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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到公社任職的事已經鐵板釘釘子了,會上領導公布了這個消息,會下就讓他簽字了。
駐山川村駐村干部,離家遠是遠了點,但是那里真的很有挑戰性。
用領導們的話說,好好干讓全村百姓過上好日子會很有成就感,老百姓也會記得你的好的。
走到村口,就看到了拖拉機來來往往,數十位村民在鋪路的熱鬧場景,瞬間就熱血沸騰,干勁兒十足了。
他既然能將通安村帶好,肯定也可以帶好山川村的。
“杜村長回來了。”
“杜叔,今天開會了?”
“杜大哥,你看這路鋪得咋樣,合不合格啊?”
“大家都辛苦了,很好,只要我們團結,什么困難都能戰勝的,現在我們通安村是不是一天更比一天好了啊。”
“就是,在你的帶領下,大家日子都好過了,糧倉滿了,腰包也鼓了。”
“我們是不是快要奔小康了?”
“哈哈哈,剛解決了溫飽你就想小康,人家小康生活可是樓上樓下電燈電話,你家有樓有電話嗎?”
“有樓啊,九樓加一樓,高粱桿夾壁頭。”
眾人又哄堂大笑。
看著這場景,杜天全心里突然生出幾分不舍來。
通安村的社員們是知道他這個人的,從七生產隊的隊長一直到大隊長,大家都明白他有本事有能耐。
但是山川村的村民呢?
懷著幾分忐忑回到家里,卻見高志遠他們在打理魚。
“怎么這么多魚?”
“紅英她們去河里網的。”
杜紅英看著旁邊默默坐著的追風,心生愧疚,往往干活的都得不到表揚,回頭一定要給追風多幾塊骨頭。
嗯,沒錯,雖然有肉,但是感覺追風還是更喜歡骨頭多一些。
“挺好的。”杜天全笑了笑,杜紅英看到老爹臉上有興奮的表情。
“爹,您有喜事,快分享一下。”
“啥喜事啊。”杜天全嘴角微翹:“是新的任務下來了,明天開始就要去山川村當駐村干部了,往后回家的時間怕都要少一點。”
啥?
陳冬梅愣了一下。
然后反應過來,男人真的成了吃商品糧的公家人了。
“爹,恭喜你高升。”
“升啥升,到哪里都是為人民服務的。”杜紅英……這口號人人都會喊,不過,這個時代的人真的很講奉獻:“領導都說了,山川村是我們公社最窮的村,我的任務艱巨得很。”
“不應該啊,山川村緊挨著山川煤礦廠,應該很有發展前景,怎么就成了最窮的村?”
“具體的我不知道,我只曉得三年前山川村就通了電,但是因為交不上電費,拖欠煤礦廠那邊太多了,最后是煤廠那邊將電線剪了,現在還點著煤油燈呢。”
近水樓臺先得月,結果月亮照進去他們沒福氣看亮光,這還真是挺慘的。
“爹,明天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我正想找你請教請教呢,行,明天一起去看看。”
第兩百四十章
主打一個窮
駐村干部,任務可不輕松,要和社員們同吃同住同勞動,指導監督村干部的工作,整頓思想,還要搞掃盲班。
“你是要住山川村里了?”陳冬梅有點擔心:“那工作這么忙,到時候吃飯都沒個定時,別給整出胃病來了。”
“住村里,不過每周可以回來一天。”杜天全道:“以前聽石柱說騎自行車只需要花一個小時就能回來,夏天天長我晚上回以回來,冬天就在那邊湊合湊合。”
“吃的你也不用擔心,公社派下鄉的駐村干部都是在生產隊社員家里輪流吃飯,社員吃啥我們吃啥,總也餓不著。”
“那你不是把人家社員的口糧都給吃了,帶點米去,去哪家吃就把米給人家。”
“你放心吧,駐村干部都有糧補的,去哪家吃飯就將糧票補給哪家,絕不會白吃人家的,社員家里原本就惱火了,怎么能吃霸王餐。”
“那還差不多,要不然人這看到你這駐村干部來了都躲得遠遠的。”
大家都哄堂大笑。
杜紅英在笑聲中有點恍惚,這些事是上輩子都沒有經歷過的。
以前只知道有駐村干部到自己家來吃飯,那時候娘就會做兩個像樣的菜端上桌,由爹陪著駐村干部吃,娘帶著自己姐弟三人就在灶房里吃。
現在,爹居然當上了駐村干部,果然重生一次很多人和事的軌跡都發生了變化。
大約是受自己這個逆天而生的人所影響吧。
這一晚上,杜紅英親自下廚做了滿滿一大鍋的魚,讓大家伙兒吃了直呼過癮。
“嫂子,你這廚藝太好了,完全勝過國營飯店的大廚。”趙波夸贊不已。
“臭小子,你倒是會夸人。”高志遠好奇的看向他:“以前怎么沒覺得你嘴巴這么甜?”
