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達寧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阿爾菲,阿爾菲……”
“你可以做王儲,未來成為安格利亞的國王。”
“不,我不想當個吉祥物,高高在上地沖人群揮手。傻透了,不是嗎?”
“那就彼得來做國王。彼得不愿意,就讓愛麗絲做。愛麗絲也不愿意,那就是凱瑟琳……母親生了這么多孩子,總會有一個樂于做那個吉祥物。”
菲利普沒有提起君特,不過他建議阿爾弗雷德看看醫生。阿爾弗雷德接受了,他的幻聽癥狀越來越嚴重,他甚至懷疑自己已經罹患精神分裂癥。
約翰·金伯利博士剛好在附近的山谷度假。雖然阿爾弗雷德對他的談話療法持懷疑態度,出于尊敬,他還是付了一個療程的款子。金伯利認為阿爾弗雷德大概率不是精神問題,“您心理壓力太大了,需要疏導。”
“怎么疏導呢?”
金伯利提供了幾種據說行之有效的方法,寫日記——“與心靈溝通”——是最流行的,而另一部分人選擇談心。唱歌、運動、勞作也可作為備選。阿爾弗雷德寫了兩天日記,結果只是對著白紙頭疼。他想不出該寫什么,金伯利說,“也許您可以寫寫戰爭期間發生的事。”
“回憶錄?不。”
“寫一寫吧!”
“戰爭盡是可怕的回憶。”
“或許這就是您心理壓力的來源呢。”金伯利熱情洋溢,“寫下來,這是一種和靈魂對話的方式……我曾建議君特元帥寫日記,他拒絕了。他是個聰明人,卻固執己見……沒辦法,薩克森人的秉性決定了他的悲劇結局……”
阿爾弗雷德往紙上寫了幾行字:“二十幾年前,我決定考入軍校,成為一名軍校生。那時我單純為了獲得自由和名譽。”他劃掉對瑪格麗特的抱怨,“通過學習,我逐漸發現,軍事學是一門有趣的學問。我迫不及待地走上戰場檢驗本領,結果得到了一場畢生難忘的失敗。”
第51章
五十一
阿爾弗雷德在紙片上零星寫了一些文字,醉酒狀態下寫的字跡模糊不清,清醒后連他本人也很難讀懂。紙片時常不翼而飛,興許是仆人當做垃圾收走丟棄了。沒有戰時記錄和各種檔案文件,他也記不清那些時間和數字。他真的只是隨便寫寫,寫他坐在拖車里對著地圖焦慮,打電話痛罵某位將軍,轟炸機呼嘯而至……這些都很容易回憶起來,和平時期回望,甚至可以稱得上“趣事”。但阿爾弗雷德發現,他無法面對內心深處的陰影。除了幾句話,他完全沒有勇氣寫下“君特”這個名字。
菲利普又來了幾次。八月底的探訪,他和彼得一起過來,彼得帶著一份整理打印的稿子。“凱瑟琳業余就做這件事。”菲利普解釋,“金伯利醫生告訴了我……我沒告訴媽媽。”
“括號表示讀不懂。”彼得說,“我們誰也認不出的話,就用括號代替。”
“恐怕我也記不起寫的內容了。”阿爾弗雷德說。
他讀了幾遍稿子,真不知凱瑟琳下了多大功夫才辨認出紙片上的只言片語。菲利普訂婚了,婚禮定在十月。“十月,不錯。”他往括號里填充單詞和句子,“我得送你一份禮物。”
“你來參加我的婚禮就是最好的禮物。”
“唔……”
“阿爾菲,我希望婚禮儀式有你在場。”
“好吧。”阿爾弗雷德答應下來,“我要坐第一排,但不能挨著她。你發誓。”
這一年的十月雨水稀少,天空蔚藍,遠道而來的候鳥在附近的農田和水澤棲息。報紙大幅刊登了菲利普結婚的消息,看起來是一場備受矚目的婚禮。阿爾弗雷德決定遵照約定,動身的那天清晨,他盯著鏡子發呆。鏡中人的胡子亂得如同荒地的野草,他舉起剃刀。
冰冷的刀片劃過頸部的動脈,他嚇了一跳。非常可怕,剃刀掉落,他愣了許久才把它拾起來。日照逐漸變短,他在漫長的夜晚中讀書,心情越來越平靜。會好起來的,阿爾弗雷德緩慢地剔除多余的胡須,修飾出大致輪廓。他記得少年時期曾為了毛茸茸的下巴苦惱,瑪格麗特嘲笑他像個窮鄉僻壤的退伍兵——
“我就是個退伍兵。”他咕噥道。
煥然一新的阿爾弗雷德引發了轟動。他回憶那場婚禮:“……菲利普神采奕奕,我簡直不能更為他驕傲了。在婚禮前,雙方不得通婚的條款廢除了。我想,這場盛大的儀式標志著兩國朝和解邁出了一大步……”
