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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褻褲,本王也是為你備了新的。”
我雙手僵住,看了一眼那盤中,果然有一條金絲流蘇結成的褻褲,不由面如火燒,連褻褲,也要換掉嗎?
猶豫難堪間,門口的人影忽然走近,還沒反應過來,一層柔軟的白色毛皮袍子就蓋在了我身上,清幽的檀香氣息沁入鼻腔,我一愣,朝圣君看去。
“王上就算有意封他做寵臣,也要待他畫完神像。”
里邊一聲輕笑:“這可是你說的,九哥。待他畫完神像,我便要去向你討人了。”
一路上,我的魂不附體。
進宮之前我只料想宮中兇險,但我只是作畫,只要萬事小心,不犯什么錯,便有一日能熬到出去與養爹團聚,是萬萬沒想到,我這一個年紀已不小的男子,臉上還有疤,會招惹上這種禍事。
“你就沒有什么話,要對我說?”
突然聽見前邊傳來那清冷的嗓音,我一驚,回過神來,一抬眸,才發現幾步之外,就是我住的那間房的門前。幽深長廊里,一直提燈走在我前方的圣君停了下來。
第85章
舊情
突然聽見前邊傳來那清冷的嗓音,我一驚,回過神來,一抬眸,才發現幾步之外,就是我住的那間房的門前。幽深長廊里,一直提燈走在我前方的圣君停了下來。
“方才,是您在說話?”
“不是我,還能有誰?”
說,說什么?我一愣,反應過來:“圣君恕罪,草民知錯了,下次,絕不會再闖進您靜修之地,明日待我休息好了,就為你作畫。”
一片死寂。長廊里,只余下窗外的風雪呼嘯聲。
我大氣不敢出,卻聽“嘎吱”一聲,他抬手將長廊右側的窗戶推開了。
細雪隨著寒風飄進來,身上雖披著厚實皮毛,我仍凍得打了個哆嗦,可圣君也不過穿著一件單薄白衫,卻像不知寒冷一般,望著窗外,“下雪了。”他低啞道,“那一夜,也下了雪。”
“那一夜?
”我迷惑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臟不知為何隱隱作痛,情不自禁地朝他走近,腕部卻猝不及防地被扣住,被他抵在窗前。一只手撫上我的臉頰,將潮濕的發絲一把抓起,拇指卡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仰起頭來,對上月光下那雙凜冽的藍眸。
“拿了一千金銖,你不應該過得很好嗎?臉怎會弄成這樣?”
一千金銖?
一陣寒風襲來,我的頭病突然發作起來。
如同每次發作之時,頭顱像被萬針扎刺,我疼得說不出話,腦子一片混亂,只顧緊咬著后槽牙,只怕自己一發出聲音,便會控制不住地哭出來。在家中我便是那樣,受不得疼,又不想喝多了曼陀羅湯上癮,便生生熬著哭一整夜,害得養爹也守著整夜不眠。
嘴巴是忍住了,眼睛卻忍不住,淚水不爭氣地溢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打濕了圣君掐著我下巴的手指。
他的手指一抖,掐得愈發用力,語速變得急促:“你哭什么,是我說錯了嗎?你沒有拿嗎?可我明明親眼見你……”
我疼得想要錘頭,卻被他牢牢攥住了雙手。
他盯著我“是覺得冤枉、委屈嗎?那你和我解釋啊,我聽著!為何你前腳剛走,我便被抓,你拿著那一袋金銖登上馬車,回頭看我之時,心里在想什么?你說啊!”
“嗚…”頭痛欲裂,我哀求道,“放開……”
“放開?”他似咬牙笑了,“休想。”
頭痛得愈發厲害,腦海深處像有什么要翻涌上來,卻在此時,聽見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他手指一松,我便險些順著墻滑坐下去,循聲望去,是幾個紅衣祭司。
“圣君!”為首的那個看見圣君,立時加快了腳步,走到他面前,幾人都齊刷刷跪了下來,我認出其中兩個,便是送我進宮的,一個面相和善的胖子,一個神情陰冷的瘦子。
“圣君怎會來我們的寢舍?”
