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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上前一步,一腳踩住女鬼的腦袋,蹲下來直視女鬼還睜著的眼睛,“我既然說要殺人,那必然是要殺人的。我既然要走,那必然是要走的。”裴寄酒語氣總是平靜的,就連此刻也是平靜的。
女鬼眼中竟?jié)L下兩行淚來,但是淚水打動不了裴寄酒,裴寄酒垂下眼眸,說道:“二師姐,我教你一條活命的準(zhǔn)則,不要太相信妖魔鬼怪軟弱無能的樣子。這位姑娘現(xiàn)在在我們面前哭,不知道在這堆白骨面前是怎樣的作態(tài)。”
話音剛落,裴寄酒手中的樹枝便穿透了女鬼的心臟,女鬼身體痙攣了幾下,隨后停了下來,徹底不動了,眼睛仍舊圓睜著。
片刻之后,女鬼身體一點點消失在她們面前。
裴寄酒站起身,邊楚手持落霞劍。
裴寄酒提醒道:“二師姐,把劍收起來吧。”
邊楚立刻將落霞劍收起來,迅速敏捷毫不拖沓。
裴寄酒看了她一眼,“二師姐,你多少有點膽小。”
邊楚爭辯:“我這是思慮周詳。”只是她不做,就要有人替她做。
裴寄酒道:“二師姐,你比我修為要高。”
邊楚假裝沒聽見。
裴寄酒忽然記起以前二師姐那頓鞭子,這個人肯定甩不了那么狠辣的鞭子,實在是有夠膽小的。
續(xù)命尺3
邊楚和裴寄酒再次去了那個香火旺盛的廟宇。
裴寄酒轉(zhuǎn)頭問:“二師姐,你會用鞭子嗎?”
邊楚猶豫了一下,二師姐應(yīng)該是會的,畢竟打過裴寄酒,于是肯定道:“我當(dāng)然會。”
裴寄酒便從自己的儲物袋里拿出了一根鞭子,“二師姐,請用。”
裴寄酒說得認(rèn)真,態(tài)度也很恭敬。
邊楚伸出手來彈了一下裴寄酒的額頭,裴寄酒完全是居心不良,推脫道:“我對鞭子有心理陰影,你要用你來用。”
裴寄酒便說道:“那二師姐,我來用。”
話音未落猛地騰空而起,伸手揮鞭打碎了寺廟的門匾,接著雙腳輕輕落在地上,站到了邊楚旁邊。
僧人古井無波的視線看過來,香客們也紛紛湊過來,裴寄酒卻收了鞭子站在了邊楚的身后,還順帶拍了拍邊楚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把肩膀縮起來,要深刻表明自己是老大的態(tài)度。
邊楚回頭,裴寄酒一臉乖巧,就好像剛剛那個一鞭子把別人寺廟門匾揮碎的人不是她一樣。
僧人道:“這位施主。”
邊楚猶豫半天,該怎么稱呼這位僧人,猶豫半天脫口而出:“這位和尚。”算得上挑釁了。
僧人脾氣怪好的,仍舊皮肉帶著笑:“敢問兩位施主,這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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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很客氣,但是話講得不客氣,“看這座廟不太舒服,我們借住在底下那個荒廢的廟,想要吃點枇杷,誰知道枇杷沒吃著,倒是見著了一只鬼。”
裴寄酒站在邊楚身后,視線停留在邊楚的黑發(fā)和脖頸上,她仍舊只用青色的頭繩將頭發(fā)束起來,露出白皙的脖頸,邊楚的肩膀總是挺得很直,說話的語調(diào)不緊不慢,仿佛萬事無憂萬事不懼。
邊楚笑道:“我們姐妹二人路過貴寶地,無依無靠,只想離了這地去投親訪友,誰知道有人從中作梗。”
僧人從邊楚提到枇杷面色就變了。
香客紛紛議論紛紛。
“那荒廟有鬼,這兩個姑娘也是命大。”
“那里邪門得很。”
……
邊楚說道:“我們只想要離開這里。”
僧人沉默了片刻,才對四周聚攏來的香客說道:“今日慈安寺閉寺,還望各位明日再來。”人聲瞬間嘈雜起來,但看僧人似乎頗有威信,人聲并未持續(xù)多久,人群紛紛就散了。
裴寄酒忽然將手搭在邊楚身上。
邊楚輕聲道:“別怕。”
裴寄酒手動了一下,她只是想提醒她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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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人讓青陽關(guān)了寺門,示意她們跟著他走。邊楚忽覺好笑,引路是要將她們引到哪一條路上去,黃泉路嗎。
山門、山門殿、大雄寶殿、藏經(jīng)閣,一層層往里走,在廟宇后面矗立著一座佛塔,佛塔的檐角上掛著風(fēng)鈴,被山風(fēng)一吹,傳出渾厚不清脆的鈴鐺聲音。
裴寄酒抓緊手中的鞭子,邊楚道:“我們進去里面便可以離開了嗎?”
