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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頂著杜姓,便要有杜家人的風骨!杜家人,即便餓死,也不該食嗟來之食。”
杜逸之讓人將她請到后頭。
王嬤嬤進來,目光便上下打量在杜逸之身上,高了,長相倒是不俗。
她微垂下眸道:“杜六少爺,老夫人請您去府中一敘。”
出事后,他曾跪在府外,求見老夫人一面,如今老夫人親自說要見他,他也算得償所愿了。
王嬤嬤這般想著。
便聽到一聲極為詫異的聲音:“杜六少爺?嬤嬤莫不是認錯了,我杜某無兄無長,何來的杜六少爺?”
王嬤嬤不悅:“杜老夫人畢竟是六少爺的祖母,祖母想過見一見孫子,杜六少爺還是趕緊收拾收拾。”
第250章
“杜某的祖母早在四十多年前便已病逝,杜某總不能去黃泉下頭見她老人家,阿簡,”杜逸之看向身側。
王嬤嬤還想說什么,便聽他繼續道:“送這位嬤嬤出去,以后別什么阿貓阿狗都放進來。”
阿貓阿狗?
王嬤嬤一張老臉臊得通紅,又覺得這話有些耳熟,但她一時也想不起。
她在杜老夫人身邊這么多年,何時受到過這樣的氣?當下冷哼一聲,上了轎子便回杜府。
一只貴人身旁的走狗而已,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老夫人愿意見他是給他背后的貴人面子,他倒好!
王嬤嬤唾了一聲,回到杜府,添油加醋將杜逸之的話告知杜老夫人。
杜老夫人聽后久久未說話。
王嬤嬤道:“他這是記著杜氏的仇,對您怨懟呢,也不想想當初若不是您發話,他們一家怎么能活到如今?狼心狗肺!”
杜老夫人冷笑,杜逸之這是覺得自己背靠公主,無所顧忌。
可即便他有公主撐腰又如何?
也只是一個公主,他們杜氏背后可是那位......
杜老夫人思及此,終歸放下心來,想來慶寧公主也不至于因為手下一只狗便同整個冀州杜氏、同那翻臉。
既然杜逸之不識好歹......
杜老夫人眸中滿是冷意,讓人送了幾句話到冀州府衙。
與此同時,杜逸之在送走王嬤嬤后卻去了昭德巷。
杜氏是在皇祖剛建立晟國時發家的,當時朝廷百廢待興,冀州府恰逢水患,民不聊生,是杜氏傾全宗之力,帶領百姓挖通一條河道匯入冀州航道。
從那后冀州水患便被冀州航道分流,冀州府再無水患隱憂,皇祖聽聞后感念杜氏義舉,賜下牌坊。杜氏自此從鄉村百姓慢慢遷躍成為一方士紳,杜氏子弟開始讀書,走上仕途。
如今上百年已過,杜氏中間早歷經變遷,原先的杜氏,分為南北兩支,南杜便是杜逸之所在的這支,北杜這些年于仕途科考上并無人才,漸漸落寞下去。
北杜如今的當家族長,便居住在昭德巷內。
“他這是要投靠北杜?”杜老夫人聽聞后只覺好笑。
北杜算什么?
北杜如今最能拿出手的,是當家族長杜恒的兒子,一個小小的知縣,其余北杜子弟更不用提。
一群爛泥扶不上墻的東西,杜逸之難道以為投靠了北杜,便能與南杜對抗?
太可笑了!
但她想錯了,杜逸之不是去投靠北杜的,他是要讓北杜為自己所用。
“不可能!來人,送客!”杜恒沒想到杜逸之會提出要做北杜的族長。
開什么玩笑?
北杜再落魄,也不可能讓一個南杜趕出族的人做北杜的族長,再說北杜如今的族長可是他!杜逸之來做族長,他做什么?
南杜這些年一直想將北杜撇下,如今也不必用這樣惡心人的手段來膈應他!
杜恒起身便要走。
杜逸之一點不惱:“杜五爺覺得是兒子的前程重要,還是北杜的族長之位更重要?若杜二叔能再往前走幾步,北杜也不必一直被南杜壓著,杜五爺甘心一直如此?”
