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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國軍隊在黑夜中行進。
北狄軍也在黑夜中整軍。
然而黑暗中,那些步履極重的士兵卻一個個腿上綁著重物,一手長槍,一手短刃,每走一步,長槍同時敲在地面上。
硬是將兩萬人的隊伍,走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至于真正的主力軍,早已在大部隊的掩護之下,輕裝出城,化整為零,分別從兩側往北狄軍營后方摸去。
此次他們的目的地有兩處。
一處是北狄大皇子潞綽所在的營地,而另一處則是北狄糧草所在。
北狄要搶燒他們的糧草,那他們便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用同樣的方式,回敬回去。
這便是祁書羨的計策。
只要北狄大軍沒有糧草,便是他們想要繼續,也不能再如此鏖戰。只要北狄有了急功近利的想法,他便能從中尋到更多的破綻制敵......
除了以上之外,祁書羨所率,更是漠北軍精銳中的精銳,也是此次負責營救徐家兒郎的主力。
兩隊摸到北狄軍營外圍的時候,前方也傳來了廝殺聲。
祁書羨當即沒有猶豫朝著營地掠去。
此時北狄大量兵力都已調往正面防線,后方薄弱,祁書羨帶軍很快殺穿。
晟國軍在北狄營帳四處放火,然而不知是北狄早有了防備,還是因為此前對晟國用過相同的法子,竟然沒在營內尋到任何糧草輜重。
就連徐將軍的家小,也沒有絲毫蹤跡。
“祁副將!怎么辦?正面的兄弟們快撐不住了!”身邊李銘安又在一個北狄小兵的脖頸上補了一刀,“剩下的營帳還搜不搜?”
祁書羨面色也不大好看。
目光掃過,沒搜的營帳還余五分之一,若這就去和前線軍匯合,雙面夾擊,能斬殺更多北狄軍。
否則此戰意義不大。
既然糧草和徐將軍的家小都沒找到,斬殺更多的北狄軍,至少可以讓此戰定為小勝!
且那些沒搜的營帳大部分都在外圍,應是不可能安置重要人質以及糧草輜重的。
看來北狄是將徐將軍的家小和糧草全都放在了更后方,遠離大營的山坳。
還真是狡猾!
“不必搜了!直接引火燒營,然后去前頭跟兄弟們前后夾擊。”他發令,立即,身旁有人吹響號角。
零散的軍隊于暗處整合。
祁書羨帶來的人朝周圍營地散開,一處處火把引燃營帳,不過片刻,眼前的北狄大營便成了一片火海。
聽到號角,原本正面戰線上潰敗的晟國軍隊立時重新有了拼殺的勇氣。
北狄軍們早就被后營連綿的大火牽扯,如今前后夾擊,任是驍勇,也損失極大。
而就在此時,祁書羨于火光之中看到一隊盔甲與眾不同的北狄精銳,朝著一處起火的營地沖去。
第354章
祁書羨原本策馬往前的動作一轉,扯住搶來的馬韁,招呼眾人,追著那一小隊而去。
為首那人看著極其年輕,身旁眾人也護衛著他。
祁書羨心中有所猜測,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北狄大皇子潞飏!
祁書羨想到此,當即帶領小股搶到戰馬的人追上。
前頭的戰局已經有大部隊去支援。
他只要帶領足夠的人將北狄大皇子活捉,手中便也有了北狄人質。
如此,即便沒找到徐總督的家小,也算有了談判的籌碼!
思及此,祁書羨馬鞭一揚,緊追不舍。
而為首之人似乎也發現了他。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沒有調轉方向。
若不是方才祁書羨便是從那邊殺穿過來,幾乎要以為那處有對方的埋伏,等著自己入內。
但即便知道不可能,祁書羨還是讓跟來的幾十人警戒周圍。
就在這時,那為首之人,用有些蹩腳的晟國語高聲道:“我知道你們是晟國人,你們要救徐岐山的家小!”
“徐岐山的家小,便藏在一處點燃的營帳中!只要你們不再攔我的路,我便告訴你們,是哪處營帳。”
“讓你們可以救了人去領賞,不然,他們便要被活活燒死了!”
