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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柳家二姑娘柳絮只身在公主府外求見。

當(dāng)初商行聿用鞭子救了柳顏，柳家不想落人口舌，又舍不得嫡女嫁給紈绔，便推出柳絮這個庶女。

柳絮當(dāng)時的模樣，盛知婉見過。

滿心委屈，顯然也是不想嫁的。

怎么如今卻在這個當(dāng)口來求見自己？

無論對方什么打算，盛知婉都不準(zhǔn)備見她，柳家若是想拜見她，也該柳大夫人親自提前遞帖子。

萬沒有一個庶女私自求見的道理。

虞嬤嬤去請柳絮離開。

誰知剛說幾句，柳絮便直挺挺跪在臺階下。

青石臺階，磕得膝蓋發(fā)出聲響。

虞嬤嬤原本還算溫和的面龐一下便冷下來，不為別的，這里可是公主府，公主都不認(rèn)識這什么柳二小姐，她往這一跪，平白顯得公主欺負(fù)了她似得。

公主馬上便要大婚了，這不是敗壞公主名聲嗎？

“柳絮自知身份卑賤不該求見公主，可世事難料，若是公主不愿見柳絮一面，柳絮今日便長跪不起！”

柳絮繃緊脊背，瘦弱的身形很是執(zhí)著。

虞嬤嬤冷笑一聲，正要說話，汀蘭匆匆過來，在虞嬤嬤耳邊說了幾句。

虞嬤嬤聽她說完，面上露出笑。

再看向柳絮，便又恢復(fù)了之前的從容之色，揚(yáng)聲道：“柳二小姐無緣無故跪在我們公主府外，不知道的，還以為公主如何了你，柳二小姐既然要長跪不起，那便只能請柳大夫人前來，問問究竟是何事。”

柳絮聞言面色煞白。

她今日之所以敢來公主府，一來是認(rèn)定公主大婚在即，就算顧忌名聲，也不會為難于她。

二來，也是最最重要的一點(diǎn)，直到那日漠北大軍歸來，她才知道，自己一直在尋找的人居然就是商二公子！

第446章

她以為上天事事苛待。

卻沒想到冥冥中，上天原來早就給了她同他再見的機(jī)會。

只是，卻被她生生錯過了。

早知今日，她當(dāng)日便該同意嫡母的安排，再或者，親自去見他一面。他見到自己，興許便不會再做公主的夫君。

可是如今......大局已定。

他已經(jīng)成了慶寧公主的夫君，自己只求成為他的妾，竟也是一種奢望。

柳絮苦笑一聲，神情慘白，眼神中盡是灰敗之色。

她踉蹌著起身。

然而只往前走了半步，或許是打擊太大，竟身子一晃，摔在地上。

虞嬤嬤呆了，汀蘭也沒想到。

請示后盛知婉也無言片刻，汀蘭已經(jīng)試過人不是裝的，既然如此，她嘆息一聲道：“將人抬到偏廳廂房中去。”

盛知婉為柳絮把了脈。

氣虛氣郁，看來，她在柳府的日子的確不好過。

“公主？”柳絮睜開眼，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直到又閉了眼睜開，才發(fā)現(xiàn)，竟不是自己的錯覺。

她一瞬便激動起來，不顧身體，掙扎著下榻跪到盛知婉面前：“公主！求公主救救民女——”

盛知婉抬手，止住柳絮聲音。

“你可知，昨日也有人用同樣的話求過商二公子？”

柳絮聽到那人名字，忍不住咬住唇。

盛知婉瞧著她的目光，瞇了瞇眸，繼續(xù)道：“所以你先不必說，讓本宮來猜猜，你今日所求。”

“無外乎，想在本宮這求得一處庇護(hù)，不，準(zhǔn)確來說，你是想在商二公子身邊，求得一處庇護(hù)。只是你怕私自去求了他，本宮會嫉恨于你，所以選擇先來找本宮。”

“是不是？”

盛知婉最后三個字說完，眸光淡淡，卻讓柳絮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嘴唇蠕動著，沒想到自己還未開口，公主便已經(jīng)猜出她的意圖。

“那公主......”她眼中露出希冀。

盛知婉唇角勾了勾：“柳二姑娘，是不知本宮為何要同祁書羨和離嗎？”

柳絮愣住。

此事京城沸沸揚(yáng)揚(yáng)，她自然不可能不知。

可祁世子是祁世子，今時非彼時。

商二公子有大將之才，連陛下都舍不得讓他做駙馬，公主憑什么因一己之私斷絕他的前程？

柳絮心中有些難受，兩只纖細(xì)的手指絞在一起。

“可陛下......”