隊里柳路平的嘴最油滑,趙波屬于老實的類型。
“那是因為我這人只說大實話,不會亂夸人。”
再次變相的表揚杜紅英廚藝好。
“其實哪有什么廚藝啊,只要調料到味,生手也能做出好味道的。”
說到這兒,杜紅英突然有了主意……唉呀,真如娘所說,自己心多爛肺,一時一個主意的,人只有兩只手,忙不過來,根本忙不過來。
第二天一早,杜天全天剛亮就吃了早飯往山川鎮趕。
“志遠說開小車送你你還不同意,你這人真是遭罪的命。”陳冬梅是心疼男人。
“開啥小車啊,不知道還當我是多大的官。咱當駐村干部的人一定要平易近人,和社員們打成一片才能做好工作,這個你不懂。”
“是是不是,我不懂,當個鄉上的駐村干部我就不懂了,以后你當縣里的干部的時候那我豈不是更多的不懂的,指不定你還會當陳世美呢。:”
“想啥呢,誰也沒有咱陳冬梅美。”說完在婆娘臉上“嘰叭”一口,大長腿一蹬一甩腿騎著自行車就走人。
“你個老不正經的。”陳冬梅捂著臉又好氣又好笑沖著那個背影喊:“路上注意著點安全,晚點紅英他們給你送鋪蓋和換洗衣服來。”
“知道了。”
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婆娘還是這么啰嗦。
杜紅英和高志遠帶著孩子拉著爹的裝備到山川村的時候有點不敢相信。
“這里……?”
不應該啊,隔了不到一公里就是山川煤礦廠,結果這村子的條件真的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一點兒也不為過。
村子邊有一條土馬路,因為有拉煤的大貨車和拖拉機過,全是坑坑洼洼的,有好幾次杜紅英都感覺車子掉進坑里了一樣,有兩次直接顛得她頭撞到了車頂,生疼!
土馬路兩邊的房子十有八九都是茅草屋。
有些還是垮了的。
看到有小汽車,那些小孩子就站在那里看,眼里全是好奇。
杜紅英看那些孩子穿的衣服東一塊西一塊的,有好幾個孩子還把扣子都扣錯位了,長長短短更明顯,褲子兩個膝蓋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洞,褲腳齊腳踝,腳下……光腳板。
杜紅英看著都感覺到腳疼,要知道地面全是一些細碎的煤矸石,里面可是什么都有的,甚至還可能會有鐵釘這些。
山川村給杜紅英的感覺就是:主打一個窮!
“小趙,就將車停在這里吧,這兒寬一些,有拉煤的大車過也能錯得開車。”
“好。”
趙波下車的看到這場景也很感慨。
“嫂子,這邊和你們村簡直就是天上地下的區別啊。”
“反正我爹這任務艱巨。”
“是塊硬肯頭。”高志遠笑道:“啃下來也有成就。”
“那可不是簡單的事兒。”
正說著,就看到一群十二三歲的小孩子背著小背篼拿了小鋤頭或鐵鉤走了過來。
“小伙子們,你們上哪兒去?”
穿著軍裝的高志遠問,幾個小孩全都停下了腳步一臉崇拜的看向高志遠和趙波。
“解放軍叔叔。”
“好好看,我長大了也要去當兵。”
“行啊,小伙子們,長大了當兵,來當我的兵。”
“解放軍叔叔,您是陸軍還是海軍還是空軍?”
“笨,這兩個叔叔是陸軍,海軍空軍穿的軍裝都不同。”
“有見識。”高志遠哈哈大笑:“怎么樣,長大了來當我的兵,考慮不?”
“解放軍叔叔,真的可以嗎?”
“當然,只要你們有文化有本事都可以。”
趙波……隊長這話說得可真輕巧,并不是每個人都能當你的兵,那得過五關斬六將才能得到在你手下訓練的機會,考核不通過還得滾回原單位。
聽說要有文化。
幾個小孩子瞬間就低下了頭。
“怎么了,小子們,怎么像打敗的了鵪鶉?”
“我們都沒上學了,小學沒畢業。”
上哪兒學文化去。
“為什么?調皮搗蛋被學校開除了?”
“不是,沒錢讀書,我爹娘說這么大了不能吃閑飯,讓我們不上學了去撿煤炭。”
“所以,你們這是去煤廠里撿煤炭?”
“嗯吶。”
高志遠一一摸過他們的頭心里一聲嘆息。
“看來,我得找你們的爹娘談談。”
杜紅英心里抽了抽,這事兒,高隊你也能管?
說真的,這個年代輟學的農村孩子起碼占了三分之二,都覺得讀書費錢費工,孩子這么大了可以下地掙工分承擔家務了,讀什么書讀書有什么用?
