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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怎么能一樣?”太后連連搖頭:“你畢竟是個女子。”
“女子又如何?與其糾纏蹉跎一生,還不如早早斬斷了。祖母也知道我在祁國公府過的日子,以前是我愛慕他,覺得心甘情愿,但如今,我想開了。”盛知婉道。
“你不會后悔?”太后還記得盛知婉求嫁時候的決絕。
盛知婉搖頭:“不會!”
太后看著她好片刻,才長長嘆息口氣出來:“罷了,既然你已經做了決定,那祖母一會就請你父皇過來。”
盛知婉當初為求下嫁,又是絕食又是下跪,如今要和離,自然也沒那么容易。
太后就是知道這一點,才打算替她請旨。
盛知婉聞言卻搖頭:“祖母,我心中有成算,這些事您暫且當不知道......”
盛知婉入宮的消息傳入御書房中時,崇晟帝正在封賜祁書羨的圣旨上,落下最后一筆。
晟國武將不少,但大多年邁。
祁書羨的橫空出世正是崇晟帝想看見的。
更何況,他用兵如神,尤其最后一戰詭譎兵技以少勝多、大敗延厥。
這樣的人才,他定是要重用!
只是想到盛知婉,崇晟帝眉頭又忍不住蹙了起來。
這丫頭對祁書羨用情至深,聽聞他從蒼南帶回一個女子,今日進宮見太后,多半是要借太后的嘴讓自己為她做主。
可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正常,當初是她自請下嫁,祁書羨又不是尚公主。自己若是罰了,豈不是會寒了祁書羨的心?
崇晟帝越想越覺得頭痛,揉揉眉心:“一會太后若是讓人來請朕,就說......朕正忙著。”
“諾。”蘇大伴連忙從愁緒中回過神。
袖中的紙條燙得他指尖發疼,嘴中苦澀。
也不知那位到底抽得什么風,居然要他給祁書羨上眼藥,陪在崇晟帝身邊多年,他怎能不知對方心思?
第8章
但紙條上的事他也不得不辦......
恰這時,外頭又傳來消息,蘇大伴聽后,立刻輕腳來到御案旁,“陛下,慶寧公主已經回了。”
崇晟帝眉頭一挑,“太后那邊可有什么動靜?”
“聽說用了大半碗慶寧公主親手做的酒釀圓子,這會已經睡過去。”
崇晟帝聞言愣怔片刻,“這慶寧,竟也懂事了,朕還以為她會來求朕為她做主。”
“陛下,”蘇大伴恭敬地垂下頭:“可奴婢覺得這未必是件好事。”
“怎么?”崇晟帝不解。
蘇大伴道:“外頭如今都在傳慶寧公主當初求旨下嫁惹惱了您跟太后,祁世子納妾,也是看在您跟太后不再庇佑慶寧公主的份上。但......您自然是疼愛慶寧公主的。”
“祁世子明知如此,卻依舊將人帶回來,未必......”
“未必什么?”崇晟帝惱怒。
蘇大伴連忙跪在地上:“未必、未必不是因為居功自傲啊!”
崇晟帝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無比!
他的確缺年輕武將,但若是因此,祁書羨就認為非他不可......
帝王心思難測,片刻,他忽然看了蘇大伴一眼,“這些話是誰教你說的?”
蘇大伴身體一震,更加誠惶誠恐不斷叩首:“陛下明鑒,只是奴婢也算是看著慶寧公主長大,如今她難受,奴婢也覺得于心不忍,當初祁世子明明允諾了她此生絕不納妾。”
不斷的磕頭聲傳來,不過片刻,他額頭已經見血。
崇晟帝心中的懷疑落下去,擺擺手:“罷了,起來吧,誰讓你這么磕的?老大一把年紀,也不怕把自己磕死了。”
“奴婢有陛下護佑,命硬著呢!”蘇大伴笑道。
崇晟帝冷哼一聲,想了想,又看向桌案上還未干透的圣旨:“罷了,祁書羨還年輕,年輕人傲氣,這正四品的平延將軍的確是有些抬舉他了......”
蘇大伴聞言,心中總算松了口氣:“陛下圣明!”
如此,那位應當是滿意了。
只不知,自己自從為那位辦事,僅僅收到三次命令,前兩次都是能動蕩朝綱的事,如今這次,怎么竟有種私人恩怨在里頭?