“父皇是父皇，本宮是本宮。若是商二公子選擇讓本宮下嫁，本宮寧愿不嫁，到時柳二小姐大可以親自去求他；當(dāng)然，若是他選擇做駙馬，本宮也絕不可能容許他身邊有另外一個女子出現(xiàn)，你明白嗎？”

柳絮身軀顫抖，她明白了。

“可是......公主不覺得這對商二公子而言，很、很不公平嗎？”

“是不公平，但，也是他自愿的。”盛知婉含笑說罷。

柳絮面色幾乎如同金紙了。

盛知婉的話將她這兩日自欺欺人的想法徹底打碎。

自從發(fā)現(xiàn)商二公子便是她一直尋找的人，她不愿承認(rèn)他是真的愛慕公主。

可無論是她聽聞，還是那日大軍歸來時親眼所見，那人的眼中自始至終，都只有公主一人。

第447章

她當(dāng)時，明明距離他更近，甚至還喊出他曾用過的假名。

可他的視線，一分一毫也不曾向自己看來。

他眼神粲亮，似乎含著星光。

望向公主的時候，同公主說話的時候，溫柔得幾乎不像記憶中那人。

柳絮眼眶通紅，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克制自己不將眼淚落下來。

盛知婉知道她心中此時已潰不成軍，這才道：“柳二姑娘，現(xiàn)在可以將你所求告訴本宮了。”

“民女......”柳絮張嘴，又沉默，她該如何說，怎么說？

若是來之前，她還有一絲絲的信心，自己在那人心中有一點(diǎn)點(diǎn)的分量。但現(xiàn)在，她早已連那一絲絲的信心，都消失殆盡。

她只能惶然不語。

盛知婉垂眸：“柳二姑娘，認(rèn)得行聿？”她改了稱呼。

實(shí)際上，從柳絮下意識維護(hù)商行聿，說她的抉擇對他不公平時，她便察覺到了。

柳絮對商行聿的態(tài)度，不僅僅是看到他立功便想攀附上來。

她對商行聿，或許有情。

不管這情是何時出現(xiàn)，商行聿知不知道，又是什么態(tài)度，她都不可能讓這些因素動搖自己與他的關(guān)系。

“......是，”柳絮沒想到公主居然會看出來。

盛知婉心道果然如此。

面上表情未變，心中不知為何卻有種莫名其妙的情緒涌上來。

很淡，很奇怪。

她想要忽略，可越是如此，越是難以忽視，指甲掐著指尖，有些疼，將一點(diǎn)點(diǎn)煩悶壓下去。

“柳二姑娘不如與本宮說說。”

柳絮不語，直到被盛知婉看久了，才抿唇細(xì)語道：“此事，涉及商二公子的私密，若是公主想知道，不如去問商二公子，民女......恕民女不能告知公主。”

原來，這還是他們之間的小秘密嗎？

盛知婉指甲掐的指尖更疼了，又猛然松開，笑著道：“也好，那柳二姑娘若無其他事，便請回吧。另外，柳二姑娘體弱，還是愛惜著身子一些。”

她說罷。

柳絮卻沒應(yīng)聲，依舊欲言又止的。

盛知婉卻有些厭了，徑直起身。

她喜歡爽利之人，有事說事、無事便罷，原本柳絮敢為自己求上門來，她雖不悅，也敬她的勇氣。

一個人若是連為自己渴求之物，豁出去的勇氣都沒有，那這渴求之物于她而言，也并不那么渴求。

盛知婉剛回到院落。

虞嬤嬤便煞白著一張臉來傳話，還沒開口，一道悠長的吼聲傳來。

盛知婉眉頭蹙了蹙。

虞嬤嬤道：“公主，商二公子來了......商二公子還、還帶了一只大黑狗。”