僧人禮貌說道:“能讓二位施主魂歸故里。”
邊楚笑出來,裴寄酒沒覺得好笑。
邊楚說道:“你打不過我們。”
僧人并不否認(rèn),“所以它能打過你們。”
僧人將手上的佛珠捻了幾下,佛珠碰到一起,發(fā)出輕微的聲響,那聲音古怪極了。僧人道:“兩位施主,我會替你們念轉(zhuǎn)生咒的。”慈眉善目,猶如念佛一般。
裴寄酒還未看清,卻被邊楚攬住腰,推著往后退了幾步。
一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物從佛塔出現(xiàn)在她們面前,籠罩住她們。
邊楚隨手將裴寄酒推向一邊,立刻抽出了劍,這個怪物修為莫測,一般這種情況大概是打不過的。邊楚握劍的手卻更穩(wěn),揚聲道:“裴寄酒,現(xiàn)在讓你見識落霞劍真正的威利。”
這個和尚在佛塔里養(yǎng)了一個怪物,皮毛上沾著干透的褐色血跡,不知道是填了多少人進去。
僧人面色平常地捻著佛珠,捻一顆念一聲佛,青陽小沙彌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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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目標(biāo)放回老和尚上,往前飛奔幾步,卻發(fā)現(xiàn)與和尚的距離越來越遠,便不再嘗試去抓這兩個和尚,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邊楚那邊。
邊楚揮劍落了空,不過削掉了怪物的毛發(fā),怪物“嗚”地喘氣,腥臭味便傳過來,那怪物極龐大,大概有三層樓房的高大,寬比得上一個佛塔的寬度了。
邊楚心里嘀咕,也不曉得那佛塔怎么裝得下它,就差點被妖怪一腳踩住。
那妖怪大歸大,身形卻極靈敏,五爪往下一拍,便拍得地面一震蕩,邊楚手持落霞劍,腳踩在妖怪小腿、大腿、胸膛,直接站在了妖怪肩膀上,妖怪此刻頭往回轉(zhuǎn),一妖一人兩眼對視了。
邊楚落霞劍迅速插進了妖怪的腦袋上,妖怪發(fā)狂一般搖擺著腦袋,大口一張噴出灼熱的氣流。邊楚躲閃不及,大袖被灼燒成了半袖。邊楚抽了劍,離了妖怪,這個妖怪有一雙人的眼睛。
沒等邊楚細(xì)想,妖怪又襲擊了過來,邊楚舉劍,劍刺穿妖怪的爪子,那妖怪卻用五爪抓住邊楚的手臂,隨意一扔,邊楚便被扔飛了出去,撞在佛塔上,像是五臟六腑都要被撞碎一樣,邊楚吐出一口血來。
妖怪聞了血液,更是發(fā)狂,邊楚手牢牢抓著劍,迎下了妖怪的下一個襲擊,落霞劍不愧是孤鶩派的鎮(zhèn)牌之寶,一劍下去幾乎削掉了妖怪的半個肩膀。妖怪吃痛,松了手,邊楚受這一擊,更是雪上加霜,內(nèi)臟像是被摔碎了一樣,連喘氣都痛。
裴寄酒卻在此刻抽鞭子,騰空而起,一鞭子砸到妖怪的腦袋上,大聲喊道:“邊楚,這是兕獸,人面獸身,最怕火。”
裴寄酒躲閃不及,被妖怪抓住,邊楚飛身而去救,用劍砍下妖怪半截手臂,裴寄酒這才脫身,邊楚直面妖怪裹挾著怒火的攻擊。
最怕火嗎,邊楚來不及思考,就被妖怪像是捏住螞蟻一樣被捏住了。
她是修真者,并不那么容易死,但是五臟六腑像是要被捏碎一樣,邊楚甚至能聽到骨骼一點點碎掉的聲音。
邊楚閉上眼睛,運轉(zhuǎn)身體靈力,然后聚集成一團,在瞬間點燃靈力,將點燃的靈力送到妖怪的口中。
