你當真不知道嗎?”
艾伯納語氣仿若死水般平靜,“你就當真如此決絕,要與我兩斷。”
奧德莉聽見這話,不由得愣住了,這話中含義太顯然,令她腦海中蹦出了一個十足荒唐的猜想——艾伯納……莫不是安德莉亞曾經的戀人?
奧德莉努力在腦中思索著安德莉亞有關艾伯納的殘存的記憶,卻是一無所獲。
“我原以為你嫁給納爾遜是迫不得已,可是莉莉,你知道我在你身上聞到了什么嗎?”艾伯納傾身逼近,在奧德莉胸前散落的發間深深嗅了一口,沉下臉色,咬牙切齒道,“我在你身上聞到了一股趨之不散的男人味……”
艾伯納動作迅疾如風,奧德莉根本沒反應過來,只聽“砰”的一聲,他就已雙手撐在桌面,彎腰朝她壓了下來。
他聲音好似從齒縫中擠出,語氣里滿是厭惡,“一股令人作嘔的、野獸的味道......”
艾伯納話音剛落,一陣冷風突然自奧德莉身后壓近,結實的手臂倏然橫插在奧德莉與艾伯納之間,刺耳的“咯吱”響起,奧德莉視線一晃,安格斯竟是將她連人帶椅子攬至了身前。
他抬手猛地掐住艾伯納的脖子,面色陰寒,眉心緊皺,滿目猙獰,如同看死人般看著艾伯納,手背青筋暴起,仿佛要將其掐死。
整個過程快得不過眨眼間,一旁的諾亞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懾得說不出話。
黑紗因風揚起又落下,奧德莉后背撞在木椅上,疼得她低哼出聲,她看見艾伯納被掐得筋脈凸顯的脖頸,神色驟變,來不及思索為何事情會變成這樣,出聲低斥道,“安、萊恩!松手!”
安格斯五指牢牢卡著艾伯納脖頸下跳動的血管,聽見奧德莉的話,不僅未松開,反而收得更緊,連艾伯納的脖頸都被掐變了形。
艾伯納面色通紅,血絲攀爬上眼球,他看著安格斯,絲毫不見懼色,反而猛然抽出腰刀便朝安格斯脖頸刺下!
安格斯不擋不避,手臂驟然發力,奧德莉恍然間聽見了一聲脆響的骨骼聲。
“萊恩!你又要違背我的命令嗎?!”奧德莉喝道,她真是怕極了安格斯將艾伯納掐死在這議事廳中。
艾伯納吃痛,刀刃掉落,摔在石面發出清脆的響,他喉中發出氣音,卻是咧開嘴角笑出了聲。
奧德莉用力掰動橫在鎖骨前的手臂,安格斯的手卻如同鐵具般紋絲不動,她勃然大怒,吼道,“松開他!城主怪罪下來,你是想讓我同你一起被處死嗎!?”
眼看艾伯納掙扎的動作漸漸變得越發緩慢無力,奧德莉突然偏頭朝諾亞吼道,“諾亞!刀給我!”
諾亞回過神,忙不迭放下手中茶壺,從地上撿起刀遞給奧德莉。
奧德莉接過刀,手腕一轉,刀尖卻不是沖著安格斯,而是朝自己手背上不遺余力地扎了下去!
“夫人!”
冰冷的刀身在燭火中反射出刺目的光,諾亞神色驚變,不假思索便伸手去攔。
他還未近身,就見安格斯驀然松開艾伯納,動作迅疾地從奧德莉手中奪過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