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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有用嗎?卿鳶看著那根淺色的“分針”一直在走,也顧不得那么多了,按照哨兵說的做。
看著倒在她腳邊,臉色越來越紅,制服也散亂的哨兵,他對自己在她這個年輕而又陌生的向導面前表現出這么失態的樣子有難堪和不恥,可這一切又是他教她這么做的,所以,他只能默默承受,最后實在受不了便閉上眼,似乎這樣可以讓他體面一些。
“應該可以了吧?”卿鳶感覺時間都要不夠了。
“是的,我的身體現在很信任向導。”哨兵手撐著地,支起上半身,把另一只手遞給她,臉上還有她的指印,和他包容端莊的神情形成了一種很微妙的對比。
卿鳶感覺有什么通過他流向她,她不需要刻意去接收,腦海里就出現了很多以前沒有的信息。
人工智能在軍區建立之前就存在了,不只軍區在使用它,軍區外的帝國世家也一樣,與它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它是以救世主的身份被軍區啟用的,是它協調了哨兵向導,讓內斗終止,大概就是因為這樣,所有人對它都有一個共識,那就是它就應該掌握最高的權柄,因為它是無情但公正,冷酷而絕對理智的。
就連強大且難以被馴服的初代哨兵和向導都認同這一點。
有他們的認可,其他的哨兵和向導就更不會質疑了。
初代向導,初代哨兵……卿鳶從記憶里看他們,雖然不了解他們,雖然隔著時空,但她依然能感受到他們身上的能量波動,對他們肅然起敬。
可她無法認同他們的觀點,沒辦法無條件“信仰”人工智能。
她想讓哨兵精神巢里的記憶巨樹為她提供人工智能起源的信息,它的歷史那么悠久,到底是誰創造出它的呢?
哨兵很想配合她,但無能為力,把自己搞成更糟糕的樣子,肩背脫力地塌下去:“抱歉,卿鳶向導,你想查閱的記憶機密等級太高……”
卿鳶理解他的難處,正要抓緊最后的時間,再換點別的問他,卻聽哨兵繼續:“和我們哨兵生命一樣重要的記憶都儲存在我們的身體里,向導小姐如果想要看,那就吃掉我的血肉,它們自然會屬于你。”
吃人?她做不到啊。卿鳶搖頭:“我不行,我牙口不好,消化也不好……”
哨兵被她有點幼稚的婉拒逗到,喘息著輕笑出來:“那就換一種方式汲取我的血肉,卿鳶向導可以放出你的精神體,讓它去找我的精神體索要由我血肉凝聚轉化出的營養液。”
這個還可以,小水珠在她進到哨兵的精神巢里就開始饞了,雖然還是會消耗哨兵的身軀,但……卿鳶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把已經做出氣泡姿勢的小水珠放出來。
小水珠一出來就撲到哨兵精神巢里的大烏龜身上,大烏龜和它的主人一樣對頑劣的存在具有極強的包容心,縱容小水珠在它身上滾來滾去,肆意地刺激它從無堅不摧的龜甲中分泌出香噴噴的營養液,營養液把龜甲涂得亮晶晶,看起來很像是抹了煉乳的薄脆餅干,小水珠不管不顧地張開嘴巴,想連著龜甲一起吃掉。
卿鳶捂住腮幫,牙牙牙。
哨兵感覺到她因為自己吃痛,縱然分泌營養液對他來說是種折磨,仍然抬起修長的手輕輕安撫她。
卿鳶警告了小水珠,一邊接收營養液中蘊藏的信息,一邊也反向給哨兵一定的安撫,但她的安撫反而讓穩重的哨兵焦躁難耐起來,明知道不好在她面前表現得太明顯,仍然難以自控地并起長腿。
他想要的不是這個,雖然無恥又下賤,但他還是忍不住向她請求:“還是傷害我吧,向導。”
這個世界的哨兵啊……卿鳶不想多說,手輕輕放在哨兵的脖頸上,看著他眼角的細紋因為將眼睛閉得越來越緊而更加明顯,又因為終于得到渴望已久的歡愉而慢慢舒展開。
不得不說,這種溫良正派的哨兵做出這種沉淪迷離的表情也很誘人,但卿鳶實在沒有時間去欣賞。
她得抓緊最后的每分每秒解析她收到的記憶。
