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斯那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chap_r();</script></dt>
我回頭看去,是那個送我進宮的胖祭司,身旁跟著那個面目陰郁的瘦子,“今夜滿月,是你該為圣君畫像的日子了。”
我呼吸一緊:“可前日雪崩,我的畫具都丟了……”
“已為你備了新的,還磨蹭什么,走吧。”
”請問教司大人,是……去何處作畫?”
“圣殿。”
我松了口氣,不是去那林的寢居便好。
踏上長長的階梯,不知走了多久,不經意回眸看去,整座宮城都已在下方,這座圣殿,竟比王殿的位置還要高。
門內幽暗昏惑,兩側燃著上百盞燭火,空氣中彌漫著氣味獨特的焚香,令我一陣恍惚——這就是那林身上的味道,想來是他在這兒經年累月的待著,被熏出來的。
身著紅色、藍色與紫色的尖頂袍服的祭司們進出穿梭,手中捧著各式各樣的祭器,我只是隨意一瞥,便能看出其中有被寶石裝點的人頭骷髏,只覺汗毛聳立,不敢再側目。
“法布與法油可備好了?教皇閉關前,叮囑過要用哪張法布,也備好了法油。”忽然,前方的胖祭司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朝門邊的守衛問詢。
“教長放心,昨日便已備好。”
簾子被掀了開來,我目光一滯。
數層階梯往上,是一座燭火環繞的圓形祭壇,一縷月光自中空的穹頂落下,籠罩在祭壇中心被水渠環繞的石座上。
那林上身赤裸,佩戴著金飾與臂環,只有腰間繞了一抹白布,雙手結印于胸前,眉心點了一枚殷紅花形的印記。銀白的月光落在他周身,卻暈染起一圈朝霞般的虹彩,我已數次見過他修煉時的模樣,卻是頭一次見到他置身在祭壇中的模樣。
在祭壇上,他失了活人氣息,亦真亦幻,與一尊神像無異。
我遙望著他,只想沖上去,將他從祭壇上拽下來。
但怎么可以呢?他離飛升只有一步之遙,若他這樣仁慈良善的人成了神明,這頭頂的天,想必從此能云開月明。
那林,這亦是你心中所愿,不是嗎?
似聽見我走近的動靜,他閉著的眼倏然睜開,目光靜靜落在我身上。昨夜打了他一耳光,我不敢與他對視,垂下眼睫。
“發什么呆,還不快為圣君作畫?”
身旁傳來一聲呵斥,我才回過神,低下頭,才注意到平鋪在面前石臺上的畫布。這畫布光潤潔白,表面泛著薄薄一層水汽,不知是什么質地。我半跪下去,將畫箱里的畫筆顏料一一取出,擺在石臺上,拿了棉布出來擦拭畫布。
手指接觸到這畫布表面,這細膩的表面摸上去很像是某種幼小動物的皮。我的心緊縮起來,不敢再摸。
“作畫之前,需用這法油刷一遍畫布。”旁邊那瘦子祭司吩咐道,我依言拿起畫刷,將畫布自上而下刷過,油潤過畫布,緊繃的畫布立刻舒展開來,畫布右上角某處,隱隱凸了起來。
我伸手去抹,看清那凸起的形狀,頭如遭重擊,耳朵里嗡了一聲。那里,有個指甲蓋大小的,谷穗形狀的淺色污漬。
看上去,像極了彌蘿右肩處的胎記。
幼時,我們常一起洗澡,我見過很多次。
不,一定是我記錯了。
這只是一塊畫布,上面怎么會有彌蘿的胎記呢?
一個可怕的猜想掠過腦海,我渾身發抖,天旋地轉。
我顫顫用手指去觸那胎記,頓時感到一陣熟悉的心悸,如墜深淵。
——這雙生子獨有的感應,不會錯,這就是彌蘿。我的彌蘿。
與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一同長大、相依為命的阿妹不在了。
她沒能等來我救她,已經變成了這張畫布。
我不愿相信這個事實,可心似被利刃一刀捅穿,喉頭一股腥甜涌上,我一把捂住嘴,將險些噴出的血生生抑下,卻仍止不住干嘔起來。
“你這是做什么?”旁邊那瘦子祭司喝問,“起開!莫要弄壞了畫布!”
“班丹,桑布羅,你們出去。”
“圣本尊說,出去。你們留在此,畫師恐會緊張。”
第93章
被囚
“班丹,桑布羅,你們出去。”
“圣本尊說,出去。你們留在此,畫師恐會緊張。”
“那我們就在門外守著,教皇有令,為圣君畫像是教中最重大的要事,我們必須在旁監督,不可擅離職守,還望圣君理解。”
待腳步聲退到數十米外,我才聽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適?”
我抬眸看他:“這畫布……”
“是幼豬皮。”他搶答道,聲音更低了,眼神卻清沉篤定,“近幾年來,那些從外面抓來的許多祭童,都被我差人偷偷送走,這些畫布,都是用幼豬皮所制,摸起來雖像人皮,但絕非人皮,你無需害怕。”
我僵在了那兒。他絕不是會在這種事上騙我的人。
我猛然意識到了一個可能性。那林的善舉……恐怕,已被窺破。那高高在上的人靜靜俯視著他所做的一切,悄無聲息地將他的善意,不著痕跡的抹去——或許沒有全部抹去,控制著良好的限度,不使那林察覺,將他蒙在鼓里,好讓他心甘情愿地背負著人命,修煉下去。
我如溺深水,一陣窒息。
倘若……倘若,我告訴你這真相,你會如何,那林?
我閉上眼,想起他在面對那地底魔物時,所說的那句話。
那興許,便是他能堅持到如今的信念。離飛升只有一步之遙的你,若信念在這關隘突然崩塌,你當何去,何從?
