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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距離盛知婉被劫走已過了大半夜。
祁書羨根本不敢去想這大半個夜晚,盛知婉一個女子會遭遇什么,那群山匪可不會看在她是公主的份上就饒過她,更何況她那張臉......
祁書羨越想神情越是難看,當即顧不得身上的寒毒,強撐著從床上爬起。
孟央自不愿看他如此痛苦還要去救盛知婉。
但對上他的視線,還是硬生生將心中的不甘給吞下去,只一雙霧蒙蒙的淚眼擔憂地道:“世子,你一定要好好的回來,孟央永遠在這里等著您。”
祁書羨沒有回應她的話,急匆匆出了院門。
他剛一離開,孟央眼中的淚意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盛知婉......一夜過去了,想必,現在已經死了吧?
再高貴嬌媚又如何,沒有刺保護自己,還不是隨意讓人攀折的玩物!
一個失了貞潔的女子,就算回來了,又能如何?
倒也好,讓世子親眼去看看那場景。
想到這,孟央忍不住捂著唇輕笑起來。
第56章
祁書羨畢竟上過戰場,通曉循跡之事。
去了現場后,根據車轍留下的痕跡一路追蹤,搜尋,總算找到了山匪的老巢。
然而好不容易趕到,沒想到看到的卻是血光、火光漫天的場景。
偌大的山匪窩已經被連片燒得只剩下一片廢墟,地上無數殘肢斷臂,場面血腥至極。
祁書羨神色陰沉到了極致,難道還有其他人比自己更先一步找到這里?
當下,他命令屬下帶兵將山匪窩一寸寸搜尋過去。
“回世子,共發現新鮮尸首二百一十三具,陳舊尸骨八十多具。”
“可有......活口?”祁書羨尚抱有一絲希望。
然而屬下們搖搖頭。
祁書羨閉了閉眼:“新鮮尸首中可有女子?”
“并無。”
祁書羨緊繃的神經立即又放松下來,很快,這些人的身份被查實,其中大部分是流竄在附近的散匪流盜,不知怎的聚在一起,竟然形成規模。
按理說這樣一群匪徒,能對過路的富商打劫一番也就罷了。
可他們居然有膽量對權貴皇室下手。
韓夫人和韓明睿暫且不提,也許他們的失蹤和這些人無關。但盛知婉的事,卻是確確實實的,按照隨扈們所言,這伙人動手前應是早就知道盛知婉的身份。
祁書羨想到這,手指忍不住攥緊道:“繼續搜!就算把整座山翻過來,也務必要找到公主的下落!”
“是!”官兵們立即分散開去。
祁書羨不知究竟是誰先自己一步找到這里,還將這些山匪們全端了,甚至連整個山匪窩都被燒得只剩下渣。
他現在也不在乎這些,只想知道盛知婉如今在哪,到底是生是死......
然而很可惜,直到天色大亮,整個山都被一寸寸搜索過去,他所帶來的人依舊沒有絲毫盛知婉的消息。
盛知婉是被一陣隱隱約約的哭聲吵醒的,剛睜開眼,便對上兩顆紅腫的核桃。
“汀蘭?”
“哇嗚!!公主醒了,您終于醒了!”汀蘭一抹眼睛,卻怎么也止不住眼淚:“公主,您還疼不疼?您怎么能自己冒險?都怪奴婢沒用,若是奴婢有用,公主也不會支開奴婢了......”
汀蘭越想越難過。
早在去買桂花糕的時候,她和岸芷就已經被商行聿的人打暈替換,后來的岸芷汀蘭,是商行聿的人易容假扮的。
“好了,讓公主喝點水。”岸芷將溫度正好的茶水端過來,相比汀蘭,她一直更為穩重。
她知道公主這樣做肯定是有自己的計劃,也是為了保護自己和汀蘭。
但......
看著盛知婉將茶水喝盡,她突然道:“公主,奴婢想跟著秀禾姑娘學武!”
秀禾,便是假扮成岸芷的女子。
盛知婉一愣,還沒說什么,外頭又一個“岸芷”輕腳走進來,“公主醒了?”
