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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觀室里好幾張病床，其他病床上躺著因為這樣那樣的急癥需要留觀或者輸液的病人。

其中有個病人還在時不時就要抱著垃圾桶嘔吐一回，那動靜還怪惡心的。

“我去酒店的路上就被撞了，是不是耽誤你的事兒了？”程梨輕聲問道。

左寒側目看了她一眼，將枕頭放好，把她扶到了病床上，“沒耽誤，本來也就是個無關緊要的宴會。”

程梨聽了這話稍稍松了一口氣，就無奈地笑了笑。

“我今天大概運氣不怎么好。才剛辭完職呢，還以為是個轉角就能碰到機遇的新開始呢，結果轉角就被車撞了?！?

左寒倏然抬眸看向她，大抵是沒想到她會和他在同一天做出一樣不想干了的決定。

“辭職了？”左寒問了句。

“嗯?！背汤嫦肓讼耄幌胱屗X得自己想混飯吃，又補充道，“不過我自己有些積蓄，而且還可以接一些私活兒……”

她話還沒說完，左寒就打斷了她。

第62章

左寒喜歡的不是你這個類型的嗎？

“你也別什么私活兒了?！弊蠛f，“就你身上這些傷，本來也得請假好好休養兩三天，既然辭職了，倒是正好了。”

程梨對他的話有些意想不到，不過聽了之后，就抿起唇角淺淺笑了起來。

那邊那張病床上的病人，又再次抱著垃圾桶撕心裂肺地嘔吐起來，那個動靜……

程梨聽得都覺得有點想反胃了。

但人家畢竟是病人，也不想這樣的，總不好公然嫌棄。

于是程梨往前湊近了些，輕輕叫了一聲，“左寒?！?

“嗯？”左寒看向她。

程梨小聲說，“我真的不能出院嗎？”

她想了想，聲音壓得更低了，“就這動靜，我也沒法休息啊?！?

左寒沉默幾秒，就拿手機給簡麟撥了個電話過去。

“嗯，我。你過來幫她辦下出院手續?！?

然后程梨就難以置信地看著簡麟和江橙一起過來了，兩人手上還捧著關東煮的紙杯，回來幫她辦出院手續。

程梨震驚地對江橙說，“M.L.Z.L.你剛還義正辭嚴說不讓我出院呢?！?

“情況不同嘛，有‘左一刀’看著你，應該問題不大?！苯群俸僖恍Α?

出院手續很快就辦好，程梨去換掉身上的病號服。

簡麟將程梨的病歷和藥袋遞到左寒手里，“喏，她診斷都在上面，藥在這里。我就不多醫囑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嗯，謝了?！弊蠛皇纸舆^病歷。

江橙在一旁將個袋子遞給左寒，“喏，這是小梨子入院時候的衣服，你們拿回去處理吧?！?

雖然已經很破了，看起來就是要丟了的架勢，但也得是病人和家屬自行處理。

左寒接過，就看到袋子里放著的衣物，看得出來，她雖然不確定宴會的性質，但是為了陪他去參加，還是有心打扮了一下，衣服看起來似乎是挺優雅淑女的花色和料子。

只是已經沾上了泥土塵灰，有的地方還有著破損和血跡……看起來就很是狼狽。

程梨已經換好了江橙放在醫院備用的衣服出來，就看到左寒正在凝視著手里拎著的袋子。

“嗯？這個沒丟掉？都破成這樣了……”她倒是沒太注意左寒眼底的深邃，只順手接過了左寒手里裝了衣服的袋子，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去。

從留觀室出去，到停車場坐進了左寒車里，程梨系上安全帶，看著藥袋里裝著的不少外用的傷藥，才后知后覺反應過來，自己有不少挫傷和擦傷在背后。

需要換藥……原本她還打算這幾天就注到江橙家里去。哪知左寒出現了，一打岔，她就忽然忘記這茬了。

眼下才反應了過來，她在腦子里思索了一下自己多年練舞的柔軟度，能不能完成自己上藥這么高難度的動作。

車子從醫院開了出去，過了一會兒，程梨才反應過來，這個去的方向好像不是興華苑。

“咱們……不回去嗎？”程梨問道。

左寒轉動方向盤拐進另一條路——離興華苑更遠的路。

“不回。”左寒道，他看了一眼手表，“帶你去吃點東西?！?

