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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蝸嘶鳴，好像有某種東西從他身體里剝離，疼的像是在割肉剔骨，可他動不了。頭上像是有一把鈍刀，在破開他的腦髓。

他好像又記起來了一些東西……

“暄寶！”陸綏猛的睜開眼，昏迷了三個(gè)多月的人，醒了！他抬起手打了自己一巴掌，是疼的，不是夢！梁靖暄抽噎著去拉他，“老公，我好想你。”

陸綏大手鐵鉗般的抓著他的兩只手，耳朵里嗡嗡作響，根本聽不見梁靖暄在說什么。反應(yīng)過來，像是魔怔般的跌跌撞撞的往外跑，“醫(yī)生！醫(yī)生他醒了！”

窗外下雨了，下的很小，可梁靖暄聽到的卻是哭聲，一種很悲鳴的哭聲。

過了一會兒，陸綏回來了，緊跟著是醫(yī)生，護(hù)士。還有陸軍和宋惠子。他們也在哭，剛才是他們哭嗎？

醫(yī)生檢查完說沒什么事兒，就是有點(diǎn)營養(yǎng)不良，現(xiàn)在醒了要趕緊補(bǔ)上。醫(yī)生身上的藥味很刺鼻，他捂住口鼻，撇到另一邊，病房里放了很多東西，幾乎都是他的，他應(yīng)該是睡了很久……

陸綏眼眶猩紅的抓著他的手，他反握住，笑著看他，不知道是不是剛醒來，沒精氣神，看著他如枯葉一般的面色。突然覺得他周身都透出一種日漸衰敗的死氣。

“我不會再亂跑了，別怕。”

他聲音太輕了，但路陸綏聽到了。鷹隼似的眼睛里聚滿眼淚，墜落下來，像鉆石一樣，砸在梁靖暄毫無血色的手背上。

一顆又一顆滾燙炙熱，梁靖暄很慌，他沒見陸綏哭過，即便再怎么難熬，他也會很克制。絕對不會把自己的狼狽外露，可現(xiàn)在那么多人，他哭了，是因?yàn)樗麊幔?

宋惠子送走醫(yī)生，護(hù)士，再也忍不住了，抱著梁靖暄痛哭。她不明白老天爺為什么這么折磨人，把她的孩子一個(gè)又一個(gè)的奪走。

被醫(yī)生告知梁靖暄很有可能都醒不來的時(shí)候，她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想就這么跳下去算了。陸軍攔住了她，后怕的在窗邊守了一夜，就怕她做傻事。

梁靖暄無措又恐慌的看陸綏，淚眼婆娑的，好像在說我先哄好了二嬸再哄你。

陸綏看懂了，笑著點(diǎn)頭。梁靖暄僵硬的抬起手輕拍宋惠子的肩膀，學(xué)著她以前哄自己的樣子，“二嬸，別哭了，我再也不亂跑了。”

宋惠子哭聲沒有變小，反而變大了。梁靖暄哄著哄著也哭了，他知道自己闖禍了，可是他好想外婆。他知道這次一走可能就再也見不到外婆了，所以他就不想離開。

外婆哄著他，說他不是這里的人，讓他趕快回去。陸綏等他都等的哭了，他再不回去陸綏就要瘋了。

“二嬸，你別哭了，我知道錯(cuò)了，我以后再也不亂跑了。”細(xì)長的睫毛上全是淚水，薄薄的眼皮哭得通紅。

陸軍坐在椅子上偷摸抹眼淚，一個(gè)剛醒，一個(gè)身體虛弱。哭的差不多了，他上前拍拍宋惠子，“暄寶才剛醒，不能大哭，你別哭了。”

宋惠子擦掉眼淚，溫柔的笑著說，“暄寶，你有想吃的嗎？二嬸去給你做！紅燒肉，還是爆炒豬肝？”

梁靖暄舔了舔嘴角，“我都想吃！”

