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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污泥嗎?卿鳶伸出精神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黑色的“大泥球”猛地收縮了一下,
流出好多好多黑水。
天啊,卿鳶做了三秒鐘的心理建設,這才操縱精神鏈再次上前。
黑泥太厚了,
卿鳶扒拉了半天也沒翻到里面的精神巢。
這些黑泥都是沉積的毒素和污染,
但就像蘋果切開放在外面會被氧化,
這種脫離了來源的毒素和污染放時間長了,
樣子和味道也會改變,有的會像釀酒一樣,變得越來越香醇,
有的則會變質腐敗。
黑泥就屬于前者,
卿鳶感覺小水珠聞著味兒都要從精神鏈里“不小心”地摔出來了。
這當然不可以,連接還沒建立好,
精神體就算能出來也不穩定,
但卿鳶悄悄用精神鏈吸了幾口。
反正這些黑泥不移除,
她也進不去黑翼哨兵的精神巢,那就別浪費了。
好不容易吸走了一坨黑泥,要看到里面的精神巢了。
這個大泥球蠕動了一下,
又吐出一大堆黑泥,卿鳶試了幾次,
發現這些黑泥竟然是精神巢有意覆蓋在外面的,它好想把這些黑泥當做它的安保措施了,
在用黑泥阻止想進到它里面的人。
而且,當它終于意識到,卿鳶“偷”走了它的好多黑泥后,
它還生氣了,猛地收放,如同洪流般的黑泥沖向纖細的精神鏈,這些黑泥好像擁有意識,吞沒精神鏈后,還想把它們撕扯開,一塊塊吃掉。
卿鳶輕輕吸了口氣,好久沒遇到有意識攻擊她的精神巢了,她一開始覺得有些不爽,轉念一想,這樣也很好。
她最近太順了,順得都有些飄了,早把最開始對哨兵的謹慎小心忘干凈了。
自信是好事,但太過放松警惕就不好了。
這也算是給她一個警醒。
卿鳶皺起眉,專注精神,咬牙叫精神鏈從沉甸甸,瘋癲顛的黑泥里掙脫出來,“縱觀”了一下整個黑球的泥漿分布,找到了幾個薄弱點,讓小水珠準備好,分裂出和精神鏈一樣的數量。
實現了一鏈一珠。
她深吸了一大口氣,精神鏈在她儲蓄好空氣的一瞬,猛地扎進黑泥里。
吃!
卿鳶一聲令下,所有小水珠開啟吸塵器模式,個個咧著大嘴狂吸。
卿鳶感覺自己的肚子一下就脹起來了,顧不上消化,催促精神鏈趁小水珠把黑泥吸走,扎進深處,把藏在黑泥里的精神巢挖出來。
找到了!卿鳶蹩著的眉微松。
沒想到,被黑泥包裹的精神巢泛著珍珠白的光暈,還格外柔軟Q彈,甚至還沒被她的精神鏈碰到就開始顫抖收縮。
但又很惡毒,它甚至不惜自己把外皮剝落,也要突然放出黑泥,偷襲她。
還好卿鳶沒有放松警惕,掄圓了精神鏈,把那團黑泥啪地抽到了一邊。
再看那塊由精神巢自我剝落的地方,純潔的白之下又是極為鮮嫩的紅,偷襲失敗后,有些力竭地虛弱收縮,殘余的黑水緩緩流出來,卿鳶頭皮有點麻,看著都覺得疼。
不過,那也是它自找的,卿鳶沒有心軟,讓精神鏈把這個美麗但陰險,陰險而又愚蠢的精神巢束縛起來。
精神鏈剛落在從黑泥中露出潔白的精神巢上,它就開始用力地掙扎,精神鏈好幾次掉下來,卿鳶的耐心告罄,跟小水珠討教了一下,掄起精神鏈抽了它幾下。
純白的精神巢瘋了似的扭動直到沒有力氣,只能癱在那里神經性地痙攣,滲出的不再是黑水而是半透明的液體,跟哭了似的。
她下手是不是太重了?卿鳶也有一瞬遲疑,不過很快就打消了。
那個看起來都被抽壞了的精神巢,討好地蹭了蹭她的精神鏈,然后馬上原形畢露,用最后的力氣試圖扯斷它。
卿鳶看著沒能扯動精神鏈,反而被自己拼勁使出的這一下累得夠嗆,更猛烈地抽搐起來的精神巢。
它和它的主人可真像啊。
都又壞又笨。
卿鳶把自己最后的同情心捏碎,指揮精神鏈無情地將它束緊。
幾分鐘前,戴著舌枷的哨兵在向導向他伸出精神鏈的時候,唇角上揚,眼里顯出狂喜,接著便一直像小狗看到骨頭一樣,盯著卿鳶,晶瑩從嘴角不停流出。
開心了好久,他才后知后覺地發現事情沒那么簡單。
這個看起來不夠他塞牙縫的纖弱向導竟然偷偷把他的寶貝吃掉了好多。
他還沒吃她呢,她竟然先把他吃了!