盛知婉朝外望去。

果然一匹通體黑色、皮毛油亮的巨狗邁著步子，緩緩走了進(jìn)來。

虞嬤嬤立刻又往后退了半步。

商行聿的身影跟在后頭。

盛知婉眼皮跳了跳，忍不住問道：“這是......小、煤球？”

商行聿得知來福之事的時候，曾說過他也養(yǎng)了一只叫小煤球的狗，不過一直放在莊子上，等到快成婚，便帶來讓盛知婉看看喜不喜歡。

如今距離成婚還有七八日，他果然沒忘。

但黑色沒錯，可是，小？

第448章

盛知婉懷疑地望向商行聿，小煤球傲嬌地對著周圍的人看了一圈，最后居然狗眼一亮，顛顛朝著盛知婉跑來。

虞嬤嬤和岸芷汀蘭流觴幾人當(dāng)即嚇壞了，生怕它傷到公主。

流觴的劍已出鞘。

誰知在距離盛知婉還有好幾步的時候，小煤球忽然往下一躺，四爪朝天，露出軟軟的肚皮，嘴里發(fā)出幾聲細(xì)細(xì)的“嚶嚶”聲。

黑漉漉的眼睛望來，似乎在說“愣著做什么，快來摸啊。”

盛知婉錯愕。

商行聿眼中也露出詫異。

小煤球是他撿到養(yǎng)大的，對他最親，也從沒主動露出肚皮讓他摸。

如今居然讓公主摸？

果然......

商行聿臉一黑：“色狗！滾過來！”

正準(zhǔn)備被美人兒摸兩把的小煤球當(dāng)即一骨碌爬起來，垂頭耷腦回到商行聿身邊。

商行聿咬牙，“公主還是當(dāng)沒見過它，一會我就把它送回莊子上去。”

“不必，”盛知婉冷冷淡淡。

小煤球看看盛知婉，又看看商行聿。

商行聿敏銳察覺到公主對自己的態(tài)度有些不對，只好順著她的意思，一點(diǎn)頭，小煤球立即撒歡地沖回盛知婉旁邊。

“公主，民女向公主請辭。”

盛知婉的手剛撫上小煤球的肚皮，一道因激動帶著顫音的女聲適時從院外傳來。

盛知婉手一頓。

柳絮目光緊緊黏在商行聿的背上。

她原本已經(jīng)要離開公主府了，卻無意得知他來了這里。

她想，也許這便是上天給自己的最后一次機(jī)會！這才咬咬牙，明知會讓公主不悅，依舊來了這里。

盛知婉收回手。

小煤球不滿地哼唧一聲，同時起身，呲牙對著那個打擾自己享受摸摸的不速之客！

柳絮被這畜牲驚嚇住。

“柳二小姐，恐怕不是向本宮請辭吧？”盛知婉冷道。

“民女......只是想要再見商二公子一面。”柳絮吞了口口水，才將目光從小煤球身上移開。

商行聿聽到這話，身上瞬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終于回過頭，對上柳二小姐的臉。

盛知婉的唇繃緊。

“你哪位？”商行聿話出口，盛知婉眉頭挑了一下，柳絮臉上的期待和激動，全部凝滯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張了張嘴：“我、我......你不記得我了？”

商行聿：“廢話，我當(dāng)然不記得你。不是，”他反應(yīng)過來，看向盛知婉，“公主，這人不會同你說了什么亂七八糟的吧？”

“秦聿！！”柳絮有些崩潰地喊出這個名字。

商行聿瞇眸。

“秦聿......”盛知婉心中默念，看來，并不是無的放矢。

“你不記得了嗎？十年前，丘元莊，一個老人家曾留你用飯，你......你還為我，為我雕了一只蝴蝶木雕，鼓勵我，要像它一樣......”

她從袖中取出一物。

商行聿瞪著那東西：“什么蝴蝶？那是鷹！”

“你想起來了？”柳絮現(xiàn)在才不在乎是鷹還是蝴蝶，她只緊緊地攥著木雕，看著商行聿。

第449章

“當(dāng)然記得，”商行聿道：“我送給一個野小子的。”

柳絮訥訥：“野......小子？”

盛知婉眼皮微動。

柳絮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忽地苦笑一聲，原來她癡癡念念許多年，那人從未將她放在心上。

甚至連她是男是女都未曾仔細(xì)分辨。

但即便如此，她仍舊謝過他當(dāng)年的提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