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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小潘因為跟杜紅英相處的時間久一些：“其實，不瞞您說，您這一缽缽面條我倆都能搞定，不帶剩一點的。”

小關……你要丟人別帶著我啊。

這么能吃好意思說出口，又不是飯桶。

“那就吃啊。”杜紅英笑道：“煮出來就是吃的，未必還要留著看？”

“可是我們吃完了首長和和你怎么辦？”

“那不還有山藥粥嗎？”杜紅英道：“再說了，我也不喜歡吃面條。”

嫂子說謊了，她不是不喜歡吃面條，而是吃面條很講究：要有高湯小蔥肉臊子這些。

想了想，小潘就快速的吃了一碗又一碗，連干三碗才有了飽的感覺。

“你……”小關尋思著要不要跟著這個傻小子學。

“快吃吧，別客氣。”小潘自來熟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慢慢吃著，我出去一趟。”

等小潘再回來時，手上就拿了兩把四斤面條。

“多少錢，我給你。”

這小子行啊，還知道給自己備早飯。

“不用給，嫂子，我回頭想吃面了還請您煮。”

小關……臉皮還可以這么厚？

“你這小子，你那點津貼夠個啥，錢拿著，回頭想吃就來，嫂子有空就給你們做。”

“嫂子，不用不用。”

“拿著，再說我可要生氣了，我再去煮一點出來，這爺兒倆什么時候才出來呀？”

“首長做事……”小關看了看手表：“沒有一個小時估計完不成。”

能關在書房里說的絕對是軍事機密，軍事機密豈是三言兩語就能打發的。

書房那地圖可不是擺設。

“看看，胃病就是這樣餓出來的。”

杜紅英還能說什么，給她一個膽子也不敢湊上前去敲門喊吃飯啊。

這父子倆手上握的不是權力而是人命。

排兵布陣那是小心又小心的。

書房里，父子倆果然是看著地圖在說軍事。

“從79年我們撤軍后，敵人多支主力部隊被打散后一直以散兵游勇的方式鉆進深山老林之中，與我軍官兵打小規模騷擾戰，特別是今春進入春耕大忙季節以來，他們更是變本加厲。”

高志遠眉頭皺了起來。

“所以……”

“我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所以你們給老子做好準備。”

“明白。”

父子倆又說了一些事兒。

最后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千言萬語化成了一句話：注意安全。

“嗯，您也注意身體。”

高志遠早就發現了，在和自己說話的這短短一個小時，老頭子就按了自己的胃四次，額

頭的汗水也出來了三次。

他胃又在疼了卻在極力的隱忍。

老頭子又是愛面子的人，死死的硬撐著。

看得他心里難受得很。

“我私自做主，讓紅英留下來一段時間，她會做藥膳會煲湯，讓她給您做一段時間的飯菜養養胃。”

“不用不用，紅英是大學生，是年輕人，她有她的工作……”

“你當我們是你兒子媳婦不？”

怎么不當啊？

縱然你不愿意喊一聲，那也是老子的兒子媳婦不是？

“這是子女對您的孝敬，工作什么時候都可以做，爸爸只有一個。”

這小子說什么，他喊了什么？

“爸，您得愛惜自己的身體。”

“好，好好好，我愛惜，我愛惜。”

老趙同志突然間熱淚盈眶了。

“等邊境太平了，我要去看看你媽媽。”老趙同志哽咽道：“到時候我就在紅英的家鄉蓋兩間小屋，種點小菜喂點雞鴨，閑時釣釣魚陪你媽媽說說話……”

“不用。”這日子也太苦逼了吧，看著雙鬢斑白的老父親，高志遠鼻子也發酸：“如果我媽在天有靈，還是希望您過上幸福生活。”

“我很幸福很滿足了。”趙崇剛再次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讓我感覺到最幸福的就是找回了你，在我缺失的三十年里你長成了大小伙子不說，還這么有本事，志遠，你是老子的驕傲！”