哨兵氣得眼睛一下紅了,掉出幾顆真心實意的眼淚,他的寶貝……她是壞主人。
心眼極小的哨兵,不顧疼痛擠出大量的寶貝圍剿他的壞主人,一邊啪嘰啪嘰掉眼淚,一邊狠狠地指引他的寶貝黑泥氣勢洶洶地獵殺。
但……
“嗯……嗯……嗯……”黑翼哨兵舌面抬起,似是忘了舌尖還卡在枷鎖里,都要把舌下的系帶掙斷了,只為發出痛呼聲,他的眼里滿是再濃稠也流不出來的怨毒,可能是因為這樣,順著他泛紅眼角流出來的眼淚格外洶涌,在他漂亮的臉蛋上連出了一條條泛著光的銀帶子。
銀帶子還越過了他繃得快要破碎的下頜線,順著仰起的頸項流進了衣領里。
好疼好疼好疼……壞主人壞主人壞主人……
他要吃了她含了她吞了她嚼了她舔得她皮肉不剩咬得她連骨頭渣都不?!?
不要不要壞主人,求求你不要,不要……
別碰別纏被緊,放開他吧,他什么都會做的……
太疼了疼得他要碎掉了……
好像有人在空中猛地抖了一下衣服,清脆的一聲,黑色羽翼展開,筋骨被拉抻到極致還是不夠,哨兵緊緊地閉著眼,飽滿的淚珠從眼睫間擠出來,再碎得一塌糊涂。
仿佛有巨獸般的閃電從他的脖頸進入,順著他的脊柱貫穿他的身體,漂亮但殺傷力驚人的哨兵在這一刻成了任由閃電擺布的洋娃娃,無助地繃緊彈動,手腕和腳踝都被銬鎖噌得通紅。
好久,他才被那條閃電放下來,無力地落回到椅子里,他勉強睜開濕漉漉的眼睫,吸了吸發紅的鼻尖。
哭得虛弱而又兇狠。
滾出去!
壞主人從他的精神巢里滾出去!
卿鳶順利進入了黑翼哨兵的精神巢,當她擊潰它的黑泥防線,它就跟個肥皂泡做的大老虎似的,看著再怎么兇,也都是一戳的事。
沒等卿鳶高興,她就感覺她的精神鏈被夾緊了。
特別特別緊,對方一開始應該不是故意的,還打著顫,但發現她被擠得很難受后,它就不顧自己還哆嗦呢,使勁地收緊。
卿鳶感覺自己都要斷了,忙用留在外面的精神鏈又抽了它幾下。
啊啊啊怎么越抽越緊???卿鳶感覺自己眼前都有點發黑了,精神鏈下意識地輕輕勾了勾那個報復心極強,寧可自損一千,也要傷她一百的精神巢。
又一縮,但很快放開,沒完全放開,似乎是在遲疑。
卿鳶摸索到竅門,趕緊叫外面的精神鏈輕撫這個神經兮兮的精神巢。
閉合的甬道緩緩地擴開了。
卿鳶猛地呼吸幾次,她的報復心也很強,又用精神鏈抽了它兩下,在它反應過來之前,再輕輕摸摸它。
它的腦子不夠用了,哦,不,它就沒有腦子。
剛要生氣就又軟下去,剛軟下去又被激怒,如此反復被捉弄,精神巢也沒有感覺到有一點問題。
它這副錙銖必較但又笨得記不清楚賬的樣子讓卿鳶都氣不起來了。
放過它,進到精神巢內部。
被她戲耍的甬道不想讓精神鏈離開,只是反應太慢了,卿鳶的精神鏈都出去了,它才用力地一縮。
縮了個寂寞,卿鳶都沒有“看”到,她被精神巢的內部震驚了。
好多黑泥啊,而且這些黑泥還被捏成了各種形狀,像是巨大不詳的泥娃娃東倒西歪地散落在宛如沼澤的精神巢里。
捏泥娃娃的“人”手藝很差,和五六歲的小孩子差不多,捏出來的東西非常抽象難懂。
卿鳶仔細看了看這些泥娃娃,默默把五六歲劃掉,變成三四歲。
卿鳶的意識越過這些丑陋的泥娃娃,尋找黑翼哨兵的精神體。
雖然玉京說給他打了精神抑制劑,但卿鳶還是提著一萬分的小心,抑制劑對他的精神巢作用就不大,誰知道他的精神體會不會攻擊性更強呢?
