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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抬不動一張窄小病床。

趙偉蹲下身，檢查鐵床和地板接觸的部位，才發現：“四個支點跟地板焊死了，所以抬不起來。”

兩人對著床研究了半天，依舊不得要領。

整張床并未挪動半分。

“趙隊，這床不會是什么機關吧？”

小張試探地將手放到床上各個位置，按壓起來。

趙偉覷了他一眼，手臂隨意搭在床側的護欄上：“你以為盜墓呢，還機關。我猜把床焊死是為了防止割腎的時候，病人激烈反抗，把床給造翻了。”

話落，他身子自然往床欄靠過去。

“咔嚓……”

不知道什么被觸動，床下的地板突然凸起一條縫。

兩人神情一滯，同時往下看去。

緊接著再一同蹲下，手指摳進凸出的地縫里，

用力往上一提。

咔，地板被掰開一塊，那凸出來的區域竟然是一塊鐵板！

只不過偽裝得極其隱蔽，幾乎和周圍的地板融為一體。

打開鐵板，下面是一片空間。

一個黑漆漆的箱子躺在里頭。

箱子約莫收音機大小，外殼頂端鑲嵌著一個精致銅鎖。

小張低頭在箱子上嗅了嗅，一股刺鼻的藥水味襲來。

“好臭，這里頭裝的啥啊？”

趙偉將箱子拿在手里掂量一下，再來回搖晃幾次。

沒有聲響，里面可能沒裝什么東西。

兩人繼續搜尋。

接著又發現一個工具箱，里頭全是型號不一的手術刀。

還有幾瓶透明藥水。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閃著激動的光。

這些東西足以說明吳國棟很可能是他們要找的人。

否則怎么會把手術刀藏到地下？

不多做停留，兩人將現場復原，帶著證物再次翻墻離去。

原本是打算帶著東西回隊里。

中途趙偉心思一轉，怕泄露消息，帶著東西去了小洋樓。

再次把錢鋒約了出來。

小洋樓。

錢鋒多少有醫學基礎，看到大小不一的手術刀，立刻分辨出來：“都是外科手術必備的工具。做腎移植足夠。”

兩瓶透明藥水也有說法：“是激素，通常用于重癥病人，注射一支就能給醫生贏得搶救時間。”

至于帶鎖的箱子，他更是再熟悉不過。

檢驗科經常用這個來保鮮或者運輸血液樣本，刺鼻的味道是殺菌的藥水，要保持內部的無菌環境。

“不過這個箱子應該是改裝過的，醫院的保鮮箱都裝的密碼鎖，只有特定人員知道密碼。而這個箱子原本裝密碼鎖的地方改成了銅鎖。”

“所以我推測，箱子很可能是從醫院偷出來的，因為沒有密碼打不開，索性把密碼鎖破壞掉，換成銅鎖。”

說完錢鋒拿起箱子，看向外殼底部，想要驗證一下。

果然，一串數字夾帶著字母的鋼印還在。

是軍區醫院的東西。

趙偉激動地找來工具，將箱子撬開，里頭如他預料，是空的。

他有些失望，

錢鋒道：“箱子里面也改裝過，裝樣本的隔層拆了，空間變大，在底下鋪上干冰，就可以用來裝腎。”

原來如此！

這不就說明吳國棟就是團伙的人嗎？！

小張急吼吼地起身，就要往外沖：“趙隊，我們趕緊去抓人，他不是回老家了嗎，我們去查查他老家地址。”

“你急什么！”趙偉將人拽了回來。

“幾個月前正是我們開始調查的時候，他就回老家了，你不覺得太過巧合？你不會以為人現在老實待在老家等你抓吧？”

小張腦子才轉過彎來。

瞬間變得有些迷茫：“那趙隊，我們現在怎么辦？”

“吳國棟跑了，他學生張衛華不是還在嗎？都是一個團伙的，我們先抓張衛華的把柄，逐個擊破。”

趙偉手指點著桌面，緩慢道。

轉頭見一旁錢鋒還盯著那個黑色箱子看：“怎么了，老錢？有什么不對勁？”

“這個箱子，有點意思”，錢鋒伸手在箱子四壁敲擊起來，隨后停下動作，“這里還有個隱藏夾層，破開看看。”

趙偉迫不及待用起子撬開，

這次沒讓他失望，里頭大有乾坤。

一個牛皮本子赫然出現眼前。

趙偉取出本子，三人一同翻看起來。

隨著一頁頁翻動，三人齊齊倒吸了口涼氣，眸光震驚！

好家伙！

上頭密密麻麻記載的全是這些年腎源買賣的記錄！

時間、人物、金額，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初略細數了一下，光是去年一年，就有十多單生意。

而這個團伙在東臨的十幾年，買家和賣家差不多有上千人。

涉案金額高達百萬！

根據本子記載，去年的行價，移植一個腎2萬，賣腎的人只能拿二千，介紹人拿一千，剩下的錢全進了這伙人口袋里。

不過對于缺錢的人來說，二千塊已經不是筆小數目。

而中間人根本就是在撿錢，只要牽線搭橋，就能掙到一千塊，難怪沒有人反水。

不過記錄斷掉的時間剛好就是公安開始介入調查的前夕。

“這么多年早就掙得盆滿缽滿了，難怪聽到風聲能毫不猶豫地丟下生意。”

趙偉都有些佩服這伙人，果斷力不是常人所能比。

尋常人如果掌控著這么暴利的生意，誰會嫌錢多？這伙人居然能說斷就斷。

錢鋒仍在翻看記錄，視線倏然停到一頁，喃喃道：“這字跡……很熟悉呀！”