祁書羨冷笑一聲,繼續追擊。
敵人的話不可信。
他緊追不舍,那人見此,居然依舊不退,縱馬硬朝燒成一片的營帳而去。
而在他的馬躍過之后,身后的北狄兵們立即用燒著的營帳隔斷路途。
祁書羨的馬被擋在一片火海外。
“祁副將!怎么辦?”李銘安問。
祁書羨目光一掃:“從那邊繞過去。”
祁書羨選了個方向,眾人策馬狂追,最終還是在一處營帳前將那一隊北狄兵攔住。
長槍指著對方,祁書羨面色冷然。
而那騎在馬上之人,目光卻緊緊望著他身后燒成一片的營帳。
“讓開!”那人也掏出長槍,雙目赤紅:“只要你讓開,我可以告知你徐岐山的家小在何處,再晚片刻,他們必死無疑!”
祁書羨巋然不動:“不可能,除非你束手就擒。”
二人誰也不愿讓,那人見狀,用長槍狠狠一擊馬屁股,馬兒便朝著祁書羨沖殺而來。
祁書羨當即橫槍格擋。
周圍眾人,也瞬間戰在一起!
祁書羨武功不俗,可即便如此,接下對方一槍,依舊覺得虎口發麻。
他當即更加確定對方身份,雙方你來我往,短短時間,便過了幾十招。
最終還是祁書羨技高一籌,腳下一踏,將對方踹下馬來。
與此同時,長槍直指對方脖頸!
“取下頭盔!”
那人摔在地上,卻絲毫不懼,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李銘安見此,直接跳下馬將對方遮住半張臉的頭盔取下。
一張略顯普通的臉暴露在眾人面前。
祁書羨擰眉,據傳北狄四位皇子,個個相貌出挑,眼前這個......難道不是潞飏?
“你不是潞飏?”
他問出話,那人的笑聲更大:“我自然不是大皇子!你們這群晟國人果真無情無義,明知自己的同胞在我們手中,卻縱火燒營,為了一個不確定的軍功,棄他們于不顧!哈!哈哈哈......”
那人大笑著,在祁書羨冷肅的神情中指著一處:“看見了嗎?就是那個營帳,里頭捆著你們徐總督的兩個家小,你只要打開便能看到的,不過現在......我猜,他們已經被燒死了吧。”
他說著,又繼續大笑起來。
李銘安看著灼灼燃燒的營帳,吞了口口水。
那營帳,便是方才他們沒來得及搜的營帳之一。
其他此人帶來的北狄士兵也已被制服,此處除了火大,暫時安全,祁書羨吩咐李銘安將燒著的營帳挑開看看。
李銘安走過去,在那處用長槍撥拉,只一下,他身體驀地僵住......
一大一小,那大人的身體覆蓋在小小的軀體之上,似乎,是在為他擋住燒來的烈火。
李銘安目光又落到兩人身下,目光凝住,用長槍,挑出一塊玉牌。
玉牌滾燙。
祁書羨接過,上面一個徐字,刺痛了他的眼。
他手指緊緊攥住,再次望向地上的男子:“你到底是誰?”
“我?”那人冷哼:“一個死了的北狄士兵而已!”
說罷,他居然絲毫不顧祁書羨的長槍,起身,猛地朝他身后的火海奔去。
祁書羨瞳孔驟縮,正要將長槍擲出。
便看到那人在火海中抱住一具同樣在燃燒的尸體。
“阿姐!我帶你回家了!”悠長的北狄音調自火海傳來。
李銘安眾人雖聽不懂,卻被這場景震得呆住。
祁書羨想起徐總督的話。
他那位北狄小妾,自小便來了晟國,直到一朝叛變,他才知她是北狄送入晟國的探子。
所以方才那人,的確不是什么大人物。
他只是一個為帶阿姐回家,拼命當上小將領之人。
他之所以不愿改變路線,是為了救他的阿姐。
甚至,不惜用徐總督的家人作為交換。
祁書羨想到這,甚至來不及懊悔:“撤!”