當她看到趴在一堆半成品泥娃娃上面呼呼大睡的巨大觸手怪,她的第一感覺是它又在裝,想要偷襲她。
尤其看到這個大觸手怪邊蠕動著換睡姿,邊用觸手卷了一大口黑泥塞進口器里,吃完觸手尖就干脆放在口器里,像咬安撫奶嘴一樣咬著。
卿鳶更確信了它在裝了。
誰家好精神體會邊睡邊吃?。砍缘倪€是毒素和污染的混合體。
但這個觸手怪比它的主人有耐心多了,卿鳶等了好長時間,它也沒暴露真面目,還趴在那睡得香噴噴的,軟綿綿的觸手滑下來,拍起高高的泥漿。
卿鳶咽了咽口水,有點想吃章魚腿沾黑胡椒醬了。
算了,不等它沉不住氣了,卿鳶叫出同樣也饞得不行的小水珠,小水珠看了看滿滿一巢的黑泥,想吃,但又有點潔癖,想把觸手怪的觸手扒拉過來當桌布。
可能有陷阱,卿鳶慎重地阻止了小水珠,讓它先這么吃著。
小水珠不太高興地飛起來,吃了兩口,越吃越急,可能是覺得吃相不好看,它一邊從自己的肚子里挖出水流磚頭,一邊給砌了一面墻,躲到里面后才把貪婪的大嘴完全張開。
卿鳶不太理解它砌墻的目的在于什么。
那面墻是透明的誒,甚至把它一點吃相都沒有的嘴臉還放大了一些。
卿鳶都有點不敢讓小水珠吃了,怕它越吃越笨。
觸手怪在小水珠吃到半飽的時候醒了過來,看到小水珠把黑泥當做冰淇淋吃,噌地立起來。
它應該很生氣,氣得都有點變色了,本來是半透的黑,現在從身體到觸手里面都翻滾著濃墨。
卿鳶做好了準備,讓小水珠退后,看著觸手怪從泥娃娃山上晃悠悠地滑下來。
轟的一聲,觸手怪倒在了黑泥里,它的觸手都在用力掙扎,想要起來,可除了碰倒了好幾個泥娃娃,把地上的黑泥拍得亂飛,沒有什么明顯的效果。
可能是意識到自己沒什么力氣,觸手怪趴在那里緩著氣,勉強還能動的觸手瘋狂挖著黑泥塞到黑洞洞的口器里。
吃完后,它又變黑了好多。
卿鳶從一開始的警惕變成迷茫,不是,它為什么要吃黑泥???
之前裝睡的時候吃,可以理解為它想放松她的防備,假裝睡迷糊了亂吃。
可它現在明顯是有意識的。
它知不知道自己是精神體,而那些黑泥是會損傷精神體的毒素和污染?
這又是在演什么?
卿鳶沒輕舉妄動,“看”著觸手怪,它用觸手扒拉著黑泥,滑向換了個地兒吃起來的小水珠,卷曲的觸手用力地把小水珠附近的黑泥都攏過來,急忙忙地往口器里倒,甚至在發現自己吃不過小水珠后,它還趴在地上,直接用口器鏟。
這是把黑泥當成寶貝,跟小水珠搶起來了?
