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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莉看著安格斯手腕上不再浸出鮮血的傷口,耳邊卻仿佛還能聽見血液滴落杯中的聲音。
她將視線從傷口移到他手中那柄短刃上,她認得這把刀,手柄上那顆破碎的紅寶石昭示著它的過往。
是她在角斗場初見安格斯時從看臺扔下去的那把。
安格斯見奧德莉視線落在手里的刀上,用酒液將刀沖洗干凈,短刃在他手中利落一轉,他握住刀刃,將刀柄對著奧德莉,抬手遞給了她,低聲道,“小姐。”
奧德莉抬頭看他一眼,他低眉斂目,不見半抹方才恐嚇諾亞時的張狂。
她淡淡收回視線,伸手握住了刀,被刀柄上殘存的余溫熨燙了指腹。
奧德莉三指捏著冰冷刀身,將其舉至眼前。反光的刀身映照出她的藍色眼眸,如同夜色下的海域般冰冷。
她不得不承認,這把短刃在安格斯手中,才算得上一件上好的兵器。
刮痕遍布,如年邁樹皮,殺意騰騰,刀刃在十數年里被磨礪得薄而利,在燭火下泛出寒光。
紅寶石裂紋如蛛網,但仍舊牢牢固定在刀柄上,不知被撫摸過多少次,寶石表面溫潤細膩,可見使用者對其珍惜。
奧德莉從前身邊侍從眾多,雖時常帶著它,卻不曾有以血開刃的機會,然多年不見,它已是一副飲足鮮血的模樣。
一如而今的安格斯。
她不得不承受,有些東西,就是在別人手中才更能彰顯出價值,但一想到這東西本屬于自己,奧德莉便絲毫高興不起來。
奧德莉說不明白胸中怒氣源自于何,烈酒加持下,卻燒灼得她頭腦昏沉。
安格斯安靜看著奧德莉,她抿緊唇不置一詞,然眉眼間的煩躁卻絲毫不加掩飾。
她閉了閉眼,突然將刀隨手扔在桌面,手壓在椅子扶手,像是準備要站起來離開。
清脆響聲撞入耳廓,安格斯低斂眼睫,突然往她面前挪了半步攔住了她的去路,像是故意要激怒她。
高大身影擋在她面前,奧德莉被迫停下,她面色不愉的看著他,斥道,“讓開!”
安格斯充耳不聞,只伸出自己劃傷的手,端起盛滿鮮血的酒杯遞給她,勸道,“主人,酒還是涼的,等回溫便腥得更難以入口了。”
奧德莉味覺敏銳,對日常吃食已是挑剔萬分,更別說腥得發膩的鮮血,每次安格斯呈上去奧德莉都得把碗在一旁晾許久才肯入口。
酒氣掩蓋不住的冷腥直直沖入鼻尖,奧德莉被他口中稱謂所激怒,她猛地抬手拂開面前的酒杯,橫眉冷目,面色霜寒,“誰是你的主人?狗尚知忠誠,你又有什么?!”
奧德莉向來體弱,雖被安格斯一碗接一碗的血養回了生氣,但纖瘦身體用盡全力也使不出多大力氣。
如今這一推卻好似猶有千斤,安格斯一身強勁筋骨突然間變得孱弱無比。
他面不改色,卻也分毫不躲,手臂隨著她揮來的力度重重撞上桌沿,發出“咚”一聲悶響。
酒杯摔落地面,“咕嚕”滾出一段距離,鮮紅液體淌了一地。
安格斯腕間剛止血的刀口又開始溢出汩汩鮮血。
大廳里頓時一片狼藉。
只有安格斯自己知道,奧德莉揮他的力量猶如雛鳥振翅,還不抵她在床上撓他時下手重。
他接連被冷落幾日,這些日連她房間都沒進得去,苦思數夜,卻終究不知他的主人在惱他什么。
他的小姐習慣不動聲色,此刻灌下杯烈酒,才從她口中聽見緣由。
他曾因失去她的痛苦緬懷對她的愛,如今又從她的怒火中探知她模糊不明的心思。
安格斯視線鎖緊她,緩緩勾起了唇角,像是壓抑不住胸中雀躍,那笑意在望著奧德莉姝麗的怒容時越發明顯,隱隱地,竟能從中看出幾分詫異之外的滿足來。
“您這幾日,是在氣我曾為別人做事嗎?”
安格斯低聲問著,語氣卻已然十分肯定。他一點點逼近她,喉結幾次滑滾,卻仍是按捺不住暴漲的興奮,壓低了聲音問她,“那您現在消氣了嗎?”
他抬起那只受傷的手,想去碰她因酒意泛開淺紅的臉頰。
滾熱血液順著他的手掌滴落在她衣裙上,奧德莉愣了一瞬,隨即偏頭躲開,深深皺緊了眉心,“滾開!”
這次語氣更重,卻是沒再動手。
安格斯笑意更深,他聽話地放下了手,指腹輕捻了捻,嘶啞地笑出了聲。
他克制著俯身吻她的沖動,垂下頭顱恭敬地拾起她的手將唇瓣壓上去,嗓音低啞,仿若呢喃,“我是您的狗,也只做您的狗。”
干燥的唇紋擦磨著她的手背,安格斯嗅著她身上的酒香,長睫掩下,奧德莉看不見的赤金眼眸中,滿是粘稠饑渴的欲望。
她垂目望著他烏黑的發頂,眉心半點未松,遲來的醉意逐漸侵占大腦,她反應明顯遲緩許多,過了一會兒才回神似的從他掌中抽出手。
她嗤笑一聲,顯然不相信他說的話。
背著主人偷吃的狗哪還值得信任。
抽走的指尖蹭過安格斯的唇瓣,她沒再看他一眼,站起身便要離開,然而一只手卻突然穿過她腰身與手臂的空隙,不由分說地環住了她。
奧德莉下意識后退躲閃,卻不料被身后一把實木椅擋住去路,腳下一個趔趄,又倒回了椅子中。
安格斯的手臂輕輕在她腰后輕輕發力帶了一下,像是避免一下倒回去摔疼了她。
金色瞳孔落在她身上,安格斯伸出舌頭在嘴唇上輕輕舔過,酒氣和她身上的香氣暈在一起竄入鼻喉,稍稍撫慰了他骨血中躁動難耐的饑渴。
在再次惹得她發怒前,安格斯迅速松開了她。
只手臂抽走時,長指隔著布料輕輕碾了下她腰后柔嫩的肌膚。
他直起身,從桌上拿起一個干凈的酒杯,隨即動作熟練地抄起桌上短刃,又要在自己手腕上劃上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