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斯那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團紅色的血肉頃刻涌到我的面前,竟凝成了一只巨手,將金剛杵一把攥住——那是那林的另一只手。肉被灼焦的氣息撲面而來,我看見那巨手接觸金剛杵的表面,都在迅速變黑碳化,就好像被陽光燒到的吸血鬼,無數的灰燼撲到我臉上,我心頭一顫:“那林!”
我抓住樹藤,想要鉆出這保護我的籠子,卻聽見下方轟鳴,無數樹藤猛然向上蔓延生長,將我和莫唯一瞬便高高托舉到了天坑上空。
下方被樹藤包裹的血紅肉球蠕動著,像子宮里尚未成形的胚胎,居中開裂,一瞬吞沒了那女魔的身影,也在同時被金剛杵猝然貫穿!
“要舍利是嗎?母尊,你自己,剖開我的血肉來取!”
血球痙攣著、收縮著,就好像在嘶啞咀嚼,表面到處被金剛杵的頂端戳得綻出血口,噴薄出濃稠的鮮血,透出金色的光芒,千瘡百孔。
這不像是一場單純的廝殺…更像是那林再用自己的血肉償她的生恩。
我的雙眼一片模糊,心痛到幾欲窒息,只想下去陪他一起。
“莫唯!九天離火!”
聽見那林的聲音,我一驚,看向身旁的莫唯,搖搖頭:“不要!
莫唯看了我一眼,皺起眉,神色猶豫:“小圣不殺了她,她便會去殺了染染!”
莫唯一怔,不再看我,一手掐訣在胸前,身上無數金赤光焰竟瞬間凝聚成了一只金色的鳳凰,長嘯一聲,朝天坑內俯沖而去!
“不!”我大吼起來,心臟撕裂。
“轟”,整個天坑,熊熊燃燒起來,血紅的肉球被烈焰頃刻吞沒,無數向上托舉的樹藤也在剎那間被寸寸燒斷,底下則淪為了一片火海。
樹籠向下一墜,又懸在空中,是被莫唯抓住。
“等等……那女魔還沒死!”
我垂眸望去,只見底下火海之中,浮出一抹白發的身影,自火海中緩緩升起,身下那團原本血紅色的肉球破碎不堪,焦黑難辨。
我的心頭被一陣莫大的絕望壓住,見她低著頭,正看著自己的手心——那是一把灰燼,風一揚,便什么也沒有了。
“不可能,怎會什么都沒有……”她厲喝一聲,抬頭看來,一雙藍眸鎖住了我,眼底射出瘋狂的光芒,“定是你們藏起來了……”
突然之間,底下漆黑的殘骸中猝然竄出一條碩長的黑影,將她猛然纏住,那黑影身軀兩側竟密布著無數雙人手,宛如蜈蚣一般,一面撕扯抓撓她的身軀,一面將她往殘骸深處拖去,那女魔竟掙扎不脫,身上的金鱗都片片脫落下來,奮力扭動著,發出陣陣慘叫。
“這是什么……”
“你不認得吾了嗎?吾的好神妃,好妻子……多虧了你,幫我掙脫了那林多年對吾的禁錮,哈哈哈哈……”
是…那林的父親,那個占婆教主?
我驚愕地睜大眼,聽見“轟隆”一聲,頭頂響起滾滾雷鳴,抬眸便發現,一團球狀雷電正在上方凝聚成型。
“不好了,是天劫,定是小圣君做了什么引來的,這是個他設下的陷阱!”莫唯的聲音響起,下一瞬,我便被他拽著落到了旁邊的一座山上,幾乎與此同時,一道熾亮的霹靂,當空擊向了天坑之中。
這下,整片林海,都轟轟烈烈的燃燒了起來。
我呆呆的望著底下的火海,不知過了多久,臉上忽然襲來點點濕意。
下雨了。
遠遠的,傳來龍吟一般的低鳴。
我循聲望去,對面的雪山上,云霧繚繞,一道白色的長影若隱若現,宛如蛟龍。山風迎面吹來,攜著大火焚燒草葉后的氣息,被雨水稀釋了許多。明洛,你是在降雨滅火,救你的哥哥嗎?