程梨一看時間，的確已經不早，“左寒，你不會還沒吃東西吧？”

“那種宴會能有什么吃的。”左寒道，“本來叫你去也是打算去應付一下，然后就出去找個地方吃點的?！?

程梨倒是真不知道他做的是這個打算！

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難怪先前江橙和簡麟喪心病狂地端著關東煮的杯子進來留觀室的時候，左寒朝他們多看了兩眼。

原本還覺得左寒是因為和她一樣，覺得他們帶著吃的來亂糟糟的留觀室有些喪心病狂。

現在回想起來，他們仨的共同點很多：醫生、外科、因為要上手術而饑一頓飽一頓……

他那時哪是覺得他倆喪病啊，他是那時就覺得餓了吧？

“要不，也別出去找地方吃了，回去我給你做螺螄鴨腳煲吧？本來今天也是準備做這個的。”程梨說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程梨察覺到在說完這話的時候，一直平順行駛的車子有了些非常微小的頓挫感。

但左寒還是說道，“那個挺辣的吧，你身上有傷，還是去吃點清淡的。”

程梨聞言怔了怔，旋即嘴角勾起淺淺笑容來，“好。”

沒過一會兒，左寒開的這個路線，程梨就有些看明白了，這好像……是上次她請他去過的小魚莊的路線啊。

“是去小魚莊嗎？”程梨覺得自己猜出來了，眼睛亮亮的。

“嗯。”左寒說道，“上次去覺得那里不錯。”

到了小魚莊之后，左寒就去水箱前看了看，選了一條斑魚，片成一片片透明的薄薄魚片用來涮著吃。

湯鍋和一盤盤魚片送上來之后，左寒說道，“多吃點，聽說吃這個魚對傷口恢復有幫助。”

程梨笑了，“左醫生還信這種偏方啊？”

“平時不怎么信。”左寒夾了一筷子魚片放到翻滾的湯鍋里，抬眸看了她一眼，“對自己人就信一點?！?

聽到被劃入了‘自己人’的范疇，程梨怔了怔。

那條斑魚真的很大！片出來的魚片就算有左寒那種無底洞胃的戰斗力，程梨也跟著吃撐了。

她中途要去洗手間，才剛起身，專注吃魚的左醫生，眼睛都沒抬一下，淡聲說道，“要是再去偷偷買單，你等會就自己走路回去算了?！?

程梨一頓，想到上一次和他來這里吃飯時，因為說好了自己請，于是就借著上洗手間的功夫把賬結了。

當時還以為左寒沒在意呢，目前看來，也不是完全不在意，都記著呢。

“我只是去洗手間而已。”程梨笑道。

程梨在洗手間隔間里，還沒出來，就聽到外頭有人邊走進來邊講電話。

“你信我，我絕對不可能看錯，那絕對是左寒！拜托，就左寒那張臉，誰能看錯??！”

聽到別人的口中出現左寒的名字，程梨原本準備開門出去的動作就停住了。

外頭那人走進了旁邊的隔間關上了門，講電話的聲音聽起來顯得有些悶，但還是基本能聽清。

“對，他和別人來吃飯，我正好也在這家店吃飯，就看到了。對，和一個女的。不知道啊，應該是病人？看起來不像左寒喜歡的類型，哈哈，左寒喜歡的不是你這個類型的嗎？她和你可一點不像，再說了，一身的傷呢，我猜應該是病人。”

第63章

這不是我病人，而是我老婆

程梨原本打算等隔壁隔間的人先出去了，自己再出去，省得等會自己出去洗手時正好碰上了，那就尷尬了。

但是好死不死的，這人好像在隔壁間開大？

總之程梨等了一會兒都沒見對方出來，她又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偷聽。

“肯定啊。哎呀容嘉，你和我就別裝了吧？這么自暴自棄可不像你。你和左寒，以前那可是一段佳話，你倆要是沒能白頭到老，我第一個不信啊，哈哈哈哈，我嘴甜？那快點打錢?！?