也是高志遠不讓透露他的身世，否則趙崇剛是見人就要說：這是我兒子！

是啊，他兒子不偷不搶不等不靠不要，硬是憑著自己的本事從一個新兵蛋子干成了全軍第一的硬漢；一個普普通通的農家小伙用汗水鮮血和從鬼門關前一次次打轉轉的機會換來了今天的榮譽和地位。

想當年，自己三十歲時還也不過是一個副團而已。

兒子是優秀的更勝過當年的自己。

有這樣的兒子，怎么就不能向世人展示了？

一向低調的趙崇剛有那么一瞬間想要高調的宣布：高志遠就是老子的兒子。

“爸，出去吃飯吧。”

高志遠肚子都抗議了，老頭子還在這里煽情。

“好，吃飯吃飯。”

杜紅英……總算舍得出來了，幸好她聰明還沒有下面條，否則又成漿糊了。

當然，魚和山藥粥還有單獨給老趙同志熬的魚湯都在鍋里溫熱著呢。

“來，吃，魚刺我都挑干凈了的。”高志遠將鯽魚剝了挑干凈魚刺送到了杜紅英碗里：“辛苦你了。”

老趙同志……我這是吃飯還是吃狗糧啊？

小年輕還真是勇啊，當著老子的面也敢秀恩愛。我這胃又疼得慌了！

“爸，你也吃。”沒等他吃完醋，高志遠又給他剝了魚刺送到碗里了。

趙崇剛老激動了！

兒子心里有他這個爹。

杜紅英斜眼悄悄看了一眼高志遠……今天太陽是從西邊出來的。

小潘……我聽到了什么，我家首長叫大首長什么？

小關瞪了一眼小潘，瞧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

“真的假的？”

小潘還沒忘記向面前這位大哥求證，用嘴形問。

“如假包換。”

小潘……我家首長真是硬啊，人硬本事硬后臺更硬！

第九百九十四章02

02又是誰家小孩？趙凱

杜紅英在大首長家煮飯的目的就是給大首長調理胃。

結果，沒吃上幾天的呢，大首長就不在軍區了。

“嫂子，您這幾天都不用煮首長的，首長要出去。”

“噢，好。”杜紅英也是很擔心：“看他這兩天臉色好點了，病情應該減輕了點。小關啊，你多上上心，記得讓他按時用餐，少吃多餐，也要注意點飲食問題，干的硬的辣的這些都別吃……”

小關表示記下了，但是，首長是真的辦不到。

要能辦到也不至于去求助高志遠了。

也不至于將嫂子留下來。

杜紅英……老趙同志不回軍區吃，高志遠更不可能回來。

一時之間，她都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留下來，留下來干點什么。

一個人還得買菜填肚子。

杜紅英正漫無目的走在大街上，突然聽到很多人在議論著什么。

“干起來了，真的干起來了。”

“可不，我聽到炮響呢，一直在響。”

又打起來了！

難怪這爺兒倆都不回來，原來是前線又有了戰況。

杜紅英心都揪緊了。

她也不在家屬院住了，趕緊的往前線趕，去住招待所。

“杜同志……”

杜紅英一看，是顧大廚。

“你這次……”

呸呸呸，可不能說是照顧誰。

“我聽說前線又打起來了，是不是這么回事兒？”

“也沒有吧。”顧大廚倒也淡定：“其實這些年小打小鬧的一直都有，我們早就習慣了。”

“那邊的人就是不長記性，總愛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搞點事情出來，沒辦法，我們總要應對啊。”顧大廚道：“不過你放心，他們就是跳梁小丑，我們的解放軍英勇無敵得很……”

是什么讓他們把打仗說得這么輕松平淡，就像每天要吃一日三餐一個道理了。

杜紅英都不知道說什么了，她也不知道做什么。

隔天去了醫院，看著的還是打著繃帶綁著頭的小年輕。

看著她心疼得很。

見一個小伙子要上一個臺階，但是拄著拐搭不上力，杜紅英就上前去幫忙。

“嫂子……”

杜紅英心里一驚，這又是誰家小孩？

“嘿嘿，真巧，沒想到在這兒遇上嫂子您了。”