“好，二嬸去給你做！”宋惠子扶著床畔站起身，宛如絲綢的黑發(fā)里長了幾根突兀的白發(fā)。陸軍攙扶著她，很慢的往病房門口走。

短短的三個(gè)月，兩人的背又佝僂了不少。

梁靖暄很自責(zé)，光線沉下去，陸綏高大的身體居高臨下，龐大的陰影幾乎把他全籠罩在了里面。他又恢復(fù)了寂寂無聲的冷酷，要不是臉上還殘留著淚痕。

梁靖暄會麻痹自己陸綏剛才哭了只是他做的一場夢，他用力的拽著陸綏坐下。

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嫣紅的嘴唇，一點(diǎn)點(diǎn)吻去他臉頰上冰涼的淚痕，最后在挺拔的鼻梁上印下了細(xì)密綿長的親吻，“老公，我再也不亂跑了。”

陸綏眼底如孤狼般閃爍著鋒利的寒光，梁靖暄昏迷不醒的這三個(gè)月里，他從一開始的冷靜，到半瘋半癲，最后到絕望。可他不能表現(xiàn)出來，宋惠子和陸軍年紀(jì)大了。

他要是再出事兒，他們怎么辦？他故作堅(jiān)強(qiáng)，白天偽裝的很好，晚上守在病床前，抓著梁靖暄的手，無聲的哭了一夜。

“老公……你別不說話，我害怕，要不你打我吧……”梁靖暄攤開雙手，眼底水光粼粼可憐又委屈。

陸綏一把抓住，低下頭深沉的吻了吻，冰冷沙啞的嗓音里摻雜著一絲微怒，“你跑哪兒去了？為什么一直睡著？我喊了你那么多遍，你聽不見嗎？”

梁靖暄心虛的低著頭，“我跑到墳里去了，是暎哥的哥哥……”

陸綏眼底淚光閃爍著冰冷，他大概有猜到過，最難熬的那段時(shí)間，他甚至想去把于澤輝的墳給挖了！

他想不通，明明沒有交集的兩個(gè)人為什么會一次又一次的夢見？甚至是脫離了魂魄，菩提寺的法師說他是丟了兩魂兩魄，但是會回來的，但具體時(shí)間他也不知道……

“你為什么老夢見他？”

梁靖暄以前不知道，但剛才記起來了，

“夢見他，是因?yàn)橥馄牛倚〉臅r(shí)候老生病。外婆抱我去寺廟，在那兒見到了暎哥的哥哥。我生病花了好多錢，她和他去了國外。外婆怎么都聯(lián)系不上……我的醫(yī)藥費(fèi)，是暎哥的哥哥出的……”

陸綏震愕不已，“他？怎么可能……他怎么會……”于澤輝，在他的印象里就是一個(gè)窮兇極惡，手段狠辣的人，怎么可能會去……

可梁靖暄沒有理由要騙他……

當(dāng)初于澤輝把他送給了趙崇明，恨他都來不及，怎么可能……猝然抬起頭，瞳孔一沉！

于澤暎跟他說過他哥有個(gè)情人有心臟病，為了幫他積福，于澤輝一擲千金，修了很多福利院和寺廟，還修了路。只要得了治不了的病，家里沒錢的都可以去找他。

如果從于澤輝個(gè)人出發(fā)，他是不會做出這種事，可要是為了他那個(gè)情人，他做的出來。

當(dāng)年于耀東逼著他娶廖云，他從警察局里搶了一把槍，給了于耀東兩槍，帶著情人跑了。

“那筆錢用了還不到一半，我的病就好了，外婆還回去，暎哥的哥哥沒要。外婆說不能浪費(fèi)了，就帶我去了瀾滄江的強(qiáng)巴林寺。我在哪兒，遇到了你，你是我選的守護(hù)神。”

這是第一次梁靖暄說話沒有磕磕巴巴的，哪怕邏輯還有那么一點(diǎn)亂。

命運(yùn)，真的是個(gè)說不清的東西。

陸綏又開始恐慌了，目光完全是黑沉的，“那你是什么？神仙嗎？還是，狐貍精？下次還會亂跑嗎？就像現(xiàn)在這樣！你要是跑了我怎么辦？萬一以后有了，你帶著他跑了我怎么辦？！”