*
紫晟殿外。
祁書羨神色淡然地應付完幾位過來攀談的官員。
祁國公叮囑:“今日陛下封賜之時切不可自滿,再努努力,說不得咱們家以后也能出個一門雙公,到時候才是真正的光耀門楣。”
他雖說著不要自滿的話,但眼角眉梢具是喜氣。
祁書羨微微頷首。
晨光之下,他的相貌無疑是俊美的,劍眉朗目、鼻梁高挺,再加上文武雙全,英武中多了幾分書卷氣,越發襯得整個人姿容絕倫。
很快,隨著此起彼伏的通傳聲,祁書羨在眾人艷羨贊嘆的視線下站到殿中。
崇晟帝多看了他幾眼。
原本是打算在眾人面前嘉許一番,但想到蘇大伴的話,便將原本的嘉許精簡掉,只留下一句“年少有為,驍勇善戰”,便讓人宣讀此次蒼南戰事的封賜圣旨。
祁書羨的確是立了大功,但蒼南之戰,真正領兵的元帥卻另有其人。
封賜圣旨共有三道,從上到下宣讀。
按照祁書羨最后力挽狂瀾的一戰,理應居首功。
但偏偏,第一個宣讀封賜的卻不是他。
祁書羨的眼中閃過一抹疑惑,直到在最后一道圣旨聽到自己的名字,他心中方定,許是陛下特意將他放在最后。
將昨日擬好的謝旨詞又在心中過了一遍,祁書羨已準備好跪地謝恩,卻突然聽到一句“賜從五品宣威將軍”,頓時整個人一愣,連圣旨宣讀完畢都沒反應過神。
從五品?
怎么是從五品?
“宣威將軍,還不趕緊接旨謝恩?”蘇大伴提醒一句。
祁書羨這才抿唇將眼底的愕然藏下,跪地叩首,至于周圍那些人投來的視線,他全當看不見。
封賜結束,祁國公臉色不大好看的攔住正要離去的蘇大伴。
“蘇公公,昨日陛下的意思不是要封賜我兒做正四品平延將軍嗎?怎么......今日就變成了從五品?”
這中間可是差了整整兩個大品階啊!
“祁國公和世子這是在質疑陛下?”蘇大伴笑著問。
“不敢不敢。”祁國公心中再不滿也得憋著。
眼睜睜看著人遠去,原本那些因為祁書羨立了戰功想要結交的人,此時也沒了之前的熱情,君心難測,誰知道陛下是什么想法?
祁國公還想再打探打探。
祁書羨深吸口氣,拉住他:“父親先回吧,興許這是陛下對我的考驗。我如今還年輕,正四品,的確有些夸張了。”
第9章
“也是。”
祁國公怕兒子失落,勉強打起精神:“一次戰功就封正四品的確不妥,陛下許是想等你再多立幾次戰功,好名正言順將你提拔上去,屆時,你也好在軍中樹立威信。”
“嗯......”祁書羨點點頭,臉色卻有些陰沉,他總覺得事情沒這么簡單。
果然,剛到府外,他就看到盛知婉扶著汀蘭手臂從馬車下來。
看到她身上穿著的朝服,祁書羨整個人愣了一瞬。
而后,臉色陡然黑沉下來。
怪不得!
怪不得昨日陛下還打算封他做正四品的平延將軍,不過過了一夜,就全變了!
只封了個從五品宣威將軍......
什么考驗他、什么名正言順的提拔?
根本就是盛知婉去宮中告狀了!
一想到,他奮死拼殺才得來的功勞!兩年時間,同那些普通將士們同吃同睡,冒冰雪、忍酷寒,竟全因她的這一點拈酸吃醋、嫉妒小性,全部付之東流了!
他幾乎控制不住地疾步過去。
而后,猛地將盛知婉從汀蘭手中扯出,“盛知婉!”
汀蘭被猝不及防甩開,見到自家主子被祁書羨扯住,當即急了,“世子您這是干什么?”
“滾開!”
祁書羨憤怒的目光盯著盛知婉,額上青筋一跳一跳的,再也不復在宮中的處之泰然:“你去找陛下告狀了是不是?”
不等盛知婉回話。
他繼續自顧自道:“不過一個女子,你究竟為什么非要為難她?非要置她于死地?!難道說,你往日說的那些女子不易,都是為了在外人面前彰顯良善?一旦有人觸碰了你的利益,就毫不留情要將她按死?
在戰場上我被敵方探子下了藥,逃出去是她救了我,我中藥后把她當成了你,她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無故被我壞了身子,我負責不是應該的嗎?
我已說了絕不再見她,你明明也答應母親了!為什么一轉眼,又要去陛下面前訴苦?你是不是非要讓她死了才覺得痛快?
盛知婉!我以前怎么沒發現你心腸這么歹毒?
就因為嫉妒,要一個無辜之人去死?!”
祁書羨一句比一句更戳心!
自己好不容易歷經生死從戰場回來,盛知婉不心心念念也就算了,還因為一個女人跟他置氣。
他的愧疚早在站在雨中時已經消失殆盡。
后頭之所以還壓著,甚至母親和長姐說的那些話,他也沒想過真的去做,也是念著往日的情誼。
可她呢?毫無悔過!
區區幾句,就將自己這兩年受的苦、歷經的生殺全部磨滅了!