“你是……”

“嫂子，我是趙凱呀，我哥趙波我嫂子林芬芬。”

“你這孩子，你當真當兵了？”而且，還受傷了，又是腿……杜紅英心漏跳了半拍：“你的腿……”

“沒事兒，就是被流彈炸起來的石頭砸了，醫生說養一段時間就好了。”趙凱道：“嫂子，你可千萬別告訴我娘和哥嫂他們……”

一個個都這么不省心，都要來當兵。

受傷了又要讓她保密。

“小凱，你好了就轉業吧。”杜紅英眼里全是淚水：“你們趙家已經做得極好了，你哥為國家獻出了雙腿，足夠了。”

兄弟倆個，總要有一個是完好無損的啊。

“嫂子，我知道您是關心我，真的，我真的沒事兒。”趙凱卻不干：“我哥也很好，我哥在軍區外面的商店生意特別的好，他的修電視培訓班也教出了上百位的學徒了，我哥說在部隊幾年積下的福很多夠他享一輩子，他一點兒也不后悔；我嫂子也得到了醫院領導和同事的關照，國家和部隊都沒有虧待我們家，我為國效力也是應該的……”

說不贏，杜紅英感覺自己根本就說不贏。

主要是，他說的也在理。

“你參軍你娘同志了嗎？”

“同意了的，我娘說人都是命，遇上什么就是什么，她都能接受。讓我自己小心點就行。”

趙大娘這心胸……杜紅英都自愧不如。

杜紅英把趙凱送進了病房，病房里還有三個小年輕，有傷了胳膊的，有傷了腹部的。

“那子彈把我的腸子都打穿了，我看著漏出來了就塞了回去用皮帶扎緊了又繼續干，幸好我們連長他們趕來了，要不然這高地是真的就失守了，我們的血就白流了……”

嫂子想聽故事，小年輕就說給她聽。

“你不怕嗎？”

“哎呀，嫂子，我給你說，要說怕的話，上戰場前寫家書的時候是怕的。但是一上了戰場，敵人“突突突”的聽到就心煩，就想干他。干一個就夠本了，干兩個有賺，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曾老幺，你小子還整出詩來了呀？”趙凱笑道：“好好養著吧，等好了，老子請你吃好吃的。”

“排長，你有啥好吃的？”

“想吃啥我給你做啥，我嫂子坐月子的時候，我娘要照顧我嫂子和孩子，我就煮飯燉雞湯，我嫂子都說好吃得很。”

“你吹牛吧。”

“騙你干啥，我從小就喜歡做吃的，生產隊的葫豆我沒少偷，偷來燒竹筒葫豆，撒上一點鹽，香得不得了。”

“排長，你就是故意誘惑我的。我給你說，我小時候也燒竹筒葫豆……”

誰還沒個小時候！

四個人說著自己的童年糗事趣事，樂得不行。

聽著他們的歡笑聲，杜紅英默默的扭過頭去。

二十出頭年紀，他們其實也還都是孩子，卻已經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的生死。

把生死說得這么云淡風輕，不是他們與生俱來的本事，而是因為心中有信仰，有念頭，有國有家有愛，有責任有擔當。

這就是我們最可愛的人！

他們躺在這張病床上，心里肯定也是五味俱雜吧：差一點，只差那么一點點他們就再也吃不上好吃的飯菜，看不到爹娘，聽不到戰友們的歡笑聲了。

“你們幾個想吃什么，嫂子去給你們做。”

反正她這次來邊境主打一個照顧傷員，誰讓她當人嫂子呢，見一個傷員照顧一個吧，閑著也是閑著。

“嫂子，您真好。”

“就是，嫂子，您做什么我們吃什么，反正總比啃冷面團炒面香。”

“好，我去給你們做好吃的。”

“我好造孽，醫生說我還不能進食。”曾老幺故作哀嚎慘叫。

“等你好了能吃了，嫂子單獨給你做。”

“謝謝嫂子，在我心中嫂子才是最可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