精悍的身軀如同黑色山體一般，散發(fā)出沉沉的壓迫感，仿佛隨時(shí)會崩塌。梁靖暄縮了縮脖子，“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但我一定不是狐貍精！我以后不會再跑了，要跑我也會帶著你跑！”

陸綏面色痛苦，“那你去的地方我去不了怎么辦？”

梁靖暄摟著他脖子重重的親了兩口，“不會的，我不會再亂跑了！我還沒給你生寶寶呢～”

陸綏抵著他額頭，“你再亂跑，我不跟你生了！”

“不亂跑了，以后都不會了！我以為不會很久的，我跟暎哥的哥哥說了一會兒話，他跟我講了好多事兒……聽完了，我說我想外婆了，他就帶我去見了外婆！”

梁靖暄說到外婆鼻音很重，還很酸澀，他對于死亡的理解是人被裝進(jìn)了大黑盒子里，總有一天會打開的。可于澤輝告訴他，死亡是連同大黑盒子一起消沉，再也不會回來了。

以后他只能在夢里見到外婆了，可他明明記得，他把釘棺材的釘子都藏了起來……

【第137章

生也好，死也罷，你在哪兒我就去哪兒。】

陸綏有好幾秒鐘時(shí)間全身肌肉都僵住了，連血液都被完全凝固住，他總說要尊重梁靖暄，卻一直沒有真正的去尊重他。甚至是疏忽了他，宋惠子和陸軍給了他第二個(gè)家。

可再好他也會想外婆，就像他也會想他爸，“以后你想外婆了，你就跟我說，我?guī)慊丶铱赐馄拧！?

梁靖暄長長的眼睫劇烈顫動一下，旋即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淚水掛在了睫毛上，“外婆說，她回不來了，再也回不來了，讓我別再去找她了……”

陸綏俯身下去在他眼尾上親了一口，“外婆不讓你去，是怕你去了再也回不來了，你現(xiàn)在還不屬于那里。她很愛你，比我，還有二叔，二嬸都要愛你！”

“那我什么時(shí)候才能屬于那里？”梁靖暄埋進(jìn)他的頸窩里甕聲甕氣的問。

陸綏在他翹起的頭發(fā)上親了親，“大概要很久，差不多還要過八十多次生日，我會陪著你的，到時(shí)候我們一起去找外婆。”

梁靖暄下巴緊緊挨在陸綏肌肉結(jié)實(shí)的肩膀上，很小聲的說，“我喜歡過生日！”

“我也很喜歡。”陸綏冰冷的臉上，只有一片很淺的陰沉。梁靖暄聽著語氣不太對，歪著腦袋看他，“我錯(cuò)過你生日了，你生氣了，對不對？你想要什么生日禮物，我補(bǔ)給你！”

陸綏臉上的陰沉褪的一干二凈，“你醒來就是最好的生日禮物。”他的生日在最熱的八月，而梁靖暄卻躺在冷冰冰的病房里昏迷不醒。沒有梁靖暄，生日于他而言跟死刑日沒有什么區(qū)別。

梁靖暄被他抱的有點(diǎn)難以呼吸，他其實(shí)不太能理解陸綏的偏執(zhí)，惶恐，他只是去了半天，他怎么就變成了這樣？“老公，你別抱那么緊！”

“一點(diǎn)也不緊，是你胖了！”

陸綏的眼睫在梁靖暄的鼻翼邊投下一圈暗影，他的神情除了偏執(zhí)，更多的是病態(tài)，說話還是跟以前一樣冷酷，可細(xì)細(xì)聽又不太對。

“胖了嗎？”梁靖暄撩開小兔子睡衣，摸了摸軟白的肚子，上面有一圈軟軟的贅肉，還是跟以前一樣，哼了一聲，“沒胖！”

