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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手中端著的一盤子藥都掉在了地上，其中還散落了十多片白色的顆粒。

“你這位同志怎么回事兒，我看到你走過來都讓開了，你還要往我向上撞？”

小護士看掉到地上的藥氣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杜紅英連忙道歉：“是我的錯，我真沒注意，這藥多少錢，我賠。”

杜紅英蹲下身子去撿藥，突然覺得這藥丸子好熟悉。

“你賠得起嗎，這是鄭醫生在市里面進修好不容易才搞到的藥，一共才二十顆，這么貴重的東西，你這一撞就撞掉了一半，你讓我怎么交差？”

“對不起，這位小同志，我女兒懷著孕呢，撞到了藥是她的不對，不過這藥撿起來擦擦應該還能吃的吧，不臟。”陳冬梅也幫忙撿，邊撿邊說：“不干不凈吃了不生毛病。”

“你……”小護士氣笑了：“真是難得給你們這些鄉下人說，藥掉地上就污染了，就不能用了，你們知道什么？”

“同志，我們是鄉下人，我們沒見識，但是你也不用看不起我們，往上數三代多的是農民。”杜紅英有點生氣她的態度：“我說了，這藥我賠，你只管將發票拿來我看看價格，多多少少我都認。”

又不是好了不起的東西，就幾片藥片而已。

“我就怕你賠不起，這藥稀罕著呢。”小護士氣得不行又解決不了問題，只好帶著她去找科室的黃主任。

“這樣啊？”黃主任看著杜紅英的大肚子也不好更多的責備，翻出了鄭醫生寄回來的信件和票據：“這藥是鄭醫生在大醫院搞到的，費了不少的力氣，以供那些需要的人用的，價格還是有點貴，五毛錢一顆，一共掉了十一顆出來，污染了就不能用了，那你就賠五塊五毛錢吧。”

為了表示自己沒有騙杜紅英，黃主任將發票據遞給了她。

杜紅英就看到了三個字：“避孕藥”

“醫生，這個藥是干什么用的？”杜紅英心跳加速，這藥聞著味兒就熟悉。

“避孕用的，你們小年輕用不上，年輕人要多生孩子為國家建設作貢獻。”黃主任看著她笑道：“這藥主要是給那種身體不好不宜生產的婦人用的，同房前吃就不會懷上孩子。”

杜紅英腦子“嗡”的一聲響。

腦子里傳進了高思文的聲音：“紅英，這藥吃了對你身體好，來，吃一顆。”

她就在對你身體好的哄騙聲中，整整吃了八年，直到后來拒絕和他同房才沒吃這種藥，后來她的身體確實也不好了……

所以，上輩子不是她不能生，是高思文這個魔鬼一直哄著她吃避孕藥！

想到這里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這位同志，你怎么了？也就是五塊五，你要是……”

“醫生，我沒事兒，我給了錢，這藥可以給我嗎？”

“當然，你給了錢這藥就當是你買了，只是，你現在懷著孩子可別亂吃藥，而且這藥也污染了，吃了怕對身體不好。”

“嗯，我知道，我不是吃，我就是……就是花了錢要向家里人有個交代。”杜紅英掏了五塊五給小護士，然后捏著小護士用紙藥袋子裝好的避孕藥出了主任辦公室。

“紅英，咋樣？”

“娘，沒事兒，解決了。”

高思文，你這個王八糕子，你這樣對我就不怕遭報應嗎？

為什么要這樣對我？

杜紅英好恨，恨上輩子眼瞎一心一意要嫁給他。

“紅英，你臉色好差啊。”李紅梅擔心的問：“你真的沒事兒嗎？”

“我沒事兒，就是餓了。”杜紅英再也沒有逛街的心思：“娘，紅梅，我想坐坐歇歇，你們去幫我買點吃的就好。”

“好，你等著，娘去給你買吃的。”

“嬸子，要不你陪著紅英，我去買。”

“不用，你們都去逛吧，我歇歇就好。”

杜紅英心里亂得很，她沒想明白為什么高思文會哄她吃避孕藥。

是她太蠢了一直相信那個畜生！

“醫生，我兒媳生沒生，是不是一個孫子？”

張桂蘭的聲音傳來，杜紅英一下就明白了：是文菊，高思文要養她的兒子，她肯定提了要求不準杜紅英生孩子！

“老天爺，他們這樣做就不會遭報應嗎？”杜紅英雙手捂著臉眼淚止都止不住！

第八十章

人欺天不欺

陳冬梅擔心閨女餓，在鎮上國營食堂排了很久的隊買了兩個大肉包就送回來。

一進醫院就看到閨女捂著臉在哭。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

“娘，我沒事兒。”