注意到我的存在,幾個祭司都不由露出了奇怪的神情。
“我夜半出來小解的。”我推開房門,沖進門內,伏在地上以頭撞地,只將自己撞得險些昏過去,頭疼才漸漸消減。我翻過來,仰躺在地上,閉上雙眼,腦子里不住徘徊著圣君說的那番話。圣君以前是與我相識嗎?
還是和王上一樣都是認錯了人?
“已至月末,你們不是需本尊賜血嗎?”
我頭昏腦脹地胡思亂想著,忽然又聽見圣君的聲音。
“圣君竟主動來找我們?這可……”
“多謝圣君!我們這幾日正難熬得很,圣君肯定是看出來了!”
“多謝圣君體恤!這,這次可否……多賜些?”
“是啊是啊,自從圣君堅持只許我們用那些十惡不赦的死囚作法器,我們遭受反噬的風險便大了許多,若是教皇知道……”
“知道了,此次會多賜你們些,只要,你們把嘴閉牢。”
“多謝圣君,卑下們定不會亂嚼舌根……”
外頭那幾位祭司的聲音受寵若驚,可不知怎么,我還聽出一絲貪婪來,我爬起來,將門打開一條縫,扒著門縫瞧去,那幾名祭司趴在圣君足下,仰眸巴巴地望著他,神色如饑似渴,如同一群等喂的餓犬。
——賜血?
“那,請圣君移步祭壇。”
“就在這兒。”
“就在這兒?”
“你們要是不要?”圣君抬起手來,腕上竟已有了一道傷痕,鮮血滴淌,朝他們伸過去,仿佛要喂狗一般。
幾個祭司對視了一眼,竟都急不可耐地抓住他的手臂,竟真的競相舔食起他腕部的傷口來。
我捂住嘴巴,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卻見他側眸朝我看來,微微仰起了下巴,嘴角微牽,似笑非笑的,竟透著一股瘋勁。
我不知圣君為何要讓我目睹這一幕,心口被無形的手揪緊一般,悶痛得喘不上氣來,呆呆僵立在那兒,眼睜睜看他喂完了血,拉下袖子,揮了揮手,驅狗似的將那幾名祭司打發走,又扶著墻,朝我的方向跌跌撞撞的走來。
我本能地將門關上了。
不知為何,雖與圣君素未謀面,我卻有些害怕此刻的他。
“開門。”他的聲音,在門后響起,森冷如外面的風雪。
“夜,夜已深了,圣君還不回去?”
“我身子不快,走不回去。”他一字一句,喘息沉重,“開門。”
我摳著手心,不敢開門,也沒應聲。
“砰“的一聲,門被狠狠砸了一下!
我嚇得一個哆嗦,知曉圣君定是動怒了,雙手顫抖著拉開門閂,誰料一開門,他便迎面倒在了我身上,將我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圣君?”我抱著他,不知所措,喚了兩聲,他卻并無反應,閉著雙眼,面色蒼白如紙,連嘴唇也失去了血色,想來定是白日被我害得走火入魔,晚上又失了血,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忙將他拖進房中,好容易才扶到榻上。
誰料還沒起身,我的手腕便被攥住,一瞬上下顛倒,我眼前一暗,竟被他壓在了下方,清幽的檀香氣息將我籠罩,我呼吸一緊,一抬眸,正對上一雙寒潭似的藍眸。
“圣,圣君?”我沒想到他竟是裝的,渾身僵住,不知所措地攥住了身下被褥,“圣君,這是做什么?”
他死死攥著我的手腕:“圣君……你在逃避什么,假裝什么?彌伽,你這張臉,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
這名字令我心頭一震。
難道,我與圣君以前真的認識?
