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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書羨錯愕。

徐總督擰眉：“裴將軍是說他們當(dāng)時的確快到了？但因為改道，休整，延遲了？”

“是?！迸崃钸h(yuǎn)頓了頓，望向祁書羨：“所以我懷疑，是商行聿引開了援軍?！?

“什么？”祁書羨聞言沒忍住搖了搖頭。

北狄援軍可能是因為地形、因為擔(dān)心伏擊、因為任何其他原因，但，絕不可能是因為商行聿！

商行聿一個從未上過戰(zhàn)場的廢物，就算當(dāng)真帶了三百士兵，又能做什么？

都不夠北狄援軍射殺的。

他，引開援軍？讓援軍改道？

“末將知道裴公子同商二公子關(guān)系很好，但即便如此，裴將軍也不必什么戰(zhàn)功都往商二公子身上推?！?

祁書羨冷然道：“即便裴將軍想為他安排戰(zhàn)功，也要考慮他自身的本事?！?

“一個一無是處的草包紈绔，他憑什么讓援軍改道？”

“憑著他那些讓同袍們送死的計策嗎？”

他聲音冷然肅穆，即便對上裴令遠(yuǎn)的眸子，也絲毫不覺心虛。

他本就如此認(rèn)為。

但他的話傳到所率的晟國士兵耳中，有許多原本跟隨他而來、知道商行聿紈绔之名的士兵，頓時心起怨忿。

十幾個原本在搜查關(guān)內(nèi)殘敵的士兵，也忍不住圍過來發(fā)聲。

“商行聿？我知道他！”

“從前在京城的時候他便是無惡不作的廢物點(diǎn)心，沒想到此次居然來了戰(zhàn)場......”

“他這種人來戰(zhàn)場做什么？還不是給咱們添麻煩？”

“這裴將軍居然還想給他安排戰(zhàn)功！這樣的廢物都能有戰(zhàn)功，那咱們這些浴血?dú)车娜怂闶裁?？?

“算笑話嗎？”李銘安在中間拱火。

士兵們的聲音越來越大。

裴令遠(yuǎn)氣得面色鐵青。

他本只是說出自己的猜測，沒想到祁書羨居然直接嚷嚷出來，好像，他真的要為商行聿徇私一樣！

第405章

許多士兵的討伐聲中。

祁書羨的聲音顯得無比肅穆莊重：“裴將軍，請您回頭看看身后的將士，他們的熱血，絕不該為一個紈绔而流！”

如此慷慨直言。

讓眾多將士情緒越發(fā)高亢。

祁書羨面無表情的轉(zhuǎn)身，他自詡還有許多的事要去善后，沒空為商行聿在這里費(fèi)時。

然而，幾乎是在他剛剛轉(zhuǎn)過身的時候。

一道聲音從身后傳來——

“裴將軍！徐總督！求二位去救......商副將！”

喑啞疲憊的嗓音，打斷了將士們的抗議。

不少人面面相覷。

商副將，是誰？

商......

商？！

不等所有人反應(yīng)過來，那士兵繼續(xù)道：“商副將為了拖延北狄援軍，假扮成二皇子......現(xiàn)在，被被困在山中了?！?

士兵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連下馬的力氣都已沒有。

徐總督愕然地看向他：“你是誰的兵？”

“我......”

“他是末將的人！”徐平快步而來：“你們不是跟著商二公子嗎？商二公子呢！”

“商副將被困山中！他為了引開援軍，假裝二皇子......又，又為了讓我們能逃脫，進(jìn)了山。”士兵眼眶通紅。

祁書羨死死盯著他，不可能！

“不！商副將不在山里！”就在這時，關(guān)外又有陸續(xù)的馬蹄傳來。

幾十個渾身風(fēng)雪的將士道：“商副將知道只假扮皇子攔不住北狄援軍，就假扮北狄軍，燒了他們的糧草！”

“北狄援軍瘋了，商副將又被追進(jìn)了北狄境內(nèi)......”

他們親眼所見，“徐總督！裴將軍，求你們?nèi)ゾ染壬谈睂桑　?

他們原本稱呼商行聿商二公子，可是經(jīng)過這一戰(zhàn)，他們心甘情愿，稱他一聲商副將！

沒有哪個將領(lǐng)，會為了讓手下的兵多一絲活著的希望，以身誘敵。

可商副將，做了！

他們能活著，是商副將為他們換來的！

不止是他們，還有所有人！

若不是商副將，此時站在這里的所有人都已經(jīng)是北狄軍刀下亡魂！

“徐總督，裴將軍！求你們，求你們?nèi)ゾ壬谈睂?！”幾十個兵，齊齊跪下。

祁書羨一言不發(fā)，他直到此時，依舊不信！

然而，裴令遠(yuǎn)聞言卻是一拍大腿：“老子就他娘的說，是商行聿那小子！不是他，北狄援軍憑什么改道？老子憑什么能等到你們！”

他說到這，目光直接望著徐總督：“徐總督！要不是商行聿，本將帶來的四萬將士早他娘被圍剿了！”

“屆時徐總督看到的，就是四萬人的尸骨！”

“北狄援軍和北狄軍，徐總督和祁副將能擋得下嗎？憑什么擋下！”

“沒有商行聿，此戰(zhàn)不僅會輸，還會輸?shù)脧氐祝　?

裴令遠(yuǎn)一聲比一聲高。

周圍士兵臉上的叫囂全部被錯愕取代。

他們方才還嘲諷不屑的，居然是此戰(zhàn)最大的功臣！

裴令遠(yuǎn)盯著他們，目光最后落在徐總督臉上：“這個人，徐總督救不救？”

“救！”徐總督也不遲疑，當(dāng)即便要整軍。

祁書羨腦海嗡嗡，雙拳緊攥，依舊不愿相信這一切是商行聿做的。

商行聿......他憑什么？

一個草包廢物。

一無是處，整日只會招貓逗狗的東西......