杜紅英連忙擦干眼淚：“娘……有沙子進了眼睛。”

看著冬梅娘擔心的眼神，杜紅英咧嘴一笑撒了一個謊。

陳冬梅抬眼看了看四周，不遠處有一對年輕的夫婦，男人扶著臨產的妻子在散步，她秒懂：閨女是想女婿了。

可憐的閨女！

陳冬梅坐下來拍了拍閨女的手：“快吃吧，還熱乎著呢，別怕，有娘在呢。”

有娘在呢！

這話讓杜紅英又想哭。

上輩子娘也一直在，蠢蠢的她卻什么也沒給娘講，爹娘還以為她在高家過得好。

一個人咽下了所有的苦。

當年腦子里到底裝了多少水多少豆腐渣。

“醫生，醫生……’空曠的產房外又響起了張桂蘭的聲音。

陳冬梅聽了看了一眼杜紅英再次說：“別擔心，有娘在，娘會照顧好你的，咱們發動了就來醫院生，不怕。”

“醫生，生沒有生。”

“生了，胎兒胎位不正，大腦嚴重缺氧……還有，婦產大出血好不容易才保住這條命，以后不宜再生產了，再生神仙都救不了她的命。”

“是孫兒還是孫女？”

“是個男孩子，三斤四兩，還得好好養。”

“好好養，一定好好養，幸好是一個孫子，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杜紅英聽著張桂蘭的聲音就覺得無比的諷刺。

幸好是一個孫子，要是孫女呢？

是了，文菊以后不能再生產了，她想起了手中的避孕藥，也聽黃主任說過不宜再生產的婦人就要吃這種藥。

看來，老天爺還是很公平的。

作過的孽終究是要還回她身上！

人欺天不欺，老天爺自會為她討公道。

杜紅英一下就釋然了。

“咝……”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她情緒變化，直接在里面翻騰，也不知道是不在練拳擊，踢得生疼。

“怎么了？”冬梅娘又緊張起來了。

“娘，他們踢我。”

陳冬梅……看到女兒告狀似的語氣到底是松了一口氣。

“你做檢查的快去吧，熊醫生從產房出來了。”護士路過看到杜紅英連忙招呼她。

“好的，謝謝。”

杜紅英再次躺在小床上，熊醫生給她做檢查。

“以前做過檢查沒有？”

“沒有，鄉下人……”

“鄉下人的命也是命。”熊醫生很生氣：“剛才那個產婦就是沒做檢查，胎位不正臍帶繞頸還在自己家里生，再晚來半個小時我也救不了她。”

熊醫生在杜紅英的肚子上摸了好一會兒，又用聽診器聽，冰冷的器械引起了杜紅英的不適，肚子里的孩子也在抗議。

“兩個小家伙倒也很活躍。”熊醫生難得笑了一下：“根據我檢查的情況來看，目前一切都還好，你記住了，生產的時候一定要來衛生院生，別聽你婆婆的在鄉下生，你懷的是雙胞胎，搞不好會一尸三命。”

杜紅英嚇得一個激靈。

“嗯，我會來衛生院的。”

“我也不是要嚇你，咱們女人家自己的命自己要愛惜，鄉下好多婆婆心疼錢，不懂科學，不讓上醫院，這是關系到你的命的事兒，你一定要給你男人說清楚，不行的話你就找你娘家，你娘家人不會眼睜睜的的看著你冒這樣的風險……”

真是一個救苦救難的好醫生。

“醫生，我還要注意些什么？”

杜紅英沒有給她說自己的家庭情況，畢竟，她也只不過是一個陌生人。

從床上起來她只問孩子的事兒，第一次當媽，可不就得小心些。

“孩子長得不錯，你胃口很好是吧？”

“嗯，很能吃。”

“按理能吃是好事兒，只是，你懷的是雙胎，孩子太大了怕不好生產。”熊醫生頓了一下：“往后少吃一點，餓了多加一餐，量少多餐，知道不？”

“好。”

“雙胞胎都容易早產，你每隔半個月就來檢查一下，如果有臨產征兆就要住院待產，你可千萬別心疼錢啊，你的命比錢重要！”

“嗯，謝謝醫生。”

“醫生，我另外還要吃藥嗎、”

“吃什么藥？不用，好好的休息，別干重活，鄉下人也不是鐵打的，懷著孩子還要挑抬什么的你別去干……”