她的精神體吃毒素和污染是因為好吃,而且對身體好。
但觸手怪明顯不是,它吃下黑泥后,中毒的癥狀很明顯,觸手翻來翻去的,整個怪都泛著不正常的烏青色,而且吃著吃著,觸手更虛弱了,原來還有一大半能動,吃到現在,就剩最粗的幾根還能動了,其他都在抽搐。
卿鳶實在看不懂,但也沒干預,等觸手怪把自己毒得動不了了,她才靠近。
觸手怪察覺到她的意識,試圖抬起觸手抓她。
卿鳶沒躲,她可以操控她的意識凝實,觸碰它,可它不可能抓到她的意識,抓到她的精神鏈和精神體還差不多,可惜它根本沒力氣做到。
就像卿鳶所想,那根殺氣騰騰的觸手像小奶貓的爪子一樣在空中有氣無力地掏了一下便啪嘰落回泥里了。
卿鳶又換了個位置凝聚意識,引得觸手怪努力地抬起另一條觸手兇狠地掏過來……
卿鳶好像戲耍老虎的鴨子,露個頭,等老虎虎刨過來,再潛入水下。
很快,觸手怪就沒力氣了,軟趴趴地癱開。
看來這次不是演的,卿鳶發現笨蛋也不是那么好解決的,一不小心把它想聰明了,就會浪費很多精力和時間。
卿鳶“掃描”了一下觸手怪身上,它的身上沒什么傷口,主要都是內傷,但她覺得它的內傷得有一大半是它自己吃出來的。
很快,卿鳶就知道這只觸手怪是怎么讓自己沒有外傷的了。
恢復了力氣的觸手怪甩著一條破了個小口的觸手,然后狠狠地把它給咬斷了,疼得各種抽抽,滿地打滾,不小心碰到了小水珠,小水珠毫不猶豫地給了他一巴掌。
被抽了的觸手怪好氣但又沒力氣,不顧形象地努力支起無力地觸手,像個七老八十的水母,顫巍巍地向小水珠陰暗地蛄蛹著。
小水珠看了眼它,被丑得不行,主動換了個地方繼續吃去了。
觸手怪覺得自己贏了,滿意地癱在黑泥里,那條被它弄斷的觸手從斷面中長出了一條粉嫩孱弱的新觸手。
不是沒有外傷,而是受到外傷就用這種暴力但很“根治”的方法給自己治好了。
它可是精神體啊,它疼,哨兵會更疼。
為了個小口子,斷了整條觸手……卿鳶覺得有必要強制黑翼哨兵去學下算數什么的了。
他算賬能力真的太差了。
看到觸手怪又在一條觸手上找到了個小口子,打算按照剛剛的流程再來一遍,卿鳶攔住它。
她用意識撫過那條觸手,觸手涼冰冰,滑膩膩的,稍微用力會陷進去,不過回彈的力量也很大,處在柔軟和堅硬之間最好捏的狀態,撫過一遍,觸手抽彈著垂下來,只有尖細的末端像被撓了癢癢,但又反抗不了的小狗狗的尾巴卷來卷去。
卿鳶咽了下口水。
好肥美的觸手啊,要是可以稍微烤一下,把外面烤得焦焦脆脆的,里面卻還很鮮嫩彈牙……
不能想了,卿鳶收回思緒,輕輕“碰碰”那個小口子。
真的很小,不仔細看都看不到,但她剛一碰,觸手怪就瑟瑟發抖起來,柔韌性很好的觸手恨不得扭出十八個彎,連同旁邊的觸手都蜷縮著想躲起來。
它到底是怕疼還是不怕疼啊?
卿鳶叫小水珠過來,小水珠飛快地拖著一大坨黑泥飛過來,看了眼那個小口子嫌棄地切了一聲,又飛走了。
回來回來,卿鳶想試試別的東西。
小水珠扭著小屁股很不開心地回來了。
小水珠總是靠吃來治療和凈化,她想試試小水珠能不能治愈哨兵精神體上的傷口。
通過她的觀察,小水珠呆過的傷口愈合的速度會根據它停留的時間改變,停留的時間越長,傷口愈合的速度也就越快。
當然,這也可能和哨兵精神體本身的恢復能力有關。
但試一試也沒什么損失。
觸手上的小口子這么小,如果她的小水珠真的有另外的愈合能力,應該很明顯就能看出來。
小水珠很有情緒,眼看就要一屁股坐在那個小口子上面。
卿鳶叫住它:……文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