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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笑起來，“我們終于可以離開四方城了。”

裴寄酒忽然問道：“那你要換掉你的衣服嗎？”

邊楚穿著灰袍，袍子走動時候若隱若現會出現閃光，一看就不是凡物，但是這件衣服不合身不說，一看就是男人的樣式。

裴寄酒看這身總覺得礙眼，忍了半天沒有說，但不提邊楚這么心大可能覺得無所謂穿著就穿著，再繼續礙她的眼。

邊楚道：“那我再去買一套衣裳。”

裴寄酒道：“沒關系，我有。”

紅色的外袍，白色的內襯，褲子輕薄柔軟，裴寄酒這才發現邊楚仍舊光著腳。

腳藏在長褲里面，邊楚沒有踩在地上走路，而是浮在地面上。

裴寄酒拿出一雙青色的鞋出來，邊楚沐浴完換上衣服，裴寄酒在理邊楚之前穿的那身衣服。

邊楚在屏風這邊問：“要不要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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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萬佛杵賣了六千塊靈石的人沒有資格問這個問題，裴寄酒整理衣服，瞥見衣袍下擺的一個小小的標志。

裴寄酒仔細看去，這個標志是楚丘門人獨有的，還是要仔細問問邊楚發生了什么。

“…然后我出了那個窮奇山，再接著就去賣掉了萬佛杵，我到客棧來找你，但是沒找到，客棧的伙計說你找就出門了。我就一路走，一路找，你不是說四方城很危險嗎，你還到處亂跑。”邊楚說到最后，忍不住說起裴寄酒。

裴寄酒卻在想錢歡意的那個卷軸，如果她沒有猜錯，那個卷軸應該就是傳送卷軸，其實不需要非得到窮奇山才能傳送。

裴寄酒將自己的推測跟邊楚一說，邊楚立刻說道：“那他有那么多張卷軸，不知道找個厲害的修真者一起嗎，非要害人？”

裴寄酒道：“厲害的修真者為什么要做這樣的任務，只有歸元、金丹、元嬰才會接這樣的任務。”

邊楚道：“但是任務上說同生共死？”

“你只是被吃了，你的修為被笑口魔吸收了，這樣并算不上死，你只是人死了，但是魂魄會永生永世在笑口魔道的身體里。”

邊楚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你在講恐怖故事？”

“這不是恐怖故事，這是事實。”

邊楚道：“那那個錢歡意也太狠毒了。”

裴寄酒看著邊楚，忽然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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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問道：“你為何嘆氣？”

裴寄酒道：“如何狠毒，修道之人本來就是這個樣子。”

邊楚心大，糾結片刻之后就不再糾結，只是仍舊好奇為何佛像明明是震怒，卻在看到紅色的珠子之后喪失了一切斗志。

裴寄酒無奈：“這種常識性的知識你該知道一點的。”

邊楚道：“這種叫做常識性的知識嗎？”但是作者沒有寫啊，就寫嚴百藥神弓殺魔道。

裴寄酒道：“笑口魔道可不是生來就入了魔，最開始他是個凡人，機緣巧合下開始修仙，因為崇尚佛道，脾氣非常好，笑口常開，久而久之被人稱笑口仙人。”

裴寄酒繼續往下講。

笑口仙人天性自由散漫，無門無派，修道久了，世上也無父母親人，笑口仙人遇到了一位女人。

裴寄酒講到這里的時候頓了一下。

邊楚道：“他們是不是相愛了，然后女人死了，笑口仙人就入了魔？”

裴寄酒有時候不知道邊楚腦袋里那些奇思妙想是從哪里來的。

裴寄酒道：“修道之路本該孤身一人，父母之情都需拋下，更何況情愛一途。”

主角6

“沒有朋友家人，也太寂寞了點。”

裴寄酒道：“你要繼續聽嗎？”

邊楚趕緊點頭。

裴寄酒繼續往下講，那個女人不是人，而是妖。那個時候妖與人之間并不是像現在一樣勢如水火，就連昆侖也收妖怪當做入門弟子。笑口魔道認識了那只妖怪，妖怪叫明，長得異常丑陋，笑口魔道認識她后，兩人很是投機，與她一道去昆侖求道。