這人,是被故意放回來拖延他的!
PS:寶,新年快樂啊!
第355章
祁書羨所料不錯,就在他帶人撤離后片刻,緩過神的北狄大軍已經抽出人手來搜查他。
他前些日在武渡關外那一戰,讓無數北狄人記住了他。
也幸好他撤退及時。
此次夜襲,晟國以武渡關四萬多人,對戰北狄五萬大軍。
死傷不過兩千多人,殲敵數量粗略估計也快上萬。
更重要的是,他們燒掉了北狄軍的營帳,沒有營帳,在這冰天雪地中,北狄軍必然要撤回境內補給。
祁書羨剛到武渡關,帶領漠北大軍的首戰,便取得巨大的勝利。
徐總督激動之余,命人快馬加鞭往京城送信。
*
晟宸十七年。
三月初四。
宜納采、納吉。
因是崇晟帝親自賜婚,皇家婚事,問名八字已由欽天監相合,所以納采、納吉定于同日。
這日一早,一只神氣活現的大雁打頭,后頭跟著金銀元寶各八箱,玉佩、珍珠、首飾無數;綾羅綢緞、絲綢布匹;汾酒、黃酒、果酒,米面、圓餅......再之后還有三只呆頭羊、兩只掛了紅綢的豬、鵝等牲畜......
長長的納采禮,鋪了一整條永*康街還余出。
看熱鬧的百姓擠擠挨挨。
梁嬈派來的嬤嬤數著箱子頭暈,待回去稟報完,頭暈的便成了梁嬈。
她原想著既然商行聿無情無義,將他們趕出府邸,那她便不過問商行聿的婚事。
商行聿一個不學無術的,又怎么知道這里頭的彎彎繞?
到時候任何一個禮節上出了問題,便是難看到他自己頭上。
至于上頭怪罪,她大不了賣賣慘,說被趕出府,后母難為云云,最后難看的還是商行聿那孽障。
可誰知道,商行聿居然真的懂這其中的道道。
不止如此,對一個二嫁婦人納采,還是用了頂格之禮。
這些東西,他商行聿從哪來的?
還不是從她的庫房中搬出去的!
梁嬈想到此氣得第一次丟了奉國將軍夫人的體面,摔碗砸碟,在自己房內將商行聿罵了個狗血淋頭。
院子不大,躲在府中好些日不敢出門的商修遠,將母親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臉上一半不耐,一半怨忿。
母親這時候還罵什么?
她要是足夠狠心,就該趁著商行聿還未長成時弄死他,而不是現在,摔摔砸砸!
家里的杯碟都摔完了,再買,不需要銀子嗎?
他如今連方好硯臺都用不起了。
而且他也是現在才知道,母親根本不通經營,以往那些鋪子之所以能盈利,是有秦家原本留下的管事撐著。
商行聿仗著皇命,將秦家那些鋪子要走了,鋪子中原本的秦家管事,自然也是要跟著走的。
如此一來,父親添置的幾個鋪子才從眾多鋪子中顯露出來,不賺錢也就罷了,好些時候,還得田產莊子往里貼銀子。
他如今一去見母親,母親便總愛同他抱怨這些。
再也不像是以往,問他讀了哪些書,作了什么詩詞,結交了哪些好友。
說到好友......
商修遠心中更是憋屈,那日之后,他也想了許多理由試圖解釋,但,沒用。
他如今走到哪,哪里便鴉雀無聲。
眾人談笑好好的,他一過去,便無人理會。
作為往常的人群中心,商修遠很難適應這種落差。
因此這些日,除了點卯,再沒有任何交際。
第356章
至于,商行聿可能會功夫藏拙之事,他更不敢告訴其他人。
若是被人知道商行聿是裝的,自己這些年踩著他得來的名聲又算什么?
還有父親——父親會不會也拋棄自己,轉而去培養商行聿?
哪怕商行聿如今是駙馬。
但歷朝歷代,駙馬擔任重職之事也不是沒有。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萬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