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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裹著被子坐起來,眉目幽怨,慣常的溫軟語調(diào):
“振興,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今天聚會又想到當年的事了?當年你也不是故意這么做的,何況已經(jīng)贖罪這么多年了,放過自己吧。”
呵,男人。
你不是想葉佩蘭那個賤人嗎?
那我就偏要挑起你心頭的愧疚。
讓你痛不欲生。
看你還敢想那個賤人。
果然,劉振興表情微變。
眸中閃過一絲痛楚。
宋靜芝嘴角揚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繼續(xù)安撫。
“要是佩蘭姐姐知道你心頭還想著她,對她充滿愧疚,她在地下肯定會原諒你。”
“而且是她自己福薄,難產(chǎn)死的,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你想啊,葉家人當時躲去國外,也沒人料理她的后世,好歹你還是把她骨灰保管得很好呢。”
宋靜芝軟軟溫溫的語氣,明著是安撫,實際是不斷往劉振興心口扎刀子。
不停地喚起他對那段往事的痛苦記憶。
擱后世,這種手法就叫痛苦反芻。
抑郁患者不斷在腦海里反復咀嚼不堪的回憶。
導致痛苦加深。
長期失眠。
果然,劉振興整個人都黯淡下來。
眸光閃著痛楚。
宋靜芝滿意了。
今晚劉振興注定失眠。
宋靜芝也不睡,在旁邊陪著他,扮演賢妻人設。
不過她沒忘記自己此次過來的目的。
此刻正是劉振興心理最脆弱的時候。
嘆著氣,宋靜芝進入正題。
“振興,今天……有個事我告訴你,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今天我在租界區(qū)碰到張媽了,她全身穿金戴銀,氣焰囂張,就跟換了個人一樣。我和茜茜好奇之下,跟在她后面,發(fā)現(xiàn)她進了一個裝修極其奢華的小洋樓。
大哥打聽后才知道,租界里好幾棟洋樓和中心街的許多鋪子,現(xiàn)在全都在小洲媳婦兒名下。
而張媽也和小洲媳婦兒住在一起。你想想,一個家境平平的下鄉(xiāng)知青,還嫁過人,也不是我們東臨本地的,怎么會有這么多房產(chǎn)?
小洲就是再喜歡她,也不至于把所有房產(chǎn)都轉給她,大哥擔心里頭是不是另有隱情,所以讓我跟你說說……別到時候被女方騙了。”
劉振興注意力立刻轉移到兒子身上。
洋樓和鋪子,鐵定是葉家的無疑。
以前倒是沒聽兒子說過手里還有這些東西。
多半是張媽保管著。
無論如何,這些東西都不該在那個女人名下。
“大哥去房管所查過沒有?要那女人還是拿著以前的地契,倒是有辦法把房子要回來。”
劉振興失眠輾轉,陡然得知這個消息,語氣陰冷下來。
宋靜芝:“查過了,房契全換成了現(xiàn)在流通的房產(chǎn)證明,怕是不好操作。小洲現(xiàn)在人又在西北,哎,要真是被坑了,怎么辦吶!”
這么一提醒,劉振興想起自己兒子現(xiàn)在調(diào)到西北了。
有些恨鐵不成鋼:“孽子,連點東西都守不住!被個女人耍得團團轉。”
“也不怪小洲。你不知道,茜茜見過那姑娘,說長得就跟狐貍精一樣,在文工團食堂就敢往小洲大腿上坐,還摟著又親又抱的。小洲血氣方剛的,哪里經(jīng)得起這種攻勢。”
宋靜芝繼續(xù)火上澆油。
“而且之前小洲單位不還有人說嗎,那姑娘渾身上下就沒一樣便宜的東西,買東西都按最好的挑。看起來就不是居家過日子的主。
小洲那點工資,早被她嚯嚯光了。按這個速度敗下去,遲早得把房子和鋪子都敗光。咱們當父母的還是得出面管一管,把小洲的東西要回來。”
劉振興冷哼一聲:“我不點頭,她就不是我們劉家兒媳婦。正好我最近一個月都在東臨,你張羅一下,我們?nèi)ヒ娨娔堑満Α!?
“好,我明天就去安排。”
黑暗中,宋靜芝嘴角的笑容漸漸擴大。
房子和鋪子,她勢在必得!
第181章
雙方見面!
今天的孟真,一身黑色小香風套裝。
上衣是經(jīng)典的黑金編織布料,復古黃銅質感的扣子。
內(nèi)搭白色真絲襯衫,胸口蝴蝶結系帶垂墜又飄逸。
下身是半裙,配一雙黑色瑪麗珍高跟鞋。
既兼顧了商務談判的正式感,又帶著滿滿的名媛氣質。
她剛結束友誼商場高層和商貿(mào)局領導組織的改革研討會。
上次商場陳經(jīng)理把那份方案推上去,領導們極為重視!
加上孟真經(jīng)營的“販賣美好”服飾集合店在東臨消費者中廣受好評,
為東臨市開放私營經(jīng)濟樹立了優(yōu)秀榜樣。
領導們自然就對她寫的改革方案非常認同。
畢竟人家是理論加實踐并行,而且還有成功案例擺在眼前。
因此,商貿(mào)局特邀孟真作為咨詢顧問,全程參與并指導此次服裝柜臺的試點改革。
如果試點成功,再繼續(xù)推廣到其他柜臺。
上面已經(jīng)預見到,私營經(jīng)濟的開放,必然會對國有商店造成巨大沖擊。
但也會使城市經(jīng)濟愈加活力發(fā)達。
無利不起早,作為商人,孟真才不會白當這個咨詢顧問。
友誼商場作為國企,在全國各大城市的中心地段都設有門店。
這就是頭赤裸裸的肥如果能幫著改革成功,那就意味著她以后的服裝品牌不愁銷售渠道。
友誼商城的服裝區(qū),永遠有她一個展位。
這是她跟上頭領導白紙黑字簽好的協(xié)議。
孟真回到小洋樓,張媽早就備好飯菜。
桌上四菜一湯,有魚有肉,非常豐盛。
孟真忙生意辛苦,人都累瘦了,張媽就每天變著法給她做好吃的。
兩人正準備吃飯,門鈴突然響了。
“誰呀?”
