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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身走遍千里,光腳寸步難行。我說要跟她換,她也不樂意。她說我失血容易冷,腳上保暖很重要。
我閉上眼,其實她抱著我的時候,也沒有很冷……
19
我再醒來時還是在營地,但這次是我爹娘的營地。我在軍醫的帳篷里,但我總有一種置身于驢棚的錯覺。
因為成恕君和成雅禾的哭聲二重奏實在很像一群驢在亂叫。以前我會覺得他們吵鬧,現在我只覺得熱鬧真好。
成恕君喋喋不休地跟我講,他是怎么識破顧翊升的緩兵之計,怎么力破群雄,槍挑奸官,但是趕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云云。
成雅禾滔滔不絕地跟我說,她是怎么找到了止血的草藥,怎么一個人背著我找到娘的援兵巴拉巴拉。
只有娘看著我,她什么都沒說。
算起來我跟娘有半年多沒見面,但是昏迷的時候我夢見她了。我夢到了那些早已被我淡忘的記憶,夢到她抱著我,給我唱曲子聽。
那時候只以為是我傷得太重,已經開始人生走馬燈了。現在才明白,原來那是我又學會了一種新的東西——思念。
后來我才知道,成雅禾能遇到娘的援軍不是幸運,而是娘已經組織了小隊。如果不是路上遇到我們拋棄的那匹馬一直在林子外面打轉,她原本是準備夜襲敵營的。
在她身上,軍職和母職從來不是相悖的。娘不會向敵人妥協,但更不會放棄女兒的性命。
「娘,我好想你。」半年時間還是太長了,以至于我娘打死都想不到這句話能從我嘴里說出來。
這一句話讓我娘從震驚、欣喜、反復震驚,再到驚恐,然后怒氣值爆表:「我不管你是誰,快從我們婉君身上下來。把我女兒還我,還我!」
于是我又閉嘴不說話了,因為我傷口還疼,就算不疼,我也懶得解釋。
看我這個樣子,娘反而放心了:「對嘛,這才是婉君。」
俗話說小孩見到娘,無事哭三場。我這里脫離了危險,成雅禾就向娘耍起了小孩子脾氣:「之前為什么把我和成婉君扔在京城,就算邊關有再多危險,難道我們兩個不是可以一起陪你們面對的人嗎?」
受了冤枉的我娘眼瞪得老大:「我完全沒那么想,只是如果我們五個一起南行的話,你一定會聯合我們三個孤立婉君,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成雅禾想起以前對我的排斥,心里暗暗點頭,但還是嘴硬:「那她……也會主動來接近我的嘛。」
我娘堅定地搖了搖頭,偷偷看我一眼,自以為很小聲:「不,婉君只會以一己之力孤立我們四個。」
這次換我點頭。不得不說,娘還是太了解我們了。
估計是失血讓腦子變慢了,熱鬧了半天我才想起來,我還有個爹呢。
「娘,我爹呢?」
我娘一如往常,一提起打仗嘴上就沒個把門兒的:「他叫城門去了,一群屬王八的,掛免戰牌有個屁用,照打不誤。王八殼都給他干碎!我們都說好了,今天他要是打不下來,明天就換我上。他們敢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我要不把他屎打出來,老娘就不姓李。」
我娘一向彪悍,不然也沒有帶個小隊就敢夜襲敵營這樣的膽色。她說把敵人打出屎,那就是真的是實際意義上的打出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