而孟央雖只是一個農家女,卻在自己受傷后換藥伺候、一夜未合眼。
她說了,只求活下去,絕對不會和盛知婉爭什么!卑微如此,盛知婉卻還要揪著不放。
男子想到這,俊美的臉上滿是憤怒和失望。
盛知婉靜靜盯著面前憤怒至極的男人,眼眸漆黑而沉靜。
原來,他就是這樣想自己的?
汀蘭早已聽得淚流滿面,著急地想要為自家主子辯解。
然而剛要開口,便被盛知婉一個眼神止住。
“世子這是發哪門子瘋?”
“別裝了!”祁書羨根本不信她不知道:“昨日陛下還有意封我做正四品平延將軍,全因你,如今一切都毀了!”
盛知婉眼眸一動,這一世,父皇竟沒有封他做正四品?
哪里不一樣了?
哦是了,上輩子她在浣竹的勸說下咬著牙同意讓孟央進府做妾,不僅如此,為了平息外頭對祁書羨不好的謠言,今日一大早就巴巴的進宮去見了父皇。
她在父皇面前好一通為祁書羨說好話,說他也不是有意,說他耽誤了人家女子清白帶回來是有擔當,說他最后一戰如何力挽狂瀾、兇險詭譎......
只把他夸成了有勇有謀、擔當高義的錚錚男兒!
父皇當時只是神情復雜地嘆了一句她長大了,然后,府中便傳來祁書羨被封平延將軍的好消息,滿府皆慶。
盛知婉想到這,簡直恨不得將前世的自己抓到面前一巴掌扇飛!
祁書羨見她不說話,只以為她是心虛了,當下心中更是憤怒。
還想再說什么,就見盛知婉眼眸微抬,“世子曾許諾永不納妾,如今卻帶人逼我接受,是為寡廉;又隱瞞孟姑娘有孕,哄騙我答應她進府,是為鮮恥,你這樣寡廉鮮恥之人,自己不深思自省,反倒怪我將你做的事說出來?”
盛知婉冷笑著甩開他的手。
祁書羨用的勁大,她的小臂恐怕是青紫了,汀蘭連忙忍著淚扶住她。
第10章
祁書羨冷冷看著主仆兩人的背影:“盛知婉,你別后悔!”
盛知婉后悔沒早日看清他。
回到憑欄居,她將朝服換下來,被祁書羨抓著的地方果然好大一圈青紫印子。
盛知婉眼神閃了閃,她雖然會些拳腳,但跟祁書羨這種內功深厚的沒法比,以后若是對上,惹急了,說不定真的會吃虧。
看來,得早點找幾個厲害能打的丫鬟在身邊。
盛知婉將這件事放在心里。
正準備歇下,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夾雜著喝罵的聲音。
她一下子聽出那聲音的主人,頓時,整顆心就跟著密密麻麻地恨起來!
祁非嫣!
那個在祁書羨得勢之后,在她被父皇貶為庶人之后,當著她的面,皮笑肉不笑將她的阮阮帶走教養。
結果最后,只送回來一具小小尸體的祁非嫣!
雖然前世她最終還是將祁非嫣逼得被送去莊子......可那又如何?
有祁書羨在,祁非嫣在莊子上也不會受苛待,可她的阮阮卻是再也回不來了!
“不過是個撿回來的棄兒罷了!”
盛知婉想到祁書羨毫不在意的那句話,閉了閉眼,眼中重新恢復平靜。
許是她嫁入國公府這兩年實在太溫順好說話,祁非嫣一個外嫁的姑子也敢帶著一眾丫鬟仆婦,吵吵打打,直接闖入她這個公主的院子。
“盛知婉你出來!”
“一個內宅婦人不好好在后院伺候公婆,居然跑去前朝搬弄是非,害得書羨應得的封賜降了兩個大品階!”
“善妒、多言!連犯兩條七出之例!還愣著干什么,趕緊捉她送去祠堂跪著!”
兩個粗使婆子立刻冷著臉上前來。
“世子夫人,您也別為難咱們。”
祁書羨是國公府長房長子,十二歲就定下世子之位,是以除了憑欄居私底下還稱盛知婉公主,祁國公府的其他下人,都是稱她為世子夫人的。
憑欄居的丫鬟們都嚇傻了,只岸芷和汀蘭兩人,咬著牙,壯膽擋在盛知婉面前。
“大膽婢子還敢攔?今日是你們二人中的哪個跟著盛知婉進宮的?主動站出來打三十板子,否則,兩個一起發賣出去!”祁非嫣冷笑一聲。
其他二、三、四等丫鬟聽了更是訥訥不敢上前。
大小姐是真的敢的!
當初公主才嫁進來,身邊不僅帶了乳嬤嬤,還有四個貼身得力的宮女,如今呢?還留在這院里的只剩下浣竹一人。
所有人一動不敢動,祁非嫣見此更加得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