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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小學

杜紅英送阿黑去上學。

阿黑邊走邊停下來看著她，看得出來，他很是不相信自己還能有上學的那一天。

“我上學了阿媽沒人管。”

“你不都說了嗎，你跑得快，放學就跑回來給阿媽煮飯。”杜紅英道：“你阿媽也同意了啊，平時你就把水啊吃的這些東西都放在床邊。”

杜紅英不知道阿黑媽是什么病，又黑又瘦，說的話也聽不懂，聽阿黑的翻譯的意思是總會頭暈，有時候走路都會暈過去，所以她沒辦法正常勞作，大多數時候都是躺在床上的。

杜紅英有一種感覺會不會是營養不良啊。

她尋思著回頭去找一個醫生來給看看。

“阿黑，答應姐姐，你得上學。”

“我上學就只能和弟弟一個班了。”

“那又怎么樣？不管和誰一個班，你都要相信自己努力學習，你一定要記住自己的目標是以后當醫生……”做思想工作這種事兒杜紅英還是很拿手的，畢竟她家紅兵紅衛都聽過的，當然，更多的是榜樣的力量產生了作用。

阿黑看著杜紅英鄭重的點了點頭：“我聽姐姐的。”

這就對了！

杜紅英把阿黑送到了學校，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么簡陋的小學：房子居然是竹子做的？

“我讀書的時候是帳篷，這是去年在解放軍叔叔的幫助下修建了這種竹舍。”阿黑給他解釋。

這條件……在深市呆了兩年的杜紅英感覺到心酸。

“學校的學生人不多？”

她們到學校的時候正值校長在上面講話，數了一下也就三四十號學生。

“嗯，太小的走不了遠路沒來上學，像我這般大的能幫家里干活了也不用上學了……”

這是什么邏輯？

杜紅英第一次聽說到上學的年紀還得掐頭去尾取個中間值的。

“同學們，我剛才說的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

“那你們說說，聽到聽到槍炮聲要干什么？”

“找掩體躲避。”

孩子們大聲的回答。

杜紅英瞪大了雙眼。

這就是邊境上的學校！

老師教給他們的第一課是保持警惕危險來時要怎么逃生！

“正常的啊，我們大家都這樣，聽到槍炮響就知道打起來了，就趕緊的找地方躲起來。”

杜紅英鼻子發酸。

學生們進教室了，杜紅英帶著阿黑找到了校長。

校長對阿黑要上學的事兒沒有意見，立即就安排進了二年級的班上去，果然如阿黑所說，是和二弟一個班了。

“去吧，去教室好好上學，學費姐姐給你們交，弟弟妹妹的都一起交，只要你們能上學，上到大學我都幫你們交。”

“姐姐，謝謝您。”

阿黑鄭重的向杜紅英鞠了一躬，轉身跑進了教室。

“同志，你是？”

“老師您好，我是阿黑的一個遠方親戚。”杜紅英不喜歡說做好事什么的，從此以后，她就當阿黑是親戚了。

之所以是遠方，是因為在他們最需要自己的時候沒有及時出現。

“老師，咱們學校這教室……”

是不是太簡陋了一些？

杜紅英想要不自己出資重建吧。

“我們這兒不一樣，距國境線只有800多米，這兒原來并沒有學校，是駐邊部隊的戰士說打仗也不能耽擱了孩子們的學習，他們給支起了軍用帳篷做教室……”

杜紅英聽得淚目了，軍用帳篷當教室，用子彈箱、炮彈箱制作的簡易課桌、小方凳重新上了漆，帳篷里掛上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一家一家的去動員讓村民們送孩子上學，沒有老師，他們就在部隊中找有文化的官兵親自講，戰時上前線，閑時站講臺……

誰能想到，一群孩子穿上了軍裝變成了解放軍不僅保衛祖國的邊境線，還保護著邊境線小孩子們的成長。

“老師，我能為咱們學校做點什么嗎？”