無數灰燼迎面飄來,白的,灰的,漫天都是,我抬眸看去,忽然有一抹殷艷的紅色,輕輕落在我眼角,宛如一個溫柔的親吻。
“染染,等我。”那林熟悉的聲音,自風中傳來。
我抓住那片花瓣,沖出屋去,穿過街道,奔進林海中。
“吞赦那林,我愛你——”
我朝著雪山的方向大喊,余音在凜冽山風中縈繞不絕,群山回唱。
我等你,這輩子,到白頭,都等你。
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
第105章
終章
春和景明
“Abmer先生,這次國際畫展,你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有沒有什么想說的?”
“您畫上的這位繆斯,四年前曾與您一起出席過YICCA畫展,請問他今天在場嗎?”
“據我所知,你們是戀人,在YICCA上公布過婚訊,你們結婚了嗎?”
“感謝各位的熱情,但很抱歉,我不想接受任何采訪。”
我朝藝術館門前的無數的攝像頭與話筒鞠了一躬,鉆入車內。
“去哪?”程綰明知故問。
“你又不是不知道,行李不都通知你幫我收拾好了?”
“才辦完畫展,不歇一天,走得這么急,又是往蘇南跑?”
我摩挲著無名指上的紅玉髓戒指,輕聲催促:“開快點。”
春日的穆圖鎮格外熱鬧,我開的那間民宿自也生意極好,負責前臺的莫唯忙得不可開交,待我站到了吧臺前,他才發現了我。
“染哥,你來了!”
“你忙你的,我上樓去了。”我朝他笑笑,取了鑰匙上樓,來到北面朝陰的那間房。整間民宿被我盤下來后,上上下下都裝修一新,唯獨這間我和那林住過的房,我沒舍得動。一覺睡到大天亮,我換上登山的全副行頭,背上帳篷和裝備,下了樓。
“又上山去呀?先吃了飯再動身?”見我下樓,莫唯合上游客登記冊,“剛買了羊腿,可新鮮了,我正愁一個人吃不完呢。”
“你那個上次接驅鬼生意認識的民謠歌手男朋友呢?”我看了看柜臺后,“上回來,不還見他在這兒駐唱?長得挺好看的……”
“提了分手,不合適。”他撓撓頭,看我一眼又垂下眼皮,像只受傷的小犬,“我的情況你也知道,我不是凡人,壽命很長,和凡人談戀愛,不會有什么結果。他是個重情的人,我不想害他將來傷心。”
“別想那么多以后,當下最重要。”我拍拍他的肩,剛想開解兩句,就聽見背后傳來風鈴的當啷聲,一回眸,便撞見了一雙淺色的鳳眸。
鳳眸的主人與我對視一眼,眼圈便紅了,扭頭便走,顯然是誤會了什么。莫唯“哎”了一聲,風一樣從我身邊刮過,追了出去。
看著那漂亮男人揚手給了莫唯一耳光,我一陣臉疼,又見莫唯與他拉拉扯扯的追了幾步,將人摟進了懷里,不禁失笑出聲。
春日陽光正好,山風也不那么凜冽,正適宜登山,剛過正午,我便爬上了蘇彌樓的半山腰。山腰是條分界線,再往上,便大霧彌漫,尋常人極易迷失方向,沒人能抵達山巔,但自然,除我在外。
剛搭好帳篷坐下來喝口水,手機就響了。
一開來電,打的是視頻通話,是我爸——親爸。
我按了接聽,屏幕上頓時躍出一只碩大的龍蝦。
“你瞧瞧,你阿爹釣到了什么?什么時候再過來,阿爹給你做鹽焗龍蝦吃!”鏡頭掠過撲上淺灘的海浪,照出波光粼粼的海面,又映出我爹燦爛的、滿是皺紋的笑臉——自我接到他后,這幾年,他開始如常人一般衰老,但身子骨倒是康健了不少,黑眼圈也不見了。
住到了海邊,他精神狀態也變得極佳,成日都是樂呵呵的。
“月底,等我忙完這陣就去。”
“你是不是又去蘇南了?到底什么時候能接我兒媳婦過來?”