想到什么，他打開隨身帶著的公文包，翻出里頭的文件。

是最新起草的科室規章制度，其中有一部分是張衛華負責補充的。

筆記本上的字跡和文件上張衛華那部分一對比，一模一樣！

“我找到張衛華的把柄了！你們看！”

錢鋒激動地將兩份字跡放到一起，

趙偉和小張探頭過去，雙眸瞬間迸射出驚喜。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光是這字跡，張衛華就休想撇清關系！

小張激動地看向趙偉：“趙隊，現在可以抓人了吧？”

趙偉已經率先起身，“現在不抓還等啥時候？走！”

臨走又回頭拍了拍錢鋒肩膀：“老錢，這次多虧你了！改天好好謝你！”

錢鋒木然地點著頭，視線還停在無意間瞥見的某個熟悉的名字上，瞳孔倏然放大。

第234章

說不定真的沒死

證據確鑿，抓捕和審問張衛華都進展得異常順利。

團伙分工明確，從物色腎源、腎臟配型、活體取腎到腎臟移植，以及如何發展中間人，每個環節都有人專門負責。

張衛華招供出三個同伙。

三人都是由吳國棟手把手帶出來的，之前沒有醫學基礎，調教之后學會了如何從活體取腎。

至于腎移植手術，則由吳國棟親自操刀。

吳國棟從軍區醫院內退后，便自己開了一家醫館，移植手術就在醫館內進行。

病患先偽裝成普通患者，住進醫館。

到晚上的時候，便開始接受移植手術。

手術完在醫館休養調理，渡過危險期后再離開。

張衛華之所以這么爽快地就招供，是因為他有足夠的信心，公安一個都抓不到。

團伙在東臨市經營多年，積累了不少人脈，提前聽到風聲后，早就找地方躲了起來。

甚至包藏他們的人之中，可能就有公安系統的。

不過這些，他不會說。

能不能抓到人，就看對方本事了。

趙偉也清楚抓人的難度，不過好歹案子算是破了，剩下的只能交給時間。

他現在更關心的是那個本子上，錢鋒發現的名字。

審訊室內，只剩下趙偉和張衛華兩人。

張衛華表情平靜，一點也不像即將被量重刑的犯人。

他看著趙偉：“該交代的我都交代了，趙隊長還有什么想問的？”

“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自己被抓？”

趙偉留意到，從被抓到現在，對方的情緒沒有太大變動。

張衛華輕笑一聲，并未回答。

組織決定犧牲他，即使他不被抓，也活不久。

他招供的一切，都是提前演練好的。

留給公安的信息，真假參半。

犧牲幾個人，保全整個組織，這筆賬是劃算的。

見對方不答話，趙偉也沒再糾結這個問題。

他拿起那個牛皮本子，指著上面一個名字。

“這個人，你認識嗎？”

按照張衛華的年齡推算，十年前他還是醫學院的學生。

認識的概率不大，不過也得試試。

張衛華看著那個名字，搖了搖頭。

“這部分名單是老師自己記的，我不清楚。”

趙偉又將本子往前遞了一下：“那這個名字后面的‘橫線’是什么意思？別的名字后面都沒有。”

張衛華視線在橫線處停頓幾秒，似乎在回憶什么。

半晌，才很謹慎地開口：“這應該表示沒有成交。可能因為某些原因，她的腎并沒有被割掉。”

趙偉按捺住內心的情緒，“那死人的腎，你們會取嗎？”

“不會。”

“人死了，器官也會失活，取出來腎沒法移植給別人。”

張衛華回答得很肯定。

趙偉追問道：“如果是剛斷氣不久的人呢？”

張衛華有些狐疑地看著他，不過還是認真解答：

“可以往體內注射大量激素，讓身體機能在短時間內恢復生機，趁這個時間把腎取出來，還可以用。”

他突然想到老師曾經告誡過的話。

有的剛斷氣的人，注射進大量激素，身體機能一下提升到極致，可能會突然復活。

而因為麻藥會抵消激素的效果，導致器官失活，所以注射激素后，不能再注射麻藥。

取腎的過程就只能在非麻醉狀態下進行。

活體取腎，病人可能會因為疼痛激烈反抗，甚至暴起威脅到醫生的性命。

趙偉已經抓住要點：“那身體機能在短時間內恢復生機，是不是意味著人會復活？”

“可能會。”這點張衛華沒什么好隱瞞的，有這方面研究的人都會知道。

趙偉：“你老師手里有很多激素針劑？”

張衛華點頭，“嗯。以前在醫院的時候能拿到很多，離開醫院后就很難拿到。”

得到這個答案，趙偉再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轉身大步離開審訊室。

錢鋒早就等在外頭，見他出來，急急上前問道：“怎么樣？問出來了嗎？”

趙偉嗯了一聲，轉述道：“名字后面的符號代表沒有取腎成功，而且十年前吳國棟剛離開醫院，手里是有大量激素的。”

“人說不定真的沒死！”

兩人確認推測后，立刻聯系上劉宇洲，三人約在小洋樓見面。

小洋樓。

趙偉向劉宇洲解釋：“我們找到那個團伙這些年的買賣記錄，在上面發現了葉姨的名字。但她的名字被特別標注，團伙的人說這表示她沒有被取腎。”

“我和錢鋒推斷，當時葉姨大出血后，被吳國棟帶走取腎。對方為了保留腎臟活性，給她注射了大量激素，結果反而救活了她。”

“激素會讓人的身體機能在瞬間達到峰值，葉姨很可能在這個時候趁機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