“不用不用，學校里的一切開支都是部隊的戰士們自愿捐贈，只要孩子們愿意來上學就好。”

部隊戰士們那點津貼還要給孩子們捐贈。

杜紅英簡直聽不下去了。

她這次身上只帶了幾百塊錢，這次是辦不成了。

辦不成的事兒她不會說。

下次來這兒的時候，她一定要獻一份愛心。

上午送阿黑去了學校，下午杜紅英留下了回去的路費后掏錢買了很多的祭品，其中就買了不少的煙再次去了麻栗坡烈士陵園。

“兄弟，我聽說你們曾經不會吸煙，但是在貓耳洞里你們最缺的就是煙，兄弟，來一支。”

每一個墓碑前都放一支煙，杜紅英放到黃強墓前的時候忍不住又哭了一回。

“下次我會再來看你的。”

再次回到阿黑家里時候，阿黑已經和弟弟妹妹放學回來了，看著杜紅英又背了一背篼的米面肉又驚又喜。

“姐姐，你以后不要給我們買了。”

“

為什么？”

“我……”阿黑其實是怕吃慣了這么好的食物以后沒有會不習慣。

“這些肉熬了油，到時候你們吃菜的時候就放一些在菜里，等你們吃完的時候，姐姐可能就會來了。”

這個地方杜紅英一定會再來。

“真的嗎，姐姐？”

“是真的，姐姐不騙人。”

這么可愛的幾個弟弟妹妹，她怎么忍心騙呢。

“姐姐，你等等。”

阿黑的二弟叫小二，轉身跑進屋抱出來一個竹筒。

“姐姐，給你。”

“什么？”

“石頭。”

什么？

小二從竹筒里倒出幾顆綠油油的指甲大小的石頭：“你喜歡的漂亮的石頭。”

“這……”

這也是祖母綠的玉石啊。

“你哪兒來的？”阿黑和杜紅英異口同聲的問。

“和同學們玩抓石子的時候時候贏的。”小二道：“姐姐喜歡，都給你。”

杜紅英……真的，都不知道該怎么說好了，他們窮的時候是真窮，富的時候也真的是富，居然玉石用來玩石子？

“姐姐，是你要的那種嗎？”

阿黑看向杜紅英。

“是。”杜紅英抱過小二摸了摸他的頭：“姐姐也不白拿你們的石頭，姐姐給錢。”

“不要，姐姐，你給我們買了這么多吃的，還給我們買了衣服，不要姐姐的錢。”

杜紅英……不要我的錢我拿著會燒手的。

杜紅英數了一下有八顆，把自己手上的路費擠了又擠，給了四十塊錢給阿黑。

“有這些錢你可以先給阿媽看病買藥，也可以給家里買點糧食和肉……”對了，忘記了，她包里還有全國通用的肉票糧票一股腦兒的掏出來給了孩子：“明天我就得回去了，有錢也不要告訴外人，記住了，財不外露，好好照顧阿媽，照顧弟弟妹妹，好好上學，知道了嗎？”

“我都聽姐姐的。”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02

拖累

杜紅英回到軍區又過了兩天才見到了她要照顧的人。

比起上次瘦了不少。

“首長，您的胃子……”

“沒事沒事兒，不用擔心。”看著眼前的兒媳老趙同志一聲嘆息：“我這點小事兒怎么就值得驚動你們了，你看看你這孩子，還把工作給耽擱了……”

他也是才知道杜紅英停薪留職是為了來邊境給他做藥膳調脾胃，一輩子都不想麻煩別人的人，現在卻在麻煩兒媳婦。

就覺得自己在拖累他們。

沒有撫養兒子一天，卻還要享兒子兒媳的福。

最最關鍵的是，這是他老子和兒子兒媳共同商量好的事兒，都成定局了才來通知他。老趙同志就很內疚。

“首長，我們都是革命的一塊磚哪里需要哪里搬，并不是在深市我才能工作，在這兒我依然是工作，照顧好首長和志遠的生活，得閑了也可以去醫院幫忙照顧一下傷員，也算是做貢獻不是？”