第兩百四十一章
硬骨頭
杜紅英一行被一個叫曹老六的小孩帶到了村委辦公室找老爹。
“你們來了啊,東西都放這里,我就睡這間屋。”
“條件是不是太艱苦了點?”
杜紅英看著這破敗的屋子有點擔心老爹。
好歹是村委辦公室呢,居然是竹籬笆的串架墻,上面也蓋的是茅草還透著光亮,這一下雨豈不成了孫大圣的水簾洞?
“是有點艱苦。”杜天全自嘲的笑道:“要不然怎么能體現咱駐村干部的本事來呢?咱們偉人說過,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這點苦不怕。”
“爹,要不,咱把這個屋子翻新一下?”
高志遠都看不過眼了,老丈人住得地方真的太簡陋了,和他們野外急訓有得一拼。
“不用不用,影響不好,駐村干部得和社員群眾一起吃苦耐勞。”
“爹,您不年輕了。”都快五十歲的人了,工作要做,身體也要保重。
“至少要將上面的茅草翻蓋一下。”
“茅草倒是有,我轉了一圈,這山川村別的沒有,就是山大草多。”杜天全對女兒女婿道:“村委隔壁就是村小,村小條件也很艱苦,比咱們村的村小差了一半不止。你們去看看,幫我想想辦法。”
再苦不能苦了孩子,再窮不能窮了教育,杜天全第一件事就是摸村小的底,決定要改變一下這里的命運。
“村小只有兩個老師,一個教一到三年級;一個教四到五年級。全校只有四十六個學生娃,這不正常。”
通安村村小有三個班,每個班都有三十多個孩子,四年級就去鄉中心小學去讀書了,就算再窮的人家孩子也要讀到小學畢業。
自他當上村長后多次開社員大會就給社員講一定要重視文化,沒文化是睜眼瞎,沒文化要吃很大的虧。而且告誡大家,誰家要是不讓孩子上學,就扣他家的糧食。
這強硬的措施雖然也有那么幾戶人家抱怨,但是適齡兒童失學率為零。
“爹,剛才我們在馬路上看到一群孩子說是去撿煤炭,也就十來歲的孩子都沒有讀書。”
“就是這個問題,這兒離煤廠近,這些社員目光短淺,男孩女孩子都是十歲左右就讓去撿煤炭。”杜天全也了解了一個大概:“這樣搞要不得,你們幫我想想辦法拿個主意。”
村紅英……說生意講經濟她還能湊合,說教育自己都是笨的。
“先去看看學校吧。”
村小,也就只有三間屋子,還黑漆漆的,光線也不強。
一個十四五歲的姑娘正在黑板上寫字,那黑板都是架在木架上的小小的一塊。
老師在寫下,下面的孩子就在做小動作了,有扔我一團紙,我用書敲下一你的頭,他摸一下手……反正,教室里熱鬧得很。
“好了好了,不準講話了,現在是三年級的同學上課,打開課本,我們坊……”
杜紅英莫名的替她感覺到累。
明顯的,她都生疏得很。
“村小的老師都是代課老師,這位古老師是才初中畢業的,是村里古家的孩子,才上課幾天,還有點鎮不住堂子。”
杜天全又將幾人帶到另一間教室,這一間是一個男老師,看樣子上了些年紀。
等他一轉身,才發現還拄著拐。
“這位說是一位老佑,早些年腿受了罪,好在有文化,就一直在村里代課教高年級。為他教書的事兒村里也有兩派,人人認為不應該讓老右教,有人說人家有文化教得好,有本事再去找一個來?”
“偌大一個通安村,更是找不出第二個代課老師。上面派來的代課老師也是教不了兩天就以各種理由走了,這個村小……難啊!”
杜紅英……就感覺自己的老爹當這個駐村干部不容易。
那才是真正的難上加難。
參觀完學校,杜天全問女兒女婿有什么好的建議和意見,最最主要的是將孩子們都喊回學校來上學。
“失學的孩子至少有一大半,特別是高年級,讀著讀著就又少了個,今天還有十二個,指不定明天就只有八九個了。”
有些孩子就是看別人不讀書他也不讀書,絲毫不知道那是因為別有人苦。
有些家長看別人的孩子撿煤炭能有點收入立即讓自己的兒子也放下書包背上背篼去撿煤炭。
“目光太短淺了,會害了孩子們的。”杜天全道:“紅兵上大學了次次寫信回來都告訴我,一定要動員村里的孩子們都上學堂,多讀書,讀好書,讀書好。通安村的村民我倒是不擔心了,就是這個山川村的村民,我還沒摸著他們的脈,不知道要從何做起。”
“這是一個考腦殼的問題。”杜紅英苦笑:“而且,絕對不會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問題。”
杜天全……閨女說得都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