“嗯。”
“剛好也到了換藥的時間,奴婢來為公主換藥。”秀禾走近,盛知婉這才發現她手中拿著的瓷瓶很是眼熟。
“金創凝膚露?”盛知婉眸子一挑。
秀禾微詫:“公主怎么知道?”
“拿來給我看看。”盛知婉接過瓷瓶,手指在底部摩挲了一下。
呵,果然有一道很淺的裂痕。
“這藥,是從哪得來的?”
“這......”秀禾頓了頓,才道:“是主子前不久從奇珍樓拍下的。”
盛知婉:“......”
用她的藥去拍賣換銀子,祁書羨還真是好算計!
“你們主子呢?”
盛知婉傷在背部,衣服褪下來,汀蘭沒忍住眼睛又紅了。
不過怕打擾上藥,硬生生忍住。
“主子就在隔壁,等奴婢給公主換完藥,便會過來見公主。”
盛知婉不再說話,等換完藥,便讓岸芷汀蘭守在外頭。
二人并不知商行聿的身份。
是以商行聿出現的時候依舊戴著鬼面具。
他走入房內,目光先是若無其事在盛知婉背上停留了片刻,才落到她有些泛白的臉色上,修長的指間微微摩挲了一下。
“怎么會受傷?”
“不小心而已,”盛知婉更在乎另一件事:“我昏睡了多久?”
“不算久,六個多時辰。”
“外頭什么情況?”
“今日一早你被山匪擄掠,失蹤整夜的消息便被有心之人散播出去,”商行聿說到這,面具下的眸子忽然頓了頓,泛起深幽:“再加上如今孟嬌娘的話本,什么后果,你不可能想不到,為何還要這樣做?”
他不明白。
盛知婉有多在乎祁書羨,沒人比他更清楚。
為了祁書羨,她甘愿掰折羽翼,打斷傲骨,可如今,她這樣做,就不怕祁書羨真的同她生出嫌隙嗎?
還是......
她對祁書羨的信任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相信他無論何時何地,都會絕對信任她?
第57章
商行聿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什么?”盛知婉微怔,沒明白他為何會問出這種問題。
“沒什么,”商行聿錯開視線:“公主帶回來的人,準備什么時候見?”
“現在吧。”盛知婉道。
院子只有兩進,無論花草還是房屋,都是普普通通,但走下階梯,才知道地下居然藏著一處地牢。
張大虎被倒吊在刑具上。
唯一剩下的胳膊被牢牢固定住,嘴巴里塞了防止喊叫的鐵球。
見到盛知婉進來,他眼神有些驚恐。
昨晚山寨的慘狀他是親眼目睹的,最開始為孟央出頭,是覺得盛知婉不過是個女子,即便是公主又如何?失了清白,只有任人拿捏的份。
甚至當昨夜一開始他落入盛知婉手中,也依舊沒放在心上,大不了碗口一道疤,一死罷了!
可他沒想到,盛知婉居然這么狠,二百多人啊......
居然一個活口都沒留!
不......
還是留了一個活口的......
可自己是擄掠她的主謀,她連其他人都殺了,又怎可能放過自己?!
盛知婉昏迷的時候,張大虎一直在這間地牢中看著刑具自己嚇自己。
眼見盛知婉越靠越近,他額頭上細細密密滿是冷汗。
“把他嘴里的鐵球拿出來。”盛知婉吩咐。
商行聿點頭,立刻站在兩側的鬼面侍衛便將鐵球取出。
“呸該死的賤人!毒婦就是毒婦!二百多人你說殺就殺,哈哈怪不得世子不喜歡你這種女人!”
“也就是老子沒能得手,否則,你他娘的早就完了!賤人女表子......”
張大虎劇烈喘息著,表情猙獰猖狂。
在軍營中混跡多年,他嘴里的臟話一般人聽了都受不了,更何況盛知婉這種錦繡堆里長大的?
說不定氣上心頭,一刀便將自己殺了,也省得再受折磨。
也不知道這女人到底會什么邪法,之前只是用一根針,便能讓自己痛得死去活來。
張大虎寧愿死,也不想再體會一番那種痛苦!