第251章
這日,杜逸之在昭德巷待了許久,最后是被杜恒親自給送出來的。
待他離開后,向來低調的北杜族長杜恒召集北杜十八房主事人密談至深夜。
沒錯,是十八房。
北杜雖處處比不上南杜,但唯有一點,那就是北杜的人多!
大概也正是因此,導致本就有限的資源被分散,又因為各家人多,人心不齊,才導致如今北杜落魄至此。
但杜恒想抓住這個機會!
沒辦法,杜逸之給出的條件實在太誘惑——
拉下南杜,北杜當家,而杜逸之只要名義上的杜氏族長之位,掌管杜氏往后的大走向,其余真正管事的還是他杜恒。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點,是杜逸之答應此事成功后,他的兒子杜嚴紳未來兩年會同杜明義一樣,成為四品知府。
四品知府啊......
杜恒也不傻,心動之后覺得杜逸之一個為公主辦事的人怎么可能做到這一點?
但杜逸之透露了!
他不是在為公主辦事,他事實上在為陛下辦事!
陛下早便知道南杜與某位皇子勾結,此次讓他借著為公主送捐贈物資,便是要殺雞儆猴!
南杜完了!
至于與南杜勾結的皇子,畢竟是自己的兒子,皇帝也不可能真的罰太重。
此事便是要讓其他的皇子看看與世家大族牽扯過深的后果。
杜恒被杜逸之一番真真假假的話,說得背后直冒白毛汗。
同時慶幸,南杜搭上京中貴人時北杜早已落魄,南杜根本不想帶上北杜。
否則......
總之,杜恒信了杜逸之的話。
杜恒當晚同北杜其他十八房主事密談后,北杜其他十八房也信了他的話。
整個北杜一夜之間便從落魄家族,成了被陛下看重還委以大任的所在。
所有人生出股要猛干一把的豪情!
于是翌日,北杜上上下下便開始忙碌起來——
籌辦盛世堂在冀州下轄縣的分鋪、搬運護送棉花。
北杜的書院還鼓動學生到冀州各縣通知低價棉的存在。
北杜的十八房杜氏子侄,親自去接護即將運至冀州的下一批棉花......
這也是杜恒愿意相信杜逸之的最大原因。
若不是在為陛下辦事,這么多的棉花,低價出售,一個公主可做不到。
什么捐棉?
這顯然便是賑災棉啊!
北杜的動靜,傳入南杜。
杜二老爺、杜三老爺,南杜下一輩的幾位大爺都坐不住了,紛紛去杜老夫人的院子表示不滿。
“杜恒瘋了?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嗎?”
“杜家其他人也跟著他胡鬧。”
“我看北杜是落魄到一點骨氣都沒了,也不知杜逸之給了他們什么好處,多少銀子,居然為他一個商賈辦事!”杜三爺尤其生氣。
他兒子杜成被杜逸之當街斬馬,如今高熱剛退,整個人瘦了好幾斤!
他就這么一個寶貝疙瘩,弄死杜逸之的心都有,北杜居然這樣幫他。
“好了,聽我說——”
杜老夫人雖是女流,但行事穩妥,還教養出了杜明義這樣的兒子,杜家眾人都很服她,聽見她開口,眾人都收了聲。
第252章
杜老夫人很滿意:“此事你們不必管,我已跟嚴知府送了消息,最遲明日,杜逸之便得屁滾尿流滾出冀州。”
至于能不能出得去,哼!
杜老夫人說罷,大家面面相覷,嚴知府同杜明義關系不錯,這些年嚴知府在南杜的幫助下,也在冀州府做出不少政績......
當然,也拿了不少好處,他的立場肯定是同南杜綁在一起的。
既然杜老夫人說了他會出手,那他們的確不必在意。
只有杜三爺依舊憤憤不平:“怎么這么輕易便放他離開!杜逸之就是天生的壞種,他爹喪盡天良,他也同他爹一樣——”
他說到這,杜二老爺咳了一聲,在場其他人也面色古怪。
杜三爺訕訕閉嘴。
當年的事,杜明灝是因何而死的,在場人都清楚,偏偏有些假話說得多了,有時連罪魁禍首本人都會信以為真。
“好了,都散了吧。”杜老夫人不悅趕人。
她兒子杜明義便是那件事中最大的受益者。
在她面前提這些,難道還要她給他們分好處嗎?