關于人工智能的起源的說法太多了,每個看起來都又靠譜又不靠譜的。
等等,卿鳶停住,將剛剛滑過去的某個記憶碎片翻回來。
那是一個初代鴉族哨兵的預言。
預言應該是針對未來的,而他卻的預言卻涉及到人工智能的起源,他說,人工智能不屬于這個世界。
是另外的一群“人”創造出來的。
毀滅人工智能,將會給這個世界帶來末日。
卿鳶立刻get到了,類似她在老家看過的科幻片,人類想要探索阻礙他們,傷害他們,利用他們的源頭,最終發現,源頭根本不和他們在一個維度,來自更高緯度,具有更高文明的外星人。
她隱隱也有這樣的猜測,人工智能出現得太突然,像是有“人”創造好,并設定好所有規則投放到這個世界來的。
因為他們更“高級”,所以能讓這個世界的人沒有理由地接受他們安排好的一切。
卿鳶突然想到黑狐貍說的,這個世界本身就在對每個人做實驗。
如果真的是高緯度文明在把他們當實驗對象觀察,那還會有解決辦法嗎?卿鳶感覺后背發涼,有種無力感擴散到她的四肢百骸。
她趕緊向哨兵的記憶巨樹詢問,有沒有毀掉人工智能的辦法。
她的問題剛被巨樹樹干接收,哨兵就弓起身,她睜開眼看到有金色的樹枝纏繞在他身上,末端塞進了他的嘴巴,耳朵,眼睛,一切能夠進出他身體的地方。
看來這個問題是禁忌中的禁忌,有天然的禁制不允許哨兵與她交流和它相關的信息。
但越是不能交流,越說明被封鎖的信息的重要性。
卿鳶又看了看時間,就剩不到一分鐘了。
她看向哨兵,不知道該怎么做。
痛得全身發抖的哨兵抓住她褲腿的手卻很輕。
他竭力用被堵塞得越來越深的喉管發出音節。
咬……我……
卿鳶閉了閉眼,離真相就剩一步了。
現在放棄真的太可惜了,但她也是真的不能吃人啊。
哨兵發出的是模糊的聲音,但依舊收到了懲罰,只能用眼睛看著她,努力讓她相信自己。
還有三十秒。
卿鳶狠下心,蹲下身,咬住哨兵自覺偏頭露出的頸側。
小水珠好像也感覺到了什么,水做的表面泛起漣漪,咽著口水與卿鳶融合在一起。
卿鳶感覺到小水珠拱到了她的手心,也察覺到她放在哨兵胸口處的手心有被濡濕的感覺,那濕意不來自她,而是哨兵。
卿鳶看向渾身繃緊的哨兵,他受不了她的目光,別開臉。
小水珠貪婪地從制服布料里吸收滲透出來的甜美,直到兩根分針重疊,它才不情愿地被卿鳶收回到精神空間里。
卿鳶擦了擦嘴,哨兵的血液和小水珠吃到的一樣甜美。
天啊,她不會還有當吸血鬼的天賦吧?
那她也太全面餓了,卿鳶抬眼看向腳下,看不到剛剛溫和寬容的哨兵了,她的心還有點空,覺得太對不起那個哨兵了。
二十分鐘里,除了傷害他,就是向他索要。
等考級之后,她要查查看他的資料,看能不能去看看他,表達一下歉意和謝意。
金龍哨兵看著對面的向導,她唇邊的鮮血,和她純良無害甚至有些柔弱的外表看起來很矛盾,但又很和諧:“向導小姐表現得不錯。”
卿鳶沒理他,她急著看龜族哨兵最后傳遞給她的機密信息。
毀滅人工智能的方法……不存在。
卿鳶不太相信,按照初代鴉族哨兵的預言,他既然都做出預言了警告世人不能毀滅人工智能,不然就會帶來終極不詳——世界末日。
那應該就存在著毀滅它的方法。
她仔細翻閱腦海里的記憶。
終于讓她在只言片語里找到了一點有用的信息。
控制人工智能的終端是無人能夠觸及的,像神邸一樣的存在。
只有擁有虛擬智能體的哨兵才能短暫地窺見它的一角。
神?卿鳶可不信這個,她覺得這個所謂的無人觸及的終端應該不在這個世界,所以他們找不到也接觸不到。
但為了控制人工智能,終端肯定和人工智能之間存在著聯系的橋梁,而以虛擬智能體為精神體的哨兵就是這個橋梁的維修人員。
看來得抓,不,找一個這樣的哨兵打探下消息。
就算她不懂人工智能,但也知道毀掉終端,就能重創人工智能,甚至把它毀掉。
不過,毀掉它會讓這個世界毀滅嗎?卿鳶皺起眉,感覺她手里還是缺少很多答案。
“向導小姐,你要在不受干擾的情況下,完成考核任務,你現在是在走神嗎?”