陸綏危險(xiǎn)的瞇起眼，“沒胖肚子怎么這么大？”

梁靖暄羞澀的拉下小兔子睡衣，“沒有大！再說我大，我就我就……我就跟二嬸告狀！”

陸綏瞳底深處氤氳的水光猶如迷霧，手臂不斷的收緊又松懈，這三個(gè)月，他像個(gè)活死人一樣。每天都守著他，可太難堅(jiān)持了。他很怕熬不住，只有聽著他的心跳聲。

他才感覺自己也是活著的，他不要死氣沉沉的梁靖暄，他要鮮活的，愛撒嬌的，愛吃辣條的，一句話能把他氣個(gè)半死的，還要給他生寶寶的梁靖暄。

梁靖暄回抱著他，“老公你別怕，我再也不會亂跑了。”

陸綏垂下眼睫，“可以跑，但下次叫上我。”生也好，死也罷，他在哪兒他就去哪兒。

“好……”話音未落，病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咬著包子的李魚哭著跑進(jìn)來，“暄寶，你總算是醒了！！！”

李魚撲倒在病床上，掰開陸綏的手臂，“綏哥，你都抱了那么久了，給我抱一下……”

陸綏冷下臉，想給他一腳，死死箍住梁靖暄的腰，李魚抱不到梁靖暄，又去拉他的手，打了個(gè)飽嗝，哭著的說，“暄寶，你再不醒來，綏哥都要被小護(hù)士給拐跑了！”

梁靖暄“啊”了一聲，陸綏忍無可忍搶走李魚嘴里的包子扔進(jìn)垃圾桶，“再胡說八道，我把你也扔進(jìn)去！”

李魚畏畏縮縮的躲到李鷹后面，“哥，綏哥兇我！”

李鷹把他頭摁回去，“安分點(diǎn)。”

梁靖暄看到李鷹手上提著的辣條花籃，軟軟的叫他，“鷹哥……”

李鷹放下李魚做的辣條花籃，“還難受嗎？”

梁靖暄的眼睛一直在辣條花籃上，“不難受了！”

李魚又撲上去，“這辣條花籃是我做的，好看吧！”

梁靖暄重重的點(diǎn)頭，狐尾百合圍了花籃一圈，最中間全是辣條，底下是津威。李魚拿了一包開胃絲，陸綏神情冷淡的盯著他，那刀鋒般的氣勢，讓他有點(diǎn)膽寒。

他把辣條放了回去，“我沒有要給暄寶吃，我就給他看看……”

陸綏收回視線，梁靖暄還在直勾勾的看著辣條，“能給我聞聞嗎？我保證不吃的……”

陸綏，“……”

“好！”李魚把辣條給他，叮囑著，“不能撕開哦，只能聞！”

梁靖暄拿到辣條，聞了又聞，夢里的辣條再多也沒味道，還是真的好。陸綏眼神陰沉，他是真的怕一個(gè)懈怠，梁靖暄就把辣條包裝袋給撕了。

以前梁靖暄也這么騙過他，說保證不吃，只是聞聞，結(jié)果剛拿到手，就把包裝袋給撕開了。

梁靖暄哪怕不抬頭也能感覺到陸綏森冷的視線，聞飽了把辣條依依不舍的遞給李魚，“我病好了我再吃！”

“好，等你出院了，我給你買多多的辣條！”李魚放好辣條，拉著他的手越攥越緊，“暄寶，你怎么睡那么久啊？你嚇?biāo)牢伊四恪?