程梨實在是等不住了，而且聽著隔壁估計還得再聊，而且或許隔壁這位的大招讀條時間會比較長。

所以程梨咬了咬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拉開隔間的門出去，趕緊到了洗手臺洗手。

但事情就這么寸，在程梨剛扭開水龍頭的時候。

咔噠一聲。

在程梨身后，那個隔壁隔間的門打開了，一個女子握著手機從里頭走出來。

程梨正好抬眸，兩人的目光就在鏡子中正好對了個正著。對方大概是在眼神接觸的瞬間，意識到這就是她先前在電話里說的那個——和左寒一起吃飯的病人。

于是對方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尷尬，嘴角努力地動了動，大概是想要向程梨露出個笑容來，但終究是徒勞。

程梨垂下目光，認認真真洗手。

心里默默想到，今天一定是運氣不佳，有時候玄學的東西真是不信都不行。

關上水龍頭往外走去，走出洗手間門口的時候，就聽到里頭的人壓低聲音對電話那頭說道，“媽呀！天吶！你猜我剛剛在洗手間碰到誰了？對對對，就她……好尷尬啊。”

程梨在心里默認了她的話，是啊好尷尬啊。

更尷尬的是，她的聽力天生就很好，哪怕人家在里頭壓低了聲音的講話，自己也聽得清清楚楚。

程梨趕緊往外走去，剛走到外頭，就看到左寒頎長筆挺的背影佇立在外頭。

程梨愣了一下，左寒已經聽到她的腳步聲，轉過身來。

程梨以為他也來上洗手間，“怎么不進去？”

左寒看著她，“我不是來上洗手間，我來接你?！?

“接我？”程梨臉色紅了紅，“上廁所？”

“嗯?！弊蠛哪樕故菦]有什么尷尬赧然之類的情緒，看起來透著理所當然的坦然，“怕你有什么延遲出血所導致的癥狀，一個人倒在洗手間就麻煩了?！?

“所以別說來接你上廁所了，你要是在晚些出來，我興許還得親自進去撈你。”左寒淡聲道，“走吧?！?

程梨雖然先前覺得今天的運氣是真不好啊真不好，但是現在看來，雖然的確是不好，但還沒有到最壞的地步。

不然……想想吧，她剛才要是在里頭再多耽擱一會兒的話，左寒真的進去撈她，就會看到她并沒有因為延遲出血的癥狀而暈倒或是喪失意識在里面。

那么她要么承認自己在里頭偷聽別人講電話，要么承認……自己便秘。

無論是哪一個，簡直都是最壞的地步了。

真是……好險好險啊。程梨想著，就忍不住輕輕拍了拍胸口，覺得有些慶幸起來。

左寒略略側目，就看到她輕拍胸口的樣子，“不舒服？”

“啊，沒有。”程梨道，“沒事呢，走吧?！?

就兩人正準備離開時，一道程梨耳熟的聲音響起。

“左寒！真的是你?！?

說話的正是先前在洗手間里講電話的那個女子，看起來差不多三十歲的樣子。

應該和左寒是同齡了，只不過左寒這人看起來特別顯得年輕的緣故。

左寒聽到她的聲音，也只是淡淡看了過去，目光落在她的臉上，沒有任何回應，也不知道是認得還是認不得。

“我啊，屈薇薇，你還記得嗎？”她自報家門，左