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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八鄉嫁閨女都是雙鋪雙蓋,四鋪四蓋是要點家底的人才能做出來。
陳冬梅已經是勒緊褲腰帶置辦了這些嫁妝,還請木匠做一架四柱床、兩張木凳子、一個洗臉盆架子,她原以為可以是這個村子里的頭一份,可以給閨女長臉。
沒想到,高家不聲不響的準備了這么多彩禮,讓她有點措不及防。
“沒事,這些東西都給紅英做陪嫁,送到高家去。”
杜天全說自己又不是賣閨女,萬沒有留下來的道理。
“爹,娘,縫紉機和手表我帶走,自行車留在家里,給紅兵騎,他上中學離家遠正合適。收音機爹留下,方便聽聽新聞”
高志遠探親假結束就要回部隊,自行車他也用不上。杜紅英上輩子都沒學會騎自行車,帶到高家去最后會便宜了誰可想而知。
“那怎么行,說出去不好聽。”
說杜家截留閨女的彩禮,杜全天丟不起這個人。
“要不然問高志遠。”
高志遠被老丈人喊進了屋,原以為是什么大事,結果問自行車。
“叔,給你們家就由著你們安排,怎么都行,我沒意見。”
“你個臭小子,還喊叔啊。”都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杜天全這個老丈人看高志遠也有同感。
臨時換了這個女婿,怎么看怎么順眼。
反倒是高思文那個小心眼直接給拉進了黑名單,自己以前真是白心疼他了,連他去中心小學代課的事兒都是自己這個隊長張羅的。
忘恩負義的東西!
“嘿嘿,腦子沒轉過彎。”高志遠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腦勺:“爹,娘,這些東西你們說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或者聽紅英的,我都沒意見。”
“帶走吧,閑話不能讓別人說。”陳冬梅看著高志遠這個新女婿還是心有余悸的,臨時換上的,也不知道和紅英能不有過到一起去。
她可不想截留這些小東西影響了夫妻感情,更不想讓閨女被公婆小看了去。
“行了,都帶走。”杜天全大手一揮:“這事兒就這么定了,高志遠,你以后得對我紅英好一點。”
“叔……不是,爹,您放心,紅英要是受了一點兒委屈我隨便你捶。”
“那還差不多!”
有這句話,杜天全是真的放心了。
越發覺得,這個女婿換對了!
杜家的酒席是明天一早的,深更半夜了陳冬梅都沒法休息。
一是要安排七大姑八大姨去鄰居家借鋪休息;二來廚房里廚子總是在找她要這樣要那樣的東西;第三個,她還要在閨女房里看著收拾明天的嫁妝。
親戚朋友的添妝分門別類的放了兩挑。
四鋪四蓋,枕頭里要放小麥高小粱或大米。
看著娘在裝白花花的大米,杜紅英連忙阻止。
親娘真是太實誠了!
八個枕頭裝滿少說也得兩百斤大米,一個人的全年工分換的口糧就沒有了。
“娘,可以裝高粱殼或二糧殼,不要全裝米了。”
杜紅英知道村上姑娘陪嫁的枕頭里有裝棉花的,有裝高粱殼、二糧殼的,裝米裝小麥的人家都很少。
這是要娘家有足夠的余糧才會裝大米。
憑工分掙口糧的年代,誰都不比誰富一點。
“那不行,你嫁過去就得帶著口糧去,要不然會被嫌棄。”陳冬梅道:“我們家就嫁你這一個閨女,娘也是沒本事,要不然陪嫁也應該多一些。”
“娘,不要,你要裝這么多米,我就不帶枕頭走。”
上輩子她帶了這么多嫁妝去高家,公婆自然是高興得很。
可是她無意中回娘家才發現家里只吃兩頓,晚上還是稀飯。
為了給自己撐面子,爹娘是真的勒緊了全家的褲腰帶。
“你個傻妮子噢,娘這是為你好。”
“娘,我知道您是為我好,我更不能不顧你們的死活,你給我裝這么多米,家里還剩多少?”
“家里有。”
有什么有?