“總有人好奇地打聽,在此,我統一做出回答。戰爭結束之后我罹患失眠癥,往往徹夜難眠。心理醫生診斷我壓力過大,我猜,大約是‘戰爭綜合征’一類的毛病。在殘酷的炮火洗禮下,大量士兵患上這種可怕的心理疾病。失眠癥讓我根本無法工作,最嚴重的時期,我甚至喪失了能力。遵從醫生的指導,我退出社交圈子,安心在鄉間休養。謝天謝地,鄉村生活令我重拾神智。感謝農莊辛勤勞作的人們,埃文斯太太每日烤一爐新面包,香氣四溢……至于我的胡須,成年蓄須是安格利亞傳統中重要的一項,經歷過遲來的‘叛逆’,我走回了正統。”
婚禮現場,阿爾弗雷德見到了克利福德。他無視了對方伸出的手,盡管一旁就有大批記者舉著相機。“我和總理大臣克利福德始終無法變得親密無間。”他寫道,“我們都擁有固執的大腦。我更愿意與前總理羅塞爾爵士交流,他是位可敬的長者。我邀請他來鄉村別墅釣魚,可惜未能成行。”
除了克利福德,阿爾弗雷德還在人群中瞥見了斯坦利·斯托克醫生。斯托克辭去了職務,僅保留了皇家醫學會的會員身份。據說一家新大陸的醫院開出了巨額薪水,沒人能抵擋金錢的誘惑,他接受了那份聘書。
婚禮結束了,白色的嚴冬降臨大地。阿爾弗雷德躲在壁爐邊專心致志地寫回憶錄,書寫能安撫他躁動的思緒。他慢慢戒了酒,無需安眠藥也能沉睡五六個鐘頭。“書寫對身心有益。”他給菲利普寫信,“我清醒多了。當然,我依然滿懷憎恨。你可以將其理解為‘惱羞成怒’……我不得不承認,我愛過他。這并非難以啟齒,而是為我付出的感情不甘,或悔恨。他很有魅力,對我充滿吸引力。我暈了頭!實在太可笑了……如今想想,他未曾展露出一絲一毫的愛意,是我一廂情愿……”
春天,櫻桃花再度盛放的時節,阿爾弗雷德回到了“拖車”,恢復工作。王室公開了阿爾貝懷孕的照片,他坐在華麗的軟椅上,菲利普搭著他的肩膀,含笑站立。阿爾弗雷德剪下照片,貼在一個新的筆記本的首頁。他沒帶回書和那堆舊墨水筆,秘書取來一個箱子,里面裝滿了他留在抽屜里的東西。
“扔了。”他說。
“您還是看看吧?”秘書說,“我擔心萬一有重要的物品……”
阿爾弗雷德檢視箱子,舊的墨水筆頭、幾張單據、胡亂涂抹的便簽。他翻了翻下面,一條破舊的表帶掛在斷裂的筆桿上。
“……都是垃圾。”他將箱子放到案頭,“扔了。”
秘書抱起箱子,阿爾弗雷德猶豫幾秒,叫她回來。他拎起表帶,隨便扔進下層的某個抽屜。“沒有其他需要的了?”秘書問。他搖搖頭,又點點頭,“沒有了。”
菲利普每禮拜來“拖車”一次。“你就要做父親了。”阿爾弗雷德感慨,“時間過得真快。”
“我也想不到。”
“祝賀你,我的弟弟。”
“你說過千百萬遍了。不過,我樂于接受你的祝福。”
初夏,菲利普告訴阿爾弗雷德,那份回憶錄的手稿整理完畢,即將出版。“安格利亞人期待你的書,”他愉快地說,“特別是凱瑟琳。她常常哀嘆,擔心要等二十年才能讀到。”
“我寫的很無聊,全是雞毛蒜皮。應該寫點戰爭的情況,戰役——”
“不,相信我。我讀過好幾遍了,我喜歡你寫的那些‘小事’。說實在的,你真的為我哭了嗎?我指的是墜機。”
“這件事我沒撒謊。”
“阿爾菲為了我流下眼淚,”菲利普揉揉鼻子,“我只能說——謝謝。”
“不客氣,”阿爾弗雷德微笑,“我也要謝謝你。”
雖然感謝阿爾弗雷德,不過菲利普堅持不做王儲。王儲的位子懸在半空,無人問津。阿爾弗雷德懶得過問王室的事情。他的回憶錄出版了,一經面世便獲得巨大的成功。安格利亞人爭相購買和,評論家連篇累牘地抒發感想。用菲利普的話說,“所有人如饑似渴,為之瘋狂。”
狂熱的民眾寫來大量信件,在軍部辦公室堆積如山。秘書挑選了一小部分信,每一封都是滿篇贊頌。熱潮久久未能退卻,某日,在聒噪的鳥鳴中,阿爾弗雷德收到一封郵件,發信人竟然是那位自遠渡重洋的斯托克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