平時一般不會有人沒打招呼就登門。
尤其還是選在飯點。
張媽打開門。
好家伙!
劉振興和宋靜芝站在門外。
一個板著臉,一個歲月靜好。
張媽反手就想關門。
誰知劉振興旁邊站得跟旗桿一樣筆直的男人眼疾手快,一下便抬手擋住門。
門外的夫妻倆趁機進入。
劉振興還好,以前就見識過葉家的奢華。
宋靜芝面上淡定,內(nèi)心酸水翻涌。
房子又大又豪華,比第一次站在門口看的時候感受還要直觀。
餐廳和客廳連在一起,孟真抬頭就見到迎面而來的一對陌生男女。
看著來者不善。
她隱約從中年男人的眉眼間窺見一絲熟悉感。
呵,看來是她的便宜公公。
中年男人上位者的架子倒是端得挺足的。
鋒利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就跟審判長看囚犯一樣。
打算隨時將她繩之以法。
旁邊那位女士嘛,一身素白絲綢連衣裙。
頭發(fā)整整齊齊盤在腦后,用一根簪子固定。
手腕上帶了塊銀色腕帶的梅花手表。
乍一看有幾分知識分子的嫻雅,
但再歲月靜好的打扮都藏不住骨子里的婊氣。
必然是原書第一白蓮花宋靜芝。
雙方都是第一次見面,但又早就知道彼此的存在。
四目相對,互相打量的視線毫不避諱。
換做常人怕是已經(jīng)在劉振興的威壓下哆嗦起來。
孟真卻絲毫不怵,反而把大小姐的派頭拿得十足:“張媽,誰啊?你怎么隨便就把人放進來了?”
半斥責半疑惑的語氣。
“不認識。”
張媽一下就接收到信號,揮著手上前趕人。
劉振興板著的臉又黑了幾分。
宋靜芝壓根就沒有事先知會過,特地挑了個飯點上門。
就是想殺孟真一個措手不及。
果然,對方一來就把劉振興得罪透了。
好戲剛開場,宋靜芝哪能真的就這么走:“你就是孟真吧?我們是小洲父母。”
“父母?”
孟真杏眸瞪大,漂亮的小臉全是疑惑。
“我還以為我男人是孤兒呢,爹不疼,娘不愛,從小上寄宿軍校,長大駐扎偏遠山區(qū)。”
“你們是哪門子父母呀?有公安局開的介紹信嗎?”
“別介意啊,主要是我男人也不在家,我們家大業(yè)大的,指不定惹多少人眼紅,想要從我們身上吸血扒肉。二位看起來面帶兇相,不會是來打劫的吧?”
不過她的表情一點沒有要被打劫的害怕。
反而非常真誠:“要真是來打劫的,那你們來得可不是時候,今晚剛好約了公安朋友過來吃飯。到時怕你們有命拿,沒命享,搶劫可是要吃槍子的呀!”
噗。
張媽拼命壓抑著飛翹的嘴角。
小孟這張嘴,真是損得可愛。
對面,劉振興的臉色已經(jīng)黑得沒法看。
宋靜芝的表情也相當精彩。
不過她到底臉皮厚又會演戲:“瞧著挺漂亮的一個小姑娘,嘴巴怎么這么惡毒!你和小洲就是對我們再不滿,也不能背地詛咒我們死呀!”
“再說了,這房子是你的嗎?孟小姐,你的行為才更像打劫吧?!”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從小洲手里騙來房子,但我奉勸你一句,不是你的東西,遲早都得吐出來!”
果然,后媽不容小覷。
三言兩句就把帽子給扣回來了。
看來今天兩人真是沖著房子來的。
孟真還沒動氣,張媽倒先怒了:
“宋靜芝,你個不要臉的玩意兒!前兩天就跟狗一樣趴我們家門口嗅,今天就攛掇劉振興來搶房子了!你咋那么看不得我們少爺過得好吶!”
被張媽指著罵,宋靜芝不僅沒回嘴,反而滿目委屈地看向劉振興。
那眼神,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劉振興果然出口維護:“張媽,你別太過分。靜芝今天是陪我過來看小洲媳婦兒的。”
張媽冷笑一聲。
這眼瞎心盲的男人,還擱這兒維護賤人。
她轉頭介紹道:“小孟,這確實是你男人的親爸和后媽。”
孟真目光冷下來。
盯著宋靜芝似笑非笑:
“上次我男人出事上報紙,原來報紙上寫的那個惡毒繼母就是你呀!”
“明里幫著我男人上門道歉,暗里落井下石敗壞他名聲,巴不得人家一輩子就這樣毀了吧?”
“更慘的是我男人大哥,好好一大學教授,硬被逼著娶了你老家讓人污了肚子的侄女!一個宋家亂倫出來的孩子,還想栽到我大哥頭上?!”
“看到兩個繼子過得不好,你心頭就爽了吧?”
“可惜呀,你那一兒一女就是吃了仙丹也趕不上人家兩兄弟,因為攤上你這么一個媽,連子宮都比我婆婆葉佩蘭的長得丑!”
劉振興兩口子還不知道劉宇寧的事已經(jīng)上了新聞。
突然聽到這個指控,宋靜芝繼續(xù)扮著無辜:“振興,宇寧的事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