可我一介平民,又怎會有機會與他這樣金尊玉貴的人相識?莫非,我是從宮里流落到民間的嗎?
“方才你哭得那般厲害,是為何?”他撫上我臉頰,拇指刮去我臉上未干的淚漬,落在我眼角處,輕輕摩挲,眼神竟柔和下來,只是暗沉沉的,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里的水,“你想說什么?是想解釋什么?我聽著。哪怕你解釋不了,再說個謊言與我也罷,比你口口聲聲喚我圣君,假作不識要來得好。”
“圣君……”我心慌意亂,“不敢欺瞞圣君,我,的確不認識您。”
眼角的手指一停。
他盯著我的眼,眸色更暗,古井里的水洶涌著,似乎隨時會傾下來,將我淹沒。
隱約感到自己說錯了話,我心里突突打鼓,見他俯下身來,臉壓得極近,目光鎖著我:“你負我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與你重新開始,但你若再要如此對我,就休怪我……”
外頭突然響起了“當當當”的幾聲,將我嚇了一跳。那是宮里的更鐘,昨日半夜,我也聽見過這個聲音,很快,就會有巡夜的衛兵過來查房,確認宮人們有沒有私自外出。
“圣,圣君若被衛兵發現深夜在臣住處,要不要緊?”我試探性地小聲提醒,見圣君沉著臉,站起身來,回眸深深看了我一眼,也未再多說一字,便朝門外走去。
我關上門,心仍在急跳不止,思緒混亂一片。
重新開始……負了他?圣君口中的那個人,或者說,不知是不是真的是我,過去與他,是舊情人的關系?
第86章
戲雪
腦袋又隱隱作痛起來,我回到榻上,頭疼難忍,下意識地將枕下的紅玉髓戒指拿出來,緊緊攥住。以往每次頭病發作,除了喝曼陀羅花汁,也便只有攥著它,能令我好受一點。
不知不覺睡了過去。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串敲門聲驚醒。
已是天亮了。今日,是不是要去替圣君畫像了?
將戒指塞回枕下,我匆匆起床穿衣,打開門,門口站著的是昨日來送過飯的女祭司。
她遞了食盒與我,卻未立刻離開,看著我低聲道:“你面色不佳,可是昨夜未睡好?”
想起她昨日還詢問我傷疤的事,我心里一暖。這女祭司或許是這諾大的王宮里,唯一會關心我的人。
我搖搖頭,朝她笑:“無礙。”
“我瞧見了入宮名冊,你姓泰,叫泰雪,對嗎?”
我點了點頭,心生疑惑,莫非這女祭司認識我,難不成是以前的街坊鄰居之類的?“怎么了,教司大人?”
“沒什么,只是你與我兒子年歲相仿,覺得你面善,心里頭覺得……很親近。”她嗓音嘶啞難聽,可說的話卻令我生出一絲親切感,令我不由想起了養爹。
我好奇問:“您兒子呢,不在這宮里嗎?”
“他早已不在了。”她搖搖頭,眼神黯然,似乎不欲多聊:“若你不介意,可以認我做干娘嗎?”
我一怔,看她神色期待,實在不忍拒絕,“嗯”了一聲。
“太好了。”她激動地伸手握住我的手。
感覺她掌心極為粗糙,我垂眸瞧去,見她手背上滿是一個個扭曲的肉疙瘩,的確似是被火灼過造成的。
“您這是遭遇過什么?”我忍不住問,她卻將手縮回了袖內。
“泰雪!”正當此時,走廊盡頭傳來一聲高喚,“泰雪,王上要召見你,命你隨行去王家雪場為眾美人作畫,快收拾畫具。”
想起昨夜,我心里一陣不安。我進宮不是為了給教皇和圣君畫像嗎,怎么還要去畫王上的妃嬪?
手被捏了捏:“王上性情善變,喜怒無常,你可要當心些。”
“謝謝干娘提醒。”我感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