以前他沒那么討厭醫(yī)院，可看著梁靖暄就這么躺在病床上，沒有一個(gè)醫(yī)生能救他，他討厭死醫(yī)院了。

“我再也不會了，你別哭，你考上大學(xué)了嗎？”兩人說好了，考試的時(shí)候，梁靖暄去陪著他考，可他一睡就是三個(gè)月，失約了。

“考上了，志愿填了，通知書都到了，我填的是省內(nèi)的大學(xué)，我不想去省外了。”梁靖暄很詫異，“你以前不是說你要去省外嗎？”

李魚看了李鷹一眼，“我不要！我怕我去省外，我哥在家偷偷娶媳婦兒！他要是娶了媳婦兒，那我咋辦？他就算要娶，也得是娶對我好的！我喜歡的！還要對爺爺奶奶好的！”

梁靖暄抬頭看李鷹，微微一笑，“不會娶，在眼前了。”

他的這句話在場的三個(gè)人都沒聽懂。

“什么意思？暄寶，什么叫不會娶？”李魚一頭霧水，李鷹拽了拽他，“好了，暄寶才剛醒，讓他好好休息，我們明天再來。”

李魚甩開他的手，“我不要！我不想走了，我想在這兒跟暄寶玩，我晚上也不回去了，我就在這兒睡，我跟他擠一張床睡！”

陸綏，“……”

“你信不信我一腳把你踢飛出去？”

李魚委屈巴巴的，“綏哥，我不會跟你搶暄寶，我就睡暄寶旁邊都不行嗎？”

陸綏臉上滿是戾氣，看上去恨不得把他骨頭敲碎了，他以為他沒那個(gè)賊心了，沒想到是，膽子更大了，大到不想活了。還想睡他老婆旁邊，那他睡哪兒？！

李鷹眼看形勢不對，捂住李魚的嘴，單手抱起，“童言無忌，你別放心上，我們走了，明天再來！

”

“嗚嗚嗚嗚！”李魚蹬著兩條腿，他不要回去，他才剛來。還沒抱到暄寶，就算要走，好歹讓他抱一下！

病房門關(guān)上，所有的喧囂聲都被關(guān)在了外面。梁靖暄偷瞄陸綏，臉上戾氣未消，看上去恨恨地，“老公，別生氣了，我不會跟小魚睡的，我只會跟你睡！他不是我老公，你才是我老公，我懂的！”

陸綏想到于澤暎跟他說，他還沒回來的時(shí)候，李魚天天跟梁靖暄睡，目光帶著挑剔和不滿的看他，“你既然知道你是我老婆，那你以前還跟他睡！”

梁靖暄心虛的把頭埋進(jìn)他懷里，“那是睡午覺又沒干別的……”

陸綏一看李魚嫻熟的樣就猜測到兩人以前一定不止睡過一兩次，“那你為什么要跟他一起睡？不能分開睡嗎？”

“是太困了，是看僵尸片，困了，我們就在沙發(fā)上睡覺了，他靠著我睡著了，鷹哥給我們倆蓋小菊花毯子，你要不信我們可以去問鷹哥！”

梁靖暄掀開被子，陸綏又摁回去，“別亂動，我信！但以后要跟他保持距離，不準(zhǔn)讓他抱！”

梁靖暄撇了撇嘴，“我知道了，可是你好過分，不讓我們抱……”

一見面就抱抱是李魚和他的約定。

陸綏怒從心頭起，“你都是我老婆了，你還不安分守己，還跟他抱來抱去的，像話嗎？”

梁靖暄很小聲的說，“那只是抱一下又沒干別的……那你還和那個(gè)賀囂抱呢，還有暎哥，他上次還抱著你哭，我都沒說你……”

陸綏，“……”勒緊他的腰，手上傳來的力道是鐵鉗般不容抗拒。

“他們不喜歡我，不是像我對你的那種喜歡，也不是像小魚對你的那種喜歡，是不一樣的，你懂嗎？那臭小魚他想讓你給他當(dāng)老婆！”

梁靖暄推開他，“不懂！”

陸綏猝然間一股焦慮攫住了他的心，他好像太過分了，緩慢的低下頭，“可以抱，但不能抱太久。”

梁靖暄勾著他的脖子拉下來，在他嘴唇上親了兩下，“你是好老公！”

陸綏惡劣的咬他鼻尖，“但你不是個(gè)好老婆！以后不準(zhǔn)再亂跑了……”