長明燈就是這么點的,她未死,倒是提前替自己點了一盞長明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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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力燃燒起來爆發(fā)出強大的熱量和光芒,妖怪松了手,邊楚渾身無力,只能摔倒在地上,又是吐出一口血。
裴寄酒趕過來,扶起邊楚。
妖怪呼呼呼地喘著粗氣,兩眼圓瞪著,體內(nèi)爆發(fā)出巨大的光芒,瞬間整個就燃燒了起來。
等到火光漸熄,地上也只存留著妖怪的殘片和一枚內(nèi)丹。
裴寄酒松開邊楚,去撿了內(nèi)丹,問邊楚要不要。
邊楚搖搖頭,裴寄酒就自己收了起來。
僧人面容依舊毫無波瀾,小沙彌倒是露出不忍的表情。
裴寄酒道:“是不是殺了你們就能出去呢?”
僧人卻道:“你只需要殺了我就能出去了,不過在我死之前想為藕姑念一回轉(zhuǎn)生咒。”
裴寄酒立刻想明白僧人口里的藕姑是誰,“那個女鬼?”
僧人頷首,“還望兩位施主能寬容片刻。”
裴寄酒冷哼一聲,“你要殺了我們,還要我們寬容,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邊楚卻抓住裴寄酒的衣袖,搖搖頭,示意讓僧人念。
裴寄酒道:“你就不怕這位僧人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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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骨頭盡碎,靈氣盡空,“怕什么,我還有劍。”
裴寄酒便只能隨她,對著僧人道:“那你念吧,順帶為自己也念念。”
和尚念經(jīng),邊楚怕出意外不敢坐地修煉,只能靠著一旁的墻角上養(yǎng)神,裴寄酒進了佛塔,說是想看一下佛堂里有什么。
小沙彌青陽怯生生看著她。
邊楚招了招手,青陽只敢稍微走近一點,他怕邊楚那把劍。
邊楚問道:“你不為那個女鬼傷心啊?”
青陽聲音還有點稚氣:“藕姑姐姐殺人,自然就有被人殺的一天,這并不稀奇。”
人殺人,自然會被人殺,小沙彌面孔稚嫩,講出的話去不稚嫩。邊楚嘆一口氣,忽然很想吃酸辣粉,吃完酸辣粉,吃上一筐枇杷,然后縮在被子里看新出的恐怖片。
不過現(xiàn)實是她骨頭碎成一塊塊,五臟六腑鉆心得痛。
邊楚仰頭看著天空,聽到動靜,看過去是裴寄酒走了出來。裴寄酒走路輕靈,大概是剛剛打斗過,頭發(fā)亂了一點。
邊楚向裴寄酒招手,裴寄酒走過來蹲下身,邊楚伸出手觸碰裴寄酒的頭發(fā)。
裴寄酒有點僵硬,一臉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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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解釋道:“你頭發(fā)有一點亂了。”裴寄酒就不再動,任憑邊楚動作,邊楚將裴寄酒的亂發(fā)捋了上去,這才松了手。
僧人念完轉(zhuǎn)生咒,并未貪生,直言道:“你們殺了我,便能走出去,只是我這個徒弟本是鬼魂,本不能長久。青陽,待我死后,你便隨我一同而去。”
裴寄酒看一眼邊楚,自己站起身,“那就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