熊醫生對鄉下孕婦的同情似乎很深，次次都能說中要害，可見早已經是習以為常了。

杜紅英剛要走，熊醫生又喊住了她。

“不能同房了，讓你男人憋著點，女人懷孕這么辛苦，他就只想著那么點破事，這樣的男人不配有孩子。”熊醫生怒氣很大：“剛才那個產婦要不是同房也不會引起早產，我真是想不通，不做會死嗎，這女人都嫁了什么男人啊？”

這瓜大了去了！

“聽見我說的話沒有啊，你是兩個娃，更不能同房！”

見杜紅英愣在那里熊醫生數落道：“男人就是圖一時爽，才不管你要死要活，你要是事事都依著她，命都會給他。”

“不會，醫生，我愛人……他很心疼我的，不會做傷害我的事兒。”杜紅英最后生生的換了話題。

是的，高志遠肯定不會像高思文那么畜牲。

上輩子，高思文也是癮大得很，除了身上不干凈的那幾天幾乎每晚都要做，而且三分鐘解決戰斗純屬又菜又愛那種。

那時候傻傻的杜紅英什么都不懂，男人喜歡就順從男人了，夫妻之間不就是那檔子事兒嗎？從來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勁兒的。

這輩子嫁給了高志遠，才知道當一個真正的女人是什么感覺。

愛不是高思文那樣的，那是變態！

想到文菊都要臨產了，高思文還沒放過才導致早產，杜紅英莫名的打了一個冷顫：幸好上輩子她沒懷過孕，否則也會落到文菊這樣的下場！

文菊……真正是求仁得仁求已得已，這是她應該得到的報應！

莫名的，杜紅英心情就好了起來。

“紅英，醫生怎么說？”一出來，冬梅娘連忙迎上來問。

“醫生說沒事兒，讓我少吃多餐，每隔半個月就要來檢查一遍。”

最主要的是，醫生說會早產，這個事兒她告訴了冬梅娘。

“好好好，檢查，一定要檢查。”冬梅娘連忙道：“別怕，咱們聽醫生的，科學生娃。”

第八十一章

撿來的娃

“那我們走吧。”

“娘，等一下，我去上個茅房。”

懷孕后尿頻真是沒法子的事兒。

杜紅英去了衛生院最后邊的廁所，男女兩邊分開的。

女廁所里一共就只有兩個蹲位，里面臟兮兮臭哄哄的。

因為家里有高志遠給自己搞的那個可以沖的廁所，干凈整潔，真正有點受不了這里面的味道。

可是三急也由不得她選擇了。

剛蹲下不久，就聽到外面有人說話。

“桂蘭？你上醫院來了？哪兒不舒服？”

“我兒媳生娃，燒錢啊，非要來醫院才生得下來。”

“哪個兒媳婦，哪個撿到的娃兒的哇？”

撿到的娃兒？

杜紅英聽了一驚？

“老表，不是說了不要提這個事兒嗎？”張桂蘭嚇了一大跳，左右看了看，幸好沒有人：“再說了，那個娃兒都死了，你以后莫要提了。”

“唉呀，你不說我還忘記了，前些日子聽大老表說你家是烈士家屬，就是撿到那個娃兒沒了？”

“嗯，老表，不要說了。”

“好好好，不說不說。”男人的聲音帶著婉惜：“那個娃兒也可憐，出世就沒娘，跟著你們過了點好日子，哪個曉得沒命了，唉，造孽噢，死了都不知道媽老漢是哪個。”

“唉哎，老表……”張桂蘭氣得跺腳，突然看到陳冬梅往廁所走來了：“老表，不準說了哈，有人來了，我先走了。”

杜紅英……真沒想到蹲個坑就蹲出一個天大的新聞。

高志遠真的不是張桂蘭生的！

難怪高志遠死了她們也沒多傷心，愿意拿撫恤金買斷這份親情，可真是……

還有那個老表，他是誰？

杜紅英正想著，就聽見自家老娘的聲音。

“紅英，好沒有。”

“娘，等一會兒，這里臭，你離遠點兒。”

杜紅英出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冬梅娘問，說剛才聽到有一個男人的聲音在罵人，問她看見沒有。

“噢，你說那個打掃衛生的矮子啊？他在這個衛生院干了好多年了。”陳冬梅道：“聽人說他人矮脾氣還大，很多人在這兒看病住院都要被罵，哪怕吐一口痰都要讓你蹲下去擦。”

“那是不能隨地吐痰。”杜紅英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想著高志遠都不在了……只要張桂蘭不惹自己就算了吧。

母女倆從醫院出來就遇上了李紅梅。

“紅英，我給你買了吃的。”李紅梅拿出來的是一個大雞腿。

“我在這邊排隊買肉包子，你在那邊排隊買的大雞腿啊。”陳冬梅就笑：“就買了一個還給我家紅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