杜紅英打開了放糧食的木柜子,里面總共不到兩百斤谷子了。
“立了秋就打谷子了,不用擔心的。”
“娘,打了谷子也要到過年才分糧,這點谷子能吃到過年嗎?”想著上輩子自己都沒管過這些,滿心滿眼要當高思文的新娘,娘說他是老師,陪嫁不能少了,要不然要被人小看。
一家子陪著小心最后卻落了那樣一個下場,越想心越疼。
“你放心好了,你爹會想辦法的。”陳冬梅道:“你爹不僅是隊長還是木匠,出門做幾次工就能掙口糧。”
“不行,娘,我絕對不同意您裝這么多大米。”
母女倆僵持不下,杜天全聽到母女倆爭執的原因后感慨不已:“紅英懂事,她娘,要不然就給紅英裝四個枕頭的大米,兩個枕頭的高粱兩個枕頭的小麥吧。”
用雜糧充抵一下,杜紅英勉強接受這樣的安排。
爹娘愛她,上下兩輩子都一樣。
這輩子,她一定要好好照顧爹娘,不讓他們那么辛苦勞累了。
第六章
借口
杜高兩家的喜事成為了整個村子的談資。
臨時換新郎,彩禮三轉一響。
杜家的陪嫁也豐盛。
從杜家到高家,只需要走兩里路,這會兒早已經沒了轎子,也不流行馬車。
好在那條路比較平整,高志遠彩禮又有自行車。
于是,二八大杠的自行車上上綁上了一朵大紅花,高志遠騎上了車,搭著杜紅英雙雙把家還。
身后是十二挑的陪嫁,風光得很。
進了高家門,證婚人是本村德高望重的趙爺爺。
據說是解放前的舉人,老爺子按照新式結婚流程來。
第一件事就是背毛主席語錄。
“社會主義制度的建立給我們開辟了一條到達理想境界的道路,而理想境界還要靠我們的辛勤勞動。”
所有的過程和上輩子一樣。
不同的是,這輩子高思文成了一個旁觀者。
看她的眼神居然帶有憤恨。
呵呵,這才哪跟哪啊,杜紅英一點兒也不怕。
被送進新房的時候,杜紅英嘴角微翹,高思文恨她她知道啊。
為他準備的婚禮和新房新娘都給了高志遠,而他想和文菊同一天成親的事兒杜紅英不同意。
李紅梅說文菊在哭,杜紅英是清楚的知道文菊哭的原因:她懷孕了!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高安康在七個月后就要出生了。
這兩人迫不及待的需要結婚,然后掩飾未婚先孕的丑事。
是的,這個年代還沒結婚就大肚子絕對是丑事,更何況是為人師表的文菊。
這也就是為什么打死不同意和他們同一天辦婚禮的原因。
上輩子強加在自己身上的痛苦,她杜紅英都要討回來。
高思文對他可以不愛,但不應該傷害。
既然和文菊兩情相悅,那為什么又同意讓他老娘和自己訂親,甚至在沒和自己結婚之前就將文菊的肚子搞大了,腳踏兩只腳還技術高明的隱瞞了八年,將她當成傻子一般的折磨。
按新式的結婚流程,新人是要出去敬酒的。
“別擔心,我倒的是白開水里面只滴了兩滴酒。”高志遠低聲說:“喝不醉的。”
“你也少喝點。”
杜紅英記起來了,上輩子她和高思文成親,高志遠替他哥哥擋酒喝得爛醉,最后是被人抬回屋里睡的,第二天都沒起來,第三天才胡子拉碴的出來見人,看著她喊了一聲:嫂子,聲音還很嘶啞。
“放心,我不會醉。”
大大的笑臉從頭頂將杜紅英籠罩住,讓她心跳加速神情恍惚。
承諾不喝醉的高志遠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干得那叫嗨,讓杜紅英都暗暗扯了幾次他的袖子。
“沒事兒,紅英,我高興。”
“高二哥,高二嫂心疼你。”
“是啊,高二哥,你可別喝醉了耽擱洞房。”
“哈哈哈……”
杜紅英的臉紅得像蝦子似的,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講了。
“你們別笑紅英,她是女同志臉皮薄,有什么事兒沖我來,今天我奉陪到底”高志遠豪爽的拍著胸口:“文的武的都行!”
“可不敢,誰不知道你高二哥在部隊是硬漢。”
“就是,高二哥,小山子說你帶的兵都很厲害!早知道我當年也跟著你一起當兵就好了。”
“有錢難買早知道,世上沒有后悔藥”高志遠拍了拍石柱的肩膀:“沒當成兵也不要緊,祖國的四化建設需要各行各業的人才,你小子有一身的好力氣,是種莊稼的好把式,好好干,大有前途。”
“嗯,謝謝高二哥。”
被人這么一夸,石柱就樂得找不著北了,咧嘴一笑舉杯高喊:“高二哥,恭喜你娶嫂子,我干了你隨意。”
杜紅英心里抽了抽,這個石柱是真的實誠小子。
從小父母雙亡,八歲就拉著六歲的妹妹討生活,在生活困難的那幾年他自己餓得吃白泥也將唯一的口糧省給妹妹吃。
不是他不想去當兵,而是如果他一走妹妹石靈就會沒有管。
明明他還是一個孩子卻挑起了長兄為父的擔子。
“高二哥,我還沒有敬你,這一杯你得喝。”
又有毛根兒朋友來找高志遠喝酒。
“行,我喝,哥哥今天高興陪你們喝。”高志遠一把將杜紅英攬在懷里,帶著幾分醉意,指著圍著他的幾個小伙子:“哥幾個看清楚了,杜紅英,我媳婦兒,你們的嫂子,我在外面當兵鞭長莫及,你們幾個,有一個算一個,都幫我照看著點我媳婦兒,莫讓她被人欺負了,知道不?”