邊楚有點疑惑：“昆侖現在不收妖怪了嗎？”

《逐鹿》里寫過昆侖招收弟子，極重機緣和根骨，但是因為沒有著重寫會招妖怪，邊楚理所當然以為只招人。

裴寄酒道：“現在不管是昆侖，還是逍遙，亦或是一葦峰、釀泉山、凈慈寺這些大宗，所有人類門派全部不收妖怪。”

邊楚猶豫了一下，問道：“那我背后畫的咒語是什么意思？”

裴寄酒看了邊楚一眼，“你該問幫你畫這個人。”

邊楚道：“那你能幫我把我后背的圖案描下來嗎？”書里有描述比較著名的咒語是什么樣的，邊楚想自己辨認一下。

裴寄酒手指尖輕輕敲了一下桌子，桌子上放著茶杯，里面倒著兩杯清茶，茶水倒的時候漏了一點出來，裴寄酒的手指尖就沾了一點水珠。

邊楚誠懇地看著她。

裴寄酒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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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楚背對著裴寄酒，將衣服半褪下來，整個后背全部都是符咒的痕跡，歪七扭八的像是信手涂鴉，符咒全部呈現灰色，這是表示符咒失效的意思。

如果咒語正常的話，是不會顯現出顏色來的，而是隱匿在皮膚中。

裴寄酒看得更清楚了，這的確就是固定妖怪魂魄的咒語。

妖怪最初化形，極不容易保持人形，非常容易被人類看穿。在孤鶩派所在的這塊地方，人類修者絕不會對任何一個妖怪心慈手軟，而妖怪也絕不會對人類修者手下留情。固定人形的符咒，對剛化形的小妖是很有用的，但是后來符咒被人類修者破解，再后來符咒就升了級，直接將妖怪的魂魄固定在肉身上，這樣妖怪就能混跡在人類修者中。

但是這樣的符咒有兩大弊端，一大概就是痛，將魂魄固定于肉身，猶如將魂魄一針一針縫在沉重的□□上；二是難以復原，魂魄下了咒之后，再想像以往一樣，必須得付出極大的代價。

所以一般妖怪都不會用這樣的符咒，就為了做一個人，付出這樣的代價，實在是不值得。

裴寄酒曾在渾沌門書庫中看到這種咒術的介紹，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這種連名字都沒有起的咒術。

裴寄酒鋪了紙，用小指粗細的毛筆，對照著邊楚的后背，將符咒完整地勾勒了下來。

裴寄酒說好了，邊楚立刻穿好衣服。

邊楚將衣服穿上，但是后頸那里的衣服有一塊疊在一起，裴寄酒提醒了兩句，邊楚也用手去弄了兩下，仍舊是沒有理順，裴寄酒伸手替邊楚直接理順了。

邊楚看了半天裴寄酒畫好的符咒，沉思了半天。

裴寄酒問道：“你有看出什么來？”渾沌門書庫中的那本書應該是遺本，不過邊楚這個人很奇怪，知道也許也不奇怪。

邊楚搖搖頭，“我不知道，感覺很復雜。”皺巴巴的線條，看起來像是太勞累了所以縮在一起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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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點了火，拿了紙放在火盆里燒了。

邊楚看著火越燃越旺，最后慢慢地減弱直至熄滅，仍舊可以看到紅色的火光，邊楚問道：“那笑口魔道和那個叫明的女生是不是有事起了隔閡，然后分道揚鑣？”

邊楚不太喜歡聽有結局的故事，什么樣的故事只要存在了結局，就好像怎么走，怎么嘗試，都逃不脫命運給你劃定的那條線。

裴寄酒道：“我不知道，誰都不知道他們有沒有隔閡，有沒有分道揚鑣，我只知道笑口魔道應該已經死了。說應該，因為寒山真火是笑口魔道的本命真火，少了寒山真火，笑口魔道很有可能是死了。”