*
杜逸之不知道杜老夫人的打算。
回到宅子,讓阿簡去藥鋪買五十斤能治凍瘡的藥材,再買五十斤豬油,分給新招的弟兄們。
他這些日又招了幾十人。
大多都是冀州府的獵戶,雖不會功夫,但能打、力氣大,有用!
杜逸之很清楚,等到大棉商們發現他手中的棉花用之不竭時,肯定不會再一味等下去。
到時便要靠著這些人守住棉。
只是沒想到,還沒等到大棉商們坐不住,翌日,帶著新棉去盛世堂的路上,眾人便遭到了一伙不要命的匪徒!
“杜老板,站到我身后!”阿簡當先擋在前頭。
“護住棉花!”杜逸之喊了一聲。
誰知那些人根本不是沖著棉花來的,為首的人蒙著臉只露出兩只眼睛,手臂一抬,一只弩箭朝著杜逸之射來。
阿簡沒想到對方還有這等武器,等反應過來,弩箭已經到了杜逸之面前!
“杜老板——”
一道身影這時從身旁沖了過來,身子一側將杜逸之往身前拉去。
弩箭射中那人后背。
杜逸之一愣。
對上一雙憨直的眼:“杜老板好人,好人不能死!”
厚厚的棉衣被弩箭穿透,整根弩箭沒入半根在他后胸。
杜逸之摸到黏糊糊的東西,只是瞬間,便因寒冷凍在自己的手上。
阿簡這時已同那射弩之人纏斗起來,其他人也纏斗在一起。
不遠處,有北杜之人也發現這邊的情況。
還有不少百姓,聽聞是盛世堂的老板被刺殺,也都撿起地上的雪塊朝著那群匪徒砸去——
雖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傷害,但的確給對方造成不少麻煩。
眾人拾柴火焰高。
很快,匪徒全都被制服。
死的死,傷的傷。
阿簡按著射弩的匪首,逼迫他雙腿跪在地上,一手掀開他的面巾。
周圍圍觀的幾個百姓在看清他的臉厚,忍不住喊起來:“他、他不是前些日被府衙通緝的馬賊嗎?怎么跑出來了?!”
第253章
杜逸之眼神一沉,但這會他沒空理會這些。
這伙匪徒下手太狠,他們這邊的人除了阿簡,全都是獵戶,雖然有力氣也能打,但畢竟第一次與人搏殺,因此手下遲疑。
這會多多少少,身上都帶著傷。
而這其中,為他擋弩箭的人情況尤其不好!
那一弩箭沒入后胸。
他嘴巴大張著,已經有血從喉管中嗆出來。
另外一人,或許是認識他,忍不住哭道:“胡來!你別死啊!你不能死......你娃娃還不會喊爹!你婆娘還在家等著你!”
杜逸之冷喝一聲:“別喊!他還有氣,快騰板車,現在送他去醫館!”
胡來的血染紅了地上的雪,杜逸之讓人把胡來趴著扶到板車上。
阿簡扒開看了眼他的傷口,搖頭:“太深了,送去醫館也不一定能救活......”
“那也要救!”
杜逸之蹙眉,讓阿簡將那些人捆好看著,自己跟著板車去醫館。
他一邊走一邊沉聲道:“胡來!你聽好了,我們現在就去醫館,你要是死了,我就做主把你的妻子嫁給別人,讓你的孩子對著別人叫爹,但你要是撐住,我保證你這輩子跟著我風風光光,還讓你的孩子讀書!聽到了嗎?”
胡來:“......”
剛才哭胡來的男人瞪大眼。
胡來不能死啊!
杜老板一個大好人怎么能說出這樣可怕的話!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杜老板這是在讓胡來吊住一口氣。
其他人也都明白。
可弩箭深入后胸,在他們這些獵戶的眼中是治不好的!
“杜老板,到了!這是冀州最大最好的醫館!”
獵戶們將胡來搬進去。
大夫一看胡來的傷,從前頭都快看見弩箭的尖兒了——
“沒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