“高二哥你放心,誰敢欺負我們嫂子,我第一個不答應!”
“就是,嫂子,高二哥不在家里,家里有什么粗活重活臟活,你只要吼一聲,兄弟們都來幫你,千萬不要和兄弟們客氣。”
“對對對,嫂子,你放心,高二哥不在家里也沒人敢欺負你,有我們哥幾個呢!”
“還有我,嫂子,以后有什么事兒也可以叫我做。”石靈被幾個小年輕擠在了最后面,踮著腳尖刷存在感。
石柱、石靈、李建國、張軍、王海這幾人都和高志遠很要好。
是的,高志遠在村里有不少的兄弟,這一點和高思文截然不同。
高思文仗著自己是老師,是有文化的斯文人,從來看不起這些連小學都沒畢業的兒時玩伴。
看著他們一張張熱情洋溢的臉,杜紅英真誠的說謝謝。
哥幾個又找高志遠喝酒。
“別忙,我送你嫂子回新房,等一下來找你們單挑。”
“高二哥是疼嫂子的人。”
“那是,高二哥對嫂子可好了。”
“我記得有一次搬了螃蟹燒了,高二哥將螃蟹肉全留給嫂子吃,我們幾個只分了幾只螃蟹腿。”
有這事兒嗎?
杜紅英有點記不清楚了。
“高二哥,說真的,那時候嫂子才六歲,你是不是就打了這個主意?”
“哈哈哈,高二哥疼媳婦沒得說。”
眾人就起哄。
“張軍,你小子話這么多,早知道螃蟹腿都不給你留一個。”
高志遠嘿嘿的笑了,然后趁著醉意牽了杜紅英的手,一直將她送到新房門口。
“呯”任誰也沒想到,站在新房門口的高思文一拳重重的打在了高志遠的臉上:“你還敢說你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和我搶杜紅英的,救人就是你搶人的借口!”
“高思文。”高志遠搖了搖頭抹了一把鼻血,腦子有幾分清醒,是他大意了,若不然怎么會中這一拳“看在你是個可憐蟲的份上,看在同一個爹娘的份上,這一拳我受了,從此以后,你若敢找我或者找我媳婦的麻煩,我會揍得你爹娘都不認識!”
杜紅英……好喜歡這樣的男人怎么辦?
第七章
加戲
“高志遠,我和你沒完!”
高思文紅著臉一臉恨意的瞪著高志遠大吼。
“啊,來人啊,救命啊,志遠志遠,你沒事兒吧!”
杜紅英氣不過,真正是又立又賣,不就是演戲嗎,她也會。
上前直接將高志遠的鼻血涂了他滿臉一邊大喊:“叔,嬸,你們快來啊,志遠,志遠,你沒事兒吧!”
“我沒事兒。”看新媳婦著急得眼淚直流,高志遠抓著她的手低聲安慰:“別怕,我沒事兒。”
“啊,你頭疼頭暈啊,啊,志遠,你是不頭被打壞了……”不,你現在有事兒,有大事兒!
杜紅英繼續涂著鼻血一邊哭喊:“天啊,流好多血,止都止不住!”
這是要加戲啊?
可是不知道她要干嘛,算了,裝暈吧。
于是,匆匆跑來的高建成張桂蘭和石柱李建國一行人看到的就是高志遠往地上倒的畫面。
“高二哥!”石柱等人一個箭步將人抱在懷里:“高二哥,你怎么了?”
“志遠……”張桂蘭嚇得聲音都變了:“紅英,這是怎么了?”
“嬸子,高思文打了高志遠,嬸子……”來了,該她主演了:“高志遠陪我回房,高思文說高志遠居心不良,還說……還說我們是事先就勾搭上了,嬸子,都怪我,是我不好,不應該嫁進高家……我……我走……當日我在河里淹死就好了,高志遠不應該救我。救我上來,高思文不愿意娶我,高志遠娶了,他又說我是……”
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還沒忘記往門外沖去。
“紅英姐,你別生氣。”石靈一把將她拉住:“紅英姐,這不是你的錯。”
“紅英別難過,你沒錯,你是我高家名媒正娶的媳婦,沒人敢說你什么。”高建成青筋暴起:“高思文,你皮子緊了是不是?”
“爹娘你們都向著高志遠,是他故意親了杜紅英,搶了我的媳婦,都是他故意的!”
“放屁!”高建成恨不能拿一塊抹布將他的嘴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