故事從笑口魔道和妖怪明一同去昆侖求道開始，笑口魔道那時候還被稱作笑口仙人，妖怪明長相丑陋所以常常用帷帽擋住樣貌。

結局在去昆侖的必經之路一道城發生，一道城不同四方城，是個異常封閉的城鎮，進出需要排隊登記，并且只接納修仙者，那時候妖怪還可以排隊進入四方城去往昆侖。

笑口魔道和妖怪明入了城，住在一個叫做“論道”的客棧。有一天，妖怪明突然發了狂，妖怪不是人類，發狂本來就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但是稀罕的是發狂的妖怪明殺死了昆侖的入門弟子。

裴寄酒頓了一下，“其實不論是妖怪還是人類修者，都承受不起殺死昆侖入門弟子的代價。”

如果裴寄酒不用這么嘲諷的語氣說的話，邊楚也許會有點信。

邊楚手指繞著杯柄，她剛剛給自己倒了兩杯茶，原本打算喝的，現在不過聞了一口就放下了。那茶水氣味實在是難以入口，這里是四方城最大的客棧，她們點的是最好的茶水，但是她已經喝不下去。

昆侖，在書里被稱為昆侖墟，是最為厲害的一個門派，幾千幾萬年生生不息，最近一個飛升的修者就屬于昆侖。想要入昆侖，難于登青天，但是入了昆侖，算得上半步登了天。

裴寄酒道：“妖怪明殺掉了昆侖的入門弟子，昆侖就碾碎了妖怪明的魂魄。”裴寄酒話語干脆利落，說到“魂魄”二字時，極為平靜，“笑口仙人也就入了魔，他宣稱要殺掉殺死妖怪明的昆侖弟子，如若不然，便要屠盡一道城。”

“凡人有一故事，講的是笑口魔道和妖怪明的故事，說是笑口魔道曾許諾必和妖怪明一道前往昆侖墟，如若失言，必遭天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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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寄酒道：“笑口魔道有很多傳說，不過我覺得這個比較靠譜。二師姐，感情的事不太靠譜，承諾遭天譴這件事對修真者比較靠譜。”

說得語重心長。

邊楚道：“那那顆紅色的珠子是什么？”

裴寄酒道：“那應該是妖怪明的內丹，藏在身體里比放在哪里都安全。”

邊楚道：“那為什么笑口魔道看到妖怪明的內丹后就停了手？”邊楚有點好奇這個，但是裴寄酒表情卻很平淡。

裴寄酒很平淡地說：“我又不是他，我怎么會知道。”

裴寄酒唯一知道的就是結局和一些或真或假的傳說。

裴寄酒看了一眼邊楚，“你以為你是在聽故事嗎？”

邊楚一驚，臉上的表情立刻就被裴寄酒捕捉到了。

裴寄酒站起身，“二師姐，我先回去了。”并未對邊楚說什么。

邊楚送走裴寄酒，忍不住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她的確把這一切當做了故事，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她們就去了傳送陣，傳送陣被穿著鎧甲的兵士層層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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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有許多修者站在傳送陣旁邊的一面墻前面，邊楚湊過去看了一眼就大致出來了。

裴寄酒離人群很遠地站著。

邊楚走到她旁邊，一臉疑惑，“說是四方城的傳送陣暫時封閉，要查殺死陳家一名族人的死因。”據她所知，四方城有名的陳家就是陳觀一家，他們家大業大，卻沒什么族人，也沒什么打秋風的親戚，陳家除了陳觀就是陳觀父母，哪個陳家族人？

忽然嚴百藥說過的話浮現在邊楚腦海中，嚴百藥說陳觀受了傷，邊楚越想越奇怪，陳觀受傷為什么要跟她和裴寄酒講，她們和陳觀交情可沒那么好。

邊楚拉著裴寄酒回了客棧，立刻說道：“之前那個陳觀可能死了。”

裴寄酒平靜道：“那又怎么樣？”

“不怎樣。”邊楚想了想，的確不怎樣，也不關她們事。

傳送陣整整封閉了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