“你這孩子……”是是是，你說得都對。

就很受用，也很感慨，同時也很懷念他的愛妻。

自己給家人也好兒子也好，付出……不對，根本就沒付出過。

愧疚感又加深了。

“首長，您想吃點什么？”

“隨便，我不挑的。”

趙崇剛果然如小關所講：很好養。

下部隊就和士兵們吃一樣的，明明胃子不好也不吃病號飯，他若是敢去拿病號飯都要挨批評而且堅持不吃。

他一直嚴格要求自己，與將士們一條心一起同甘共苦，這些年從來都是這樣的。

一忙起來就顧不上吃飯，飽一頓餓一頓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

杜紅英看老趙同志進書房了，招手問小關。

“你們首長這幾天吃藥沒有？”

“吃了，高首長天天見面就問吃藥了嗎？”

杜紅英聽到這話“噗嗤”笑出了聲，一物降一物是真有那么一回事兒。

趙老爺子果然還是最了解他的兒子，高志遠和自己面前老趙同志一個“不”字都不會講，妥妥的拿捏。

“那這兩天胃子還疼不？”

“我仔細觀察過了，首長按著胃子的時間少了很多，臉色也比前幾天好了。”

這就對了，藥肯定是要吃的。

杜紅英問了小關要了藥打了電話問杜紅兵這些藥有沒有克的食材。

“姐，中藥和西藥是不同的。”杜紅兵接到電話還以為姐有什么事兒，沒想到是為了燉湯煮飯這么點小事兒：“在吃西藥的時候最好不要吃中藥，等他斷了西藥再來調理也不遲。”

“好吧，我聽你的。”

“姐……”

“啥事兒？”

“你當真停薪留職去了邊境，去給姐夫煮飯了？”

杜紅兵就覺得很不可思議，姐明明是大學畢業生，有一份很好的工作，怎么突然間就變成了家庭主婦了呢？

他甚至和田靜論論過這個問題，就覺得夫妻二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共同進步挺好的。

像自家姐這樣犧牲了自我去做一個煮飯的居家主婦真的有點過了。

所以，杜紅兵想要委婉的勸勸自家姐姐。

“煮飯是順帶的，我有另外的計劃。”杜紅英覺得電話不能打太久怕占線有人找老趙同志：“回頭我在信里給你說，放心，我不是一個會吃虧的人。”

杜紅兵聽著電話那端“嘟嘟”聲看著話筒話了一會兒呆。

或許，他應該相信姐姐。

畢竟這些年姐姐每做一件事每走一步路都很正確。

他看到的問題大約只是表面。

這樣想著倒也放下點心來。

杜紅英這邊決定了暫時不給老趙同志用藥膳，那就做家常菜，清淡一點的。

“小關。”

“在，嫂子，有何吩咐？”

“高志遠和小潘會回來吃飯嗎？”

她得確定好有多少人用餐再下廚，省得回頭又做面條。

“這個不一定。”

真的，高首長也挺忙，雖然同在一個邊境線上，有時候幾天都看不到人，有時候一天能看到兩三次：“或許高首長知道您回來了就會回來吃飯。”

杜紅英臉莫名的就紅了。

是因為她想到了某人胡鬧火燒廚房的事兒。

真是太沒臉了。

趕緊的滾回廚房去做飯。

人少杜紅英也就做兩葷一素一湯。

小關看老首長吃了一大碗的粥，還吃了不少菜就很高興。

“嫂子，我給您說，首長很喜歡您做的菜，今天晚上吃的這一頓飯當于昨天一天的量了。”

“啊，不會吃撐了吧？”杜紅英又擔心起來。

“不會不會，我看著呢，嫂子，您要是在邊境多給首長煮一段時間的飯，首長的身體肯定能好起來。”

“放心吧，我會留在邊境照顧他們的。”

照顧公公照顧老公這是杜紅英的答應了趙老爺子的職責所在。

晚上給杜紅兵寫信卻又是另一個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