“再等等,快了。”
“養個傷這么久,害你跑來跑去的,這么辛苦。”阿爹嘆了口氣,還想在說什么,突然那頭有人在叫:“泰叔,你快過來!看我抓到了什么!”
“是水母!”
“有毒的,快放下!”
孩子們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一片,其中能辨出瑪索和塞邦的聲音。
“嗨,這幫調皮鬼,我得過去了啊,月底趕緊過來,孩子們都想你了!”
小憩了片刻,我帶上干糧和水,輕裝簡行。上山巔是抄得只有我知道的近路,已算是輕車熟路,黃昏時,便到了那座古老的宮殿。
四周的云霧頃刻散開,溫柔的夕陽灑在我身上。
風中,隱約襲來熟悉的芬芳。
一片殷紅的花瓣,落在我唇畔。
身后,忽然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哞,我回眸看去,不遠處,一抹高大的身影自散開的霧氣中漸漸變得清晰,他的身后,荼蘼盛開。
我朝他疾奔過去,幾步便被他迎上來,被抱得雙腳離地,轉了個圈。
“你恢復好了?”
“嗯,只剩一只手,一顆心,長得太慢了些,讓你久等了。”
“沒關系。我們回家吧?明天,就去給你辦戶口,然后馬上領證。”
“好。”他吻住我的唇,抱著我,朝山下走去。
一陣風吹來,攜來馥郁芬芳,萬千花瓣,點點落了我們滿身。
以后——沒錯,我們有朝朝暮暮,長相廝守的以后。
頭不斷撞到帳篷頂上,我大汗淋漓,攀緊了他的身軀。
“慢點,那林,帳篷要塌了,你別整出雪崩來……”
他不答話,只含住我的唇,一味埋頭苦干——想是這四年他身軀未長全,沒法行事,渴得快要瘋了,今夜一定要盡興。
至破曉時分,我叫得嗓子都啞了,他才堪堪放過我。
下山的一路,風和日麗,春意盎然,許許多多的小動物從山林里蹦出來,跟隨著我們,從半山腰跟到山腳,又跟到林海深處。
我靠在一顆樹下,取出速寫本,將這一幕記在紙上,也記在腦海里。
沿著公路,我們手牽手一直走了很遠,走到月升日落,我竟也不覺疲累,但那林卻執意要背我,我只好乖乖從命,趴到他的背上。
“今夜的星星好亮,那林,你看。”
“今夜的月亮,也特別美,和以前,不一樣。”他仰起頭。
“明天我們就回江城,結了婚,就去青島度蜜月,怎么樣?我爸和那些孩子們,都在那兒住著。我們坐船出海,在游艇上住幾天!”
“好,去看海。”他擁緊我,語氣有難抑的激動。
去看海。——這跨越數百年的愿望,終于得以圓滿。我吻了吻他的臉頰,一片花瓣落到我們的唇間。
托了老同學幫忙,那林這個黑戶在半月后得以在離江城不遠的農村里落戶,一拿到他的戶口,我便帶他立馬辦了身份證,然后馬不停蹄地和他去民政局拍了雙人大頭照,領了結婚證。
“你看你,怎么笑得這么傻?”回去的車上,我捧著證,樂得停不下來,身旁那林摘下墨鏡,咬住我的唇,“不許笑話我。”
“就要笑話。咧著一口大白牙,你是不是從沒這么笑過?”
“是啊。”
“那你以后,可以這么多笑笑,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