梁靖暄把他抱的很緊，“不跑！”

長河般的夜色從窗外一涌而入，將病床上的兩人裹得很緊……

【第138章

他們相互汲取對方身上的溫度，一同共生】

出院的那天早上，梁靖暄醒的很早，陸綏還沒睡，患得患失的抱著他，陽光穿過鏤空的窗簾灑在他緊閉的眼皮上，如同點(diǎn)著碎金。梁靖暄在他薄唇上親了一口，又蹭了蹭他的臉。

臉頰在昏暗的視線下透出一股憔悴的青灰，陸綏已經(jīng)很久沒有睡過一個(gè)好覺了。哪怕現(xiàn)在梁靖暄醒了，他的神經(jīng)也仍然處于一個(gè)緊繃的狀態(tài)。

他害怕夜晚，害怕梁靖暄一睡又不醒了，他不敢睡。在死寂的黑夜里抱著他，就這么看著他。臉上全是不動聲色的冷酷，他想把一切都掌握在手心里。

可他終究只是一介凡人，他不要什么狐貍仙，也不要什么狐貍?cè)耍鸵壕戈选Ｓ只蛘呤撬敢獬蔀榱壕戈炎钪覍?shí)的信徒，只求他去哪兒都把他帶上。不要扔下他一個(gè)人……

他看似無堅(jiān)不摧，實(shí)則不堪一擊……

直到黑云向四面八方散去，他才惶惶的睡下。

梁靖暄附在他耳邊溫柔地威脅，“老公，你再不好好睡覺我就打你了！”

陸綏勾起嘴角，劇烈喘息的漸漸平息下去了，然后閉著眼在梁靖暄那微涼的發(fā)頂上親了一下，喃喃道，“知道了……”

梁靖暄依偎在他的胸口，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他寬闊的肩膀。他是睡著了，但他一直都知道陸綏在看著他，眼神里是一種源于靈魂骨髓里的恐懼，他從來沒見過，他想哄陸綏，可他醒不來。

“老公，你乖乖睡，我再也不會亂跑了。”他竭力把自己蜷縮成一團(tuán)，陸綏肩背劇烈顫抖，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收緊手臂。他們相互汲取對方身上的溫度，一同共生。

回家是陸軍開的車，宋惠子坐在副駕駛上。憂心如焚的看著后視鏡里的陸綏。

他坐在后座上，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瞥著窗外，微微挑起眉，手臂像鐵鏈般的抱著梁靖暄，一點(diǎn)也不肯松懈。

梁靖暄沒醒之前他還算正常，而現(xiàn)在，像是魔怔了一樣，離不開梁靖暄，也可以說是不讓他離開。哪怕是上廁所，都要跟著進(jìn)去。好像只有肉眼看到梁靖暄，他外露的瘋魔才能稍微收斂一點(diǎn)。

她壓低聲音，“你說，小綏不會……”

陸軍開的很慢，一手握緊方向盤，一手拿著半根腌軟的黃瓜，“不會的，他爸死的時(shí)候他不也這樣過嗎？沒事的，過兩天就好了！”

宋惠子側(cè)身往后看，梁靖暄坐在陸綏大腿上，手里拿著李魚送的辣條，聞了又聞，看了又看，饞的直流哈喇子，她笑著轉(zhuǎn)過身，“暄寶又流哈喇子！”

“是嗎？”陸軍抬頭去看后視鏡。

宋惠子“嘖”了一聲，“你好好開車，別吃黃瓜了！”

陸軍又咬了一大口黃瓜，“你放心，我這技術(shù)好著呢！保準(zhǔn)把你們娘仨平平安安帶回家！”

“那你就別吃了！”宋惠子伸手去搶，陸軍往后扔，不偏不倚砸在陸綏鼻子上！

陸綏蹙眉闔上眼，又睜開，一陣腥味在鼻尖彌漫開。

梁靖暄看著辣條包裝袋上的一滴血，歪著腦袋，鼻血順著陸綏唇峰往下滴，“老公，你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