你會不會,瘋掉?會不會——墮魔?
這念頭在心間如驚雷炸響。
原來如此,原來他的業障,不只在我與他的情,更在此結。
“不是人皮……那便好,便好。”我點了點頭,喃喃回應他,伸手去拿畫筆,卻碰翻了燭臺,油淌下來,頃刻燃著了畫布。我想也沒想,撲上去,想撲滅那燒著彌蘿的火,聽見一聲厲喝,身軀被一把擁住,下一刻,便落入了水里。
“可有燒傷?”一雙手將我從水渠里撈起,濕透的衣服被扯開,我看向那熊熊燃燒的畫布,雙眼一瞬模糊。
燒了好,燒了,彌蘿便能得解脫了吧。
“圣君!”兩個祭司匆匆沖進祭壇,都大驚失色,“畫布怎會燒起來的?”“是啊,這畫布分明都由教皇親手所制,施過術法!”
教皇,親手,所制?
我蜷起十指,指甲刻進手心。
“是我方才想看看畫師畫得如何,無意碰翻了燭臺。你們莫要聲張,立刻去換一張,順便取干衣過來。待他畫完,你們倆……留下。”那林將我從水渠中抱起,對兩個祭司說道。他們對視了一眼,顯是因為有利可圖,并未多問,收拾了燒剩下的灰燼,便匆匆出去了。
“你怎么了,為何心不在焉?”手撫上我臉頰,“是昨夜被我嚇著了?”
我有些恍惚,不知該如何回他,搖搖頭,又點點頭:“畫完你,我是不是就能畫教皇了?入宮前,有人說,我是要為你們倆作畫的。”
他靜了一瞬,道:“你是想問,何時能畫完回家罷?我不是說了,日后,你就做我的神妃,畫完,也走不了。”
做神妃,是不是,就有機會接近教皇,為彌蘿和阿娘報仇?
我緩緩轉眸,對上近處他的雙眼,也恍惚看見了那雙與他顏色一致,卻眼神迥異的藍瞳,喉嚨一瞬似被毒蛇緊扼。
“為何這樣看著我?你厭惡我?”他蹙起眉心,盯著我。
我慌忙垂下眼睫,被自己方才的念頭嚇了一跳。我竟起了利用那林復仇的心思,我竟將仇恨的怒火,燒到了他的身上。
他又何辜!
“我不做你的神妃……堅決不做,”我搖搖頭,心似在被野獸撕扯,“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我不能……”
后頸的手驀地收緊,發出咯咯的輕響;“要不要,由不得你。”
“圣君,新畫布取來了。”此刻,身后傳來動靜。
那林站起身來:“替他把干衣換上,便出去罷。”
一張新畫布被擱到眼前,我麻木地拾起畫刷,蘸了油刷過一遍,正要提筆作畫,卻又見畫布右上角,一枚紅痕隱隱浮現。
我的手僵在半空,不敢置信地盯著那屬于彌蘿的胎記。
為何?明明燒了,換了張皮,為何還會有這胎記?
為何?
耳畔飄來一絲凄然的啜泣,我一怔,朝身邊望去,卻什么也沒看到,那絲啜泣卻仿佛鉆入了耳眼深處,漸漸變大。
“阿兄……圣女,拿我,煉了,油!”
我心頭一震,看向案上那銅壺。
原來不是皮……是油,這油,是彌蘿身上煉出來的。
我伸手,探向了那壺子,才發現壺中的油,已然見底,已被我全用在了這兩張畫布上。我蜷起五指,再次看向了那燭臺。
“莫再故意毀掉畫布了!”
我一怔,看向祭臺。
那林盯著我,眼中陰云密布:“再毀去一張,此事定橫生枝節,無法遮掩。即便你不情愿再畫我,今夜,也需將我的畫像完成。月底摩達羅國遣國教來使,要贈我的畫像作為回禮,若你畫不成,便是重罪,我保得住你,可無法保證母尊不遷怒你的家人。上一個畫師,因未畫好我,被誅了九族。你不擔心,你的阿娘了嗎?”
我的手僵在半空,想起養爹的臉,筆尖顫抖。
耳里的啜泣漸大,我咬緊牙關,逼著自己落下了筆。
一筆,便仿佛在心上落下一刀,用另一只手托著握筆的手,線條亦是慘不忍睹,數不清有多少次,不得不回筆重描,一遍遍續上斷線。及至畫完,我已衣衫透濕,全然虛脫。
而案上那林的畫像,自是僵硬呆板,毫無靈氣。
見他眉心印記漏了沒點,我執筆蘸了一點朱砂,正要去添,“啪嗒”,鼻間一熱,一點猩紅,滴到筆尖之下。
“彌伽!”他驚喝一聲。
我捂住鼻子,未來得及抬頭,便覺一陣眩暈襲來。
唯恐弄壞了那畫,我撐住桌案,站起身來,卻雙腿發軟,踉蹌幾步就朝臺階栽去,足下踩空之際,手腕被猛地攥住,跌入了他的懷抱。藍眸瞳孔緊縮,凝視著我,手指顫顫抹過我鼻間。
“我再也畫不好你了,畫毀了。”我喃喃道,“不如年少時了。”
“心不甘,情不愿,自然畫不好。”他緊擁住我,將我抱到案前,抓起畫筆,將我那一滴血,勾成了花型,“但交差,夠了。”
“那我家人……”
“只要你乖乖的待在我身邊,我保他們,定不會有事。”他附耳沉聲,扣住我的后頸。
“圣君,王上親自來了圣殿,就在門外。”此時,門外傳來聲音。
“他來做什么?”那林語氣一沉,“莫讓他進來。”
他話音剛落,外面便響起一陣喧雜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