第406章

“不——”他嘴唇微動，還未說出反駁。

武渡關(guān)外，忽然傳來嘈雜的驚呼聲。

幾匹奔襲而來的馬后，還有許多人在追擊。

那些追擊之人有騎馬的，有跑著的，但無一例外，全都穿著北狄軍服。

一眾人趕緊踏上城墻。

徐總督人雖疲憊，眼睛卻不花，他目光望去，幾乎一眼便看出最前頭馬上馱著的，是自己的兩個孫子！

后頭的還有兒媳和次子！

“商行聿??！”

“射箭！對著那些后頭的追兵射箭，前頭的那個穿著北狄軍服的是自己人！”裴令遠(yuǎn)也認(rèn)出來了！

“真的是......商行聿？”李銘安最為失態(tài)！

他的聲音在聿字落下后，似乎像是被什么東西生生掐斷。

怎么、怎么可能呢？

商行聿，真的是商行聿。

一個紈绔，他居然從關(guān)外而來，難道......讓北狄援軍改道的人真的是他？

李銘安腦中亂紛紛。

而裴令遠(yuǎn)的人此時已經(jīng)將弓箭對準(zhǔn)了商行聿身后的一眾追兵。

商行聿趴伏在馬背上，他此時已取下了臉上的易容面具，死死抓著韁繩的手上，有鮮血不斷往下滴。

他也沒想到會這么巧。

逃跑的路上居然遇到一小股北狄軍挾著幾個晟國人往北狄方向撤退。

連撤退也不忘帶上的俘虜，不用想，也知道極為重要。

所以商行聿又故技重施，好在那時他身上還穿著北狄的軍服，那小股北狄軍不疑有他。

然后......

便輕而易舉被反殺了，只是他到底也受了些小傷。

商行聿齜牙咧嘴護(hù)住自己的臉，幸好，幸好沒有被戳到臉上，不然公主豈不是要嫌棄自己了？

想到這，他實在沒忍住對后頭做了個挑釁的手勢。

十足的紈绔樣。

可此時，已經(jīng)沒有人再敢將他當(dāng)做紈绔對待。

誰家的紈绔，敢以身犯險誘援軍改道？

誰家的紈绔，敢只身入敵營燒了對方糧草？

誰家的紈绔，此時又能從敵軍手中，劫回被帶走的晟國人質(zhì)？

徐總督眼中滿是激動和感激。

祁書羨沉沉目光一直落在商行聿的臉上。

商行聿卻來不及看他。

因為徐總督身子一矮，居然要對他跪下，商行聿連忙下馬扶住徐總督。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裴將軍，徐總督！我要七萬大軍！”

“什么？？”裴令遠(yuǎn)一愣。

徐總督感激的話也被他這話給震了回去。

商行聿來不及解釋：“我之前帶三百兄弟們在北狄軍的撤退路上準(zhǔn)備了一些驚喜，現(xiàn)在應(yīng)能派上用場，若是夠快，至少能留下五萬北狄軍?！?

“不可！大軍人疲馬乏......”祁書羨話剛出口。

刺啦！

一把寒刀緊緊抵上他咽喉。

“祁副將！”李銘安下意識大喊，緊接著才看清那刀......

好眼熟！

他垂頭，腰間空空如也！

“你......”他看向商行聿。

商行聿森寒的眸子掃來，李銘安被其中殺意震懾地往后退了半步。

第407章

“祁書羨！我沒空在這里跟你浪費(fèi)時間，你判斷失誤，差點(diǎn)害死四萬大軍，你若還想用監(jiān)軍權(quán)壓我，我不介意現(xiàn)在給你個痛快。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相信陛下看在我引開援軍，燒了援軍糧草，保下四萬大軍的份上，不會同我太計較?！?

“你說呢？”

商行聿在笑，手下的刀刃卻寸寸壓入肌膚。

祁書羨能感覺到鋒銳寒意從頸間傳來，他嘴唇蠕動一下。

裴令遠(yuǎn)直接道：“商副將，本將同你一起去！”

徐總督：“......”

他的家小都是商行聿所救，且，這場仗也全靠商行聿力挽狂瀾！

沒有商行聿，如今他便是死也難向陛下謝罪。

所以他這次沒再顧忌祁書羨的監(jiān)軍身份，便道：“我也去！”

“......徐總督還是在武渡關(guān)鎮(zhèn)守吧，留下一萬大軍，防止反撲。”商行聿拒絕。

一個老頭子，還不夠拖慢行程的。

得了令，商行聿拋開刀。

整軍，追擊！

至于祁書羨，他連一個眼神都欠奉。

百里之外。

巨義，山下。

北狄軍已經(jīng)清了一圈積雪，放火，開始燒山。

江莽聽著樹木燒灼的聲音，越來越熏鼻的滾滾濃煙，卻是止不住的豪邁大笑！

他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

但沒關(guān)系。

他為商二公子拖住了那些北狄軍，他已經(jīng)聽到，之前來搜山的北狄士兵的對話，北狄援軍的糧草被燒了。

原來，商二公子混進(jìn)援軍，居然是去燒他們的糧草！

北狄軍大敗，退出裕文縣和武渡關(guān)。

晟國大勝！

自己就算死，也算死得其所！

他原本還想要沖出去，在臨死前再拉幾個北狄軍墊背。

但想到商二公子臨走時說的那句話，他又只得生生按捺住。

商二公子，難不成還能來救自己？

江莽心想，應(yīng)是不會的。

祁副將那樣的人在面臨危險時亦會選擇自保，自己如今的情況，是無論如何也逃不出去了。

所以，商二公子最好還是不要來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