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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陰郁的男聲響起。
周建敏打了個哆嗦,接著便感覺手背處傳來一陣冰涼,
酒精棉球在肌膚上緩慢地畫著圈。
男聲繼續:“現在給你注射麻藥。”
因為看不見,周建敏觸感和聽覺都格外敏銳。
針頭戳進皮肉,像被螞蟻叮咬。
想到麻藥一旦起效,她就會昏睡過去,然后……
一股未知的恐懼彌漫在她心頭。
那一刻,她腦子里突然生出許多想法,她不該這么草率就跟著人到了這里,即使要賣腎,也不必賣自己的。
她驟然縮回自己的手:“我、我反悔了,不想自己賣腎,能不能放我走?”
“來都來了”,
男聲慢悠悠地響起,尾調透著陰森,
“你當我們是做什么生意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冰涼的液體正在透過針管,緩緩流進體內。
周建敏心下一顫,慌亂地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拔出針頭:
“我要賣腎,但不是自己的腎!”
“價格可以降低,不要五萬塊錢,給我四萬就行。”
空氣中響起一聲嗤笑。
仿佛聽到什么天大的笑話。
“五萬?誰跟你說你的腎值五萬塊?”
“你能拿到二千塊就不錯了,還想要五萬。”
“什么?”黑布下,周建敏瞪大雙眼,“怎么會只有二千塊?來之前我們明明說好的是五萬塊錢!”
男聲帶上幾分不耐:
“我做這門生意這么多年,還沒有誰賣過這么高的價格。”
“別他媽揣著明白裝糊涂,進了這個門,想出去就得留下一個腎。”
“再動一下,兩個腎都給你切了。”
此時周建敏還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恐怕被中間人坑了。
談的價格是五萬,到手只有二千,這差價不是一般的黑。
她心底陡然生出一股狠,咬牙道:“大哥,我想跟你談筆生意。”
也不管男人想不想聽,周建敏自顧說道:
“我小兒子得了尿毒癥需要換腎。”
“我還有個女兒,她做服裝生意的,開了兩家店,特別掙錢。”
“我想請你幫我做個腎臟移植手術,把我女兒的腎移植給我兒子。我再給你2萬塊錢。”
與其自己賣腎換錢給兒子做透析,到頭來兒子還得移植一個腎,不如一步到位,就把三閨女的腎移植給兒子。
至于錢,反正老三有錢,到時候進了這兒,上了手術臺,
讓剛才那男的恐嚇威脅一番,總能拿到錢。
做個手術,倒給錢?
男人來了點興趣。
“虎毒都不食子,你怎么會想賣你女兒的腎?”
“該不會是想騙我放你走吧?”
周建敏連聲否認:“不是,絕對不是!”
“我女兒從小就是個討債鬼,我不喜歡她,對她也沒有感情。”
“我只想救我兒子!你知道的大哥,我賣腎也是想換錢給我兒子做透析。”
男人停下手里的動作,慢條斯理地收起針管和麻醉藥。
“那你知不知道移植腎是要配型的,即使我把你女兒的腎挖出來,你兒子也不一定能用上。”
“用不上你就賣掉!賣的錢只要分小半給我就行,剩下的你都拿走!”周建敏黑布掩蓋下的眸燃起瘋狂。
她看不見,所以不知道男人已經將手術工具收了起來。
急切道:“怎么樣?”
“這生意你談不談?!”
男人依舊默不吭聲。
周建敏拿不準男人的態度,又退了一步:“不分給我也行!你都拿走。”
“但是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你恐嚇恐嚇我女兒,從她手里弄點錢出來。”
男人拿著手術刀在手里轉了一圈,隨即扔回鐵托盤。
“行。成交。”
“不過,我們的人會一直在暗處盯著你,要是發現你耍我們……呵,你和你兒子,一個都別想活著出東臨。”
男人應下,周建敏高懸在心口的石頭才落地。
她安全了。
不過她雙手仍舊規矩地放到身側,這是進來前就被反復叮囑過的。
眼睛上的黑布更不能揭開。
男人朝對著門外喊了聲,立刻就有人進來帶著周建敏離開。
她被帶上車,車子七拐八拐開了一個多小時,車上的人才打開車門,將她推了下去。
下車前,車里的人塞給她一張紙條,警告道:“不該說的別亂說,把你女兒帶到這個地址,有人接應你。”
時間緊急,兒子還在醫院等著她救命,她不敢耽誤。
下車后,聽著汽車引擎聲遠去,她才敢摘下頭上的黑布。
下車的地方是一條偏僻小巷,走到盡頭便是街道。
周建敏揉揉眼睛,適應光線,直接往孟真店里走去。
三丫頭,別怪媽心狠,媽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
誰讓你有錢也不救你弟弟?
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本來你就是早該死的人,活到現在也已經足夠了吧?
既然如此,那就再給家里做最后一點貢獻,死前把腎移植給小偉。
至于另一個腎……
當然也不能浪費。
周建敏跟男人談判的時候留了個心眼。
孟真有心臟病,割完腎肯定活不久,說不定就直接死在手術臺上。
到時候一個腎給自己兒子,另一個腎就白給剛才那個男人。
這樣男人拿腎賣了錢,她們之間就兩清了。
而孟真留下的兩家店,當然就歸她所有。
有了正經生意,以后家里再也不會被錢逼得走投無路。
一邊往孟真店里走,周建敏一邊醞釀著情緒。
到了店門口,孟真正好在店內盤查。
周建敏沖進去,就地跪下,抱著孟真雙腿哭嚎起來:“真真吶,跟我去見你弟弟最后一眼吧,他就剩一口氣了!”