卿鳶看向金龍哨兵,他金色的眼瞳映著她,毫無情緒,那天在繭房中心他也是這樣,但那天,他是因為和黑龍哨兵交換了心臟,才被黑龍哨兵同化得一樣冷漠無情。
在黑龍哨兵口中,金龍哨兵要比他正直,善良,也更軟弱無能,而且聽黑龍哨兵說,金龍哨兵的心臟對她有特殊的反應。
卿鳶暫時沒看出金龍哨兵哪里符合黑龍哨兵給她的介紹。
“繼續。”金龍哨兵看她回過神,冷淡地給出指令。
卿鳶再次探出精神鏈。
又一次撲空,她皺起眉。
低下頭看向自己,她的身體在一點點變小。
掌控時間的金龍哨兵在讓她“返老還童”,卿鳶無語了,她的考核趕上別人好幾次考核了吧?
這又是什么考驗?卿鳶根本來不及思考該如何阻止哨兵,在她身上倒流的時間流速太快了,一轉眼,她的手就變成了小嬰兒的手,她甚至無法坐在座位上,而是被她大了好多的衣服埋著,趴在椅面上。
她也沒辦法說話,因為她現在就是個牙牙學語的小孩子。
時間還在繼續倒流,卿鳶有些害怕,再等一秒鐘,她不會變成一個胚胎了吧?
時間系哨兵實在太逆天了,可以輕輕松松地讓一條已經成熟的生命回歸最脆弱的狀態。
她不能坐以待斃,雖然身體回到了嬰兒時期,但她還是能運轉精神力的,卿鳶試著打開屏障,讓哨兵作用在她身上的精神力失去效果。
她和他的精神力糾纏在一起,時間倒流的速度變慢,可還在繼續。
就在卿鳶以為她死定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竟然從嬰兒一瞬間變回成人大小,接著又以成人狀態繼續逆生長。
她進入時間循環了?
是哨兵干的嗎?她看向金龍哨兵,他看著她,眼里也有意外,不過很快又加入更多的精神力。
卿鳶皺起眉,這只是一次考級面試,他還真想往死里弄她?
是在替他的龍族孿生兄弟報復她嗎?
卿鳶一生氣,精神力就暴漲,而且她非常不想再在兩個哨兵眼前變回小嬰兒的樣子了,這份抗拒心理,讓她的精神力又漲了一頭。
哨兵的精神力被她撕扯出一個小口,卿鳶分出精神力控制精神鏈沖向哨兵的精神巢。
金色的巢穴被她的精神鏈纏繞住。
哨兵一滯,弓起后背,捂住心口,他的時間系技能還籠罩著她,但不再是不可見的,她過去經歷的一點一滴都化成了動態圖片,組成了一條條像是緞帶一樣的光環,圍繞著她。
光環是閉合的,從她出生到她現在,二十歲剛出頭的樣子。
沒有之后的畫面,她的生命好像陷入了二十年的循環。
卿鳶皺起眉,發現循環里有一些畫面是她自己都沒見過的,而畫面里的人長著和她一樣的臉。
“她”身邊的也是哨兵和向導,但他們的面孔模糊,卿鳶想看清他們是不是她熟悉的,環繞她的光環卻猝然碎裂。
哨兵的精神力又罩住她,卿鳶用她的精神力抵抗,并用精神鏈收緊了哨兵的精神巢。
她聽到一聲痛苦的龍吟,她和哨兵的兩股精神力交纏在一起。
金色的巨龍從哨兵身后游弋而出,卿鳶剛要再分出一些精神力對付它,眼前就換了畫面。
金龍和它的主人都不見了。
坐在她面前的也是龍族哨兵,有著龍角龍鱗這種別的種族不能復刻的特征。
可他不是黑龍哨兵也不是金龍哨兵。
他的龍角和鱗片是黑底鎏金的,卿鳶想起黑龍哨兵說過,龍族后代都是雙生子,一個控制時間,一個控制空間。
當一方殺死另一方,雙生子會融合,能力也會合并,讓活下來的龍族哨兵同時擁有操控時間和空間的能力。
看樣子,她面前的龍族哨兵就是殺了手足,融合了兩種能力,真正的時空系哨兵。
卿鳶看向他的面試官證件。
01屆。
卿鳶心臟一緊,這是傳說中的……初代哨兵?