他打得主意很好,連番的咒罵,聽得兩個鬼面侍衛都忍不住皺起眉頭,商行聿更是眼神冰冷,目光仿佛利劍將他刺穿。
然而身為被罵者。
盛知婉卻自始至終,神情淡定地站在那,黑黝黝的眸光,就這樣靜靜凝著他。
張大虎的心忽然沒來由顫了顫,原本想好的話,如同粗繩一樣卡在喉口。
“你......”
“罵完了?”盛知婉挑眉:“既然你罵完了,那現在,我們就來說說那牽機散的毒。”
“什、什么牽機散?”張大虎根本沒聽過這個名字。
盛知婉笑了笑,取出一支小小的方瓶打開。
熟悉的氣味在方瓶打開的瞬間蔓延,張大虎瞳孔驀地震顫!
這味道,過于深刻。
以至于他現在只是遠遠的聞上一下,便能分辨出,這種氣味正是當時在蒼南......他跟弟弟所中箭矢上的味道!
張大虎身體恐懼地往后撤去,“毒婦,你想干什么?枉你還是皇家公主,我可是蒼南大戰中的有功之人,你居然想這樣害我!”
“你是有功,可惜,后來走錯了路。”盛知婉目光掃過周圍,而后,沒有絲毫猶豫,將方瓶中的藥粉在上頭。
“你、你瘋了?你要是想讓老子死就干干脆脆的!”張大虎意識到她想要干什么,頓時整個人開始掙扎起來。
然而盛知婉卻似乎沒聽到他的叫囂。
執起長鞭,頓時那帶著倒刺的鞭身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殘影。
而后,在張大虎驚恐萬分的視線中——
“啪!”
“啊!”幾乎瞬間,張大虎便感覺到長鞭攜卷血肉的感覺。
然而這種疼痛,跟接下來的嗜骨痛癢相比,卻只能算是享受。
“殺了我!殺了我!”張大虎雙眼充血。
人痛苦到極致,腦海會下意識讓自己忘卻這種痛苦。
所以,張大虎幾乎忘了......
哪怕是昨日的銀針之痛,跟此時、此刻相比,也只能算上千分之一。
“賤人!毒婦!你該死,該死!老子就應該扒光你的衣服......啊!!”
第二鞭落下,張大虎猛地將自己的頭向后方的刑架上撞去。
他寧愿死!
更何況孟姑娘說了,這種毒以如今的手段根本無解,只有以最快的手段將被毒素擴散的位置割去,才能阻止擴散!
否則中毒之人,由外到內,由皮至骨最后傷及五臟,親眼看著自己潰爛,飽受痛苦才能死去。
當時,他的弟弟張二虎就是因為無法忍受痛苦,才沖入敵軍中主動求死。
而他,幸得孟姑娘救治,快速斷了一臂才能活下來......
第58章
但現在,盛知婉顯然不可能救自己。
鞭痕遍布渾身,就算救,能將自己全身都割下來嗎?
雙眼赤紅,慘叫連連。
整個地牢內回蕩著張大虎凄慘的嚎叫,然而盛知婉根本不為所動。
一鞭!
一鞭!
又一鞭!
直到整整三十鞭,張大虎除了那張臉還完好之外,整個人已宛如血人,她才住了手。
張大虎早就罵不動了,只用滿是血絲的眼睛瞪著她。
盛知婉卻在這時往前走了半步。
“公主......”見她上前,侍衛立即想要阻攔,看慣了刑獄之事,沒人比他們更清楚一個臨死之人的反撲有多恐怖。
盛知婉說到底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
商行聿擺擺手。
侍衛這才退下。
盛知婉道:“是不是以為自己死定了?畢竟,這可是牽機散,孟央是不是告訴你,牽機散無藥可醫,唯一能夠在中了牽機散后活下來的方法......”
她一頓,看向張大虎空蕩蕩的袖口,神情譏諷:“便是將中毒之處徹底砍去?”
張大虎嘴唇蠕動著,“你、想、說、什么?”
“只是想告訴你,張二虎死的冤,你,也足夠傻,怎么她說什么就是什么?難道,你從未問過其他軍醫?從未懷疑過孟央說的話?”
“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