“他昏睡的時候,嘴里還迷迷糊糊喊著你的名字,你們畢竟一起長大,他還記掛著你吶!”
“就算你再恨再怨我和你爸,但小偉是無辜的呀,你去看看他吧,好不好?”
“求你了,媽求你了!”
第226章
死在你店里
周建敏在服裝店里哭嚎下跪,吸引了一眾顧客圍觀。
孟真開門做生意,又不是戲院,哪能天天讓人瞧熱鬧。
縱使她再占理,嘴皮子再利索,能把親媽懟得無地自容,引導輿論去圍剿周建敏,
但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保不住有的盛世白蓮花就覺得:
母女哪有隔夜仇,雖然她對你不好,但她給了你生命,還把你養這么大,你就不能原諒她嗎?
尺有所長,寸有所短,五個手指還不一樣長呢!何況是一家四個孩子。
一碗水端不平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你要計較就是你的不對了……
總之清官難斷家務事,再讓孟家人這么攪和幾次,還要不要做生意搞錢了?
孟真朝店長汪玲使了個眼色。
汪玲便立刻上前疏導圍觀的顧客:“不好意思啊同志們,老板有點家務事要處理,今天我們暫停營業。
大家可以去門口領一張優惠券,下次來買衣服可以享受折扣。數量有限,先到先得哦!”
小桃站在店門口引導:“大家來我這里領優惠券,先到先得哦!”
一聽有便宜占,誰還顧得上看熱鬧呀。
一群顧客烏泱泱地就朝門口涌。
顧客走出門口,店內的員工趕緊把店門閉上,掛上暫停營業的牌子。
各個員工一系列配合行云流水,很快就清場完畢。
汪玲給幾個店員安排些工作,自己則留下來陪孟真。
周建敏眼見圍觀人群都被疏散出去,心頭漸漸開始沒底。
本來還打算哭鬧賣慘,讓圍觀群眾站到她那邊逼著孟真跟她走。
哪知道她閨女這么能耐,眨眼間就把一場鬧劇給驅散了。
現在店內大廳,就剩下她、孟真還有汪玲三個人。
孟真雙手抱胸,輕描淡寫道:“請開始你的表演吧。”
“真真,我……”
周建敏嘴唇囁嚅幾下,沒了群眾圍觀,她之前醞釀的情緒消散了大半。
有些機械地揉了揉發紅的眼眶:“我就是想讓你去見小偉最后一面,他沒幾天活頭了,再怎么樣你們也是親姐弟呀!”
車轱轆話來回倒,孟真耳朵都起繭子了。
“親姐弟?從小到大,他就靠欺負我找樂子,往我杯子里撒尿,大冬天把我褲子剪壞,每次一見我拿到什么東西就會馬上搶走,這算哪門子的親姐弟?”
“別說他小孩不懂事,他不懂事也是你們攛掇的。但凡你們替我主持幾句公道,他也不會對我那么壞。”
“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我也不想一直拿出來說,總之我不會去見他。”
孟真態度堅決,周建敏只好換個策略。
“哎,真真吶,媽知道以前對不住你,是媽沒做好,太慣著你弟弟了,媽給你道歉行不行?”
“對不起!”
“對不起!”
周建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聲一聲比一聲響。
孟真沒有攔住她,想磕就磕吧,本來就是孟家欠原主的,遲來的道歉。
可惜,原主沒有機會看到這一幕。
周建敏連磕十幾個頭,磕頭上青紅一片,任誰看了都有些動容。
一旁的汪玲默默看著,沒多一句嘴。
別說老板的家務事她一個外人沒資格管,就以她多年的社會閱歷來看,壞人壞事見多了,磕幾個頭算什么?
有的人為了達到目的,簡直不擇手段。
周建敏腦子都有些暈乎了,奈何閨女還沒喊停。
她只能往旁邊一倒,假裝體力不支。
然后虛弱地半睜著眼:“三丫,去見見你弟弟好不好,送走你弟弟最后一程,媽給你磕多少頭都行。”
哼這么多頭,畜生也該有點感情吧?
周建敏眼神期待。
“你愛磕頭是你的事,我可沒說要去見孟小偉。”
“我們之間早在我替二姐下鄉,你把我賣給老光棍的時候就兩清了。我在家十八年,記事時候起就幫家里干活,被你們使喚這么多年,生恩養恩都還完了。”
“我不欠你們的,你們也別想從我這里再拿到一點好處。”
孟真完全不為所動,她現在記憶深處還模糊停留著原主心臟病發時針扎一樣疼痛的記憶。
跟原主比起來,頭磕破皮算什么?
孟真油鹽不進,周建敏有些著急了。
她不能在這兒耗太久,兒子還等著她救命呢!
既然苦情牌行不通,那就來渾的!
周建敏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往四周掃視一圈,立刻發現收銀臺上擺著的剪刀。
“閨女,你太狠心了!”
邊喊著,周建敏沖向收銀臺,把剪刀拽到自己手里。
孟真心頭咯噔一下,不會是求原諒不成就要傷人吧?
她空間有防身武器,轉念一想又沒那么緊張:“怎么,要殺了我給你兒子殉葬?當自己是秦始皇呢,跟我玩陪葬這招?”
汪玲反應很快,立刻護在孟真面前,沖周建敏吼道:“把剪刀放下!”
哪知周建敏拿著剪刀,對準的卻是自己的心口:“閨女,見你一面是小偉最后的心愿,你要不去,我就死在你店里,讓你生意做不下去!”
“我知道你有能耐,再有能耐,逼死親媽的惡名,看你怎么洗白!”
孟真渾身的防備松懈下來,還以為要殺她呢,結果是要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