也不是傳說中的,她剛剛在龜族哨兵儲存的記憶里看過他們。
等一下,卿鳶努力讓有點臉盲的自己回憶起來。
她在記憶碎片里看過這個哨兵,但那時候,還在心里想過,這些初代哨兵怎么長得都和她這一代的哨兵有點像。
差點把他們錯認成她的面試官。
不過,那時候,初代龍族哨兵還是兩個,而且要更年輕一些,黑角金角分得清清楚楚,并沒有融合在一起,雖然只瞥了一眼,也感覺他們兄弟倆感情不錯,還穿著很休閑的衣服邊走邊玩鬧呢。
卿鳶看著她面前的龍族哨兵,吸收了雙生子后的他,變得更俊美,比她那一代的黑龍哨兵還要冷漠陰鷙。
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坐姿一動不動,下一刻卻直接放出黑金色的長龍沖向她。
還好卿鳶有所準備,記住黑龍哨兵說的,龍族雙生子里只有更殘忍更無情也更強大的一方才能殺了另一方,融合時空系天賦的那個必定是極端狠辣殘忍的。
她想到了他會攻擊突然出現在他面前的她,哪怕作為時空系哨兵,他很清楚她極有可能是被他的同族送來這里的,而且她還帶著考生證,明顯不是敵人。
這種沒有心的哨兵想要殺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卿鳶的精神力屏障及時地擋住了黑金長龍,從未失利過的黑金龍憤怒的嘶吼,碰撞著她的屏障,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卿鳶心里突突,尋找墻上的時鐘,想看看她要堅持多久。
目光一頓,時鐘上的三根指針都是靜止的。
完蛋了,卿鳶感覺她的精神力要碎掉了,根本來不及調動新的精神力,黑金龍瘋狂又迅猛,一擊碎掉她的屏障,在濺起的屏障碎片中沖向她。
卿鳶周身漾開清澈的漣漪,小水珠騎著逐漸匯聚在一起的水龍迎著黑金龍撞了上去。
看到水龍,冷漠倨傲的龍族哨兵終于動了動眼珠,冷笑了一下,似乎在嘲諷她的班門弄斧。
在他這個龍族面前,用山寨版的龍迎戰他。
讓他笑容頓住的是,氣勢洶洶的黑金龍竟然被一顆還沒它眼珠子大的小水珠給抽了一巴掌,接著被他眼里的盜版水龍纏住。
黑金龍甚至沒有反抗的余地,就這么被水龍吞噬,龐大的黑金色身軀越來越小。
當黑金龍被小水珠得意地叉起來時,原本能將考場填滿的身軀就剩下小拇指大小。
“你是什么人?”龍族哨兵看向卿鳶,滿眼殺意,卻心口痛得動彈不得,勉強支撐著自己沒有在這個奇怪的向導面前倒下。
“我是……”卿鳶頓了一下,靈光一現,“母神。”
對這個上來就要殺她的龍族勾勾手:“叫媽咪。”
被羞辱挑釁的龍族哨兵眼里亮起黑金色的光芒,小小的黑金龍扭動,看起來怪可愛的,可龍身后卻形成了一個越來越大的時空黑洞。
卿鳶看到這個可以吞噬一切的時空黑洞并不感到害怕,相反的,她感覺越來越熟悉。
對龍族哨兵,對他的精神力,對他的天賦能力。
甚至他的精神體,都好像和她接觸過不止一次。
她想到了什么,伸手,主動靠近那個黑洞。
黑洞消失在她的指尖,龍族哨兵咳嗽起來,她看向他,看到他嘴邊咳出了鮮血,黑金色的龍角根部也流出了血。
他的時空系技能對她沒用,而且他還被自己的能力反噬了?
“你到底是誰?”龍族哨兵想要伸手來抓她,卿鳶看到他頸側閃著光,皮膚下好像有芯片在運轉。
時間光環又出現在她的身邊,而哨兵伸向她的手穿過了這些記錄著她的生活的光環。
哨兵頓住,他的指尖都在她的手臂這里了,卻穿過了她。
他抬起眼,頸側的芯片隔著他的皮膚亮起刺目的紅光,芯片肯定有什么懲罰機制,龍族哨兵的身體痛得痙攣,他的眼睛也開始流血。
但他看她的眼神變成了驚喜:“卿卿?”
剛剛還質問她是誰的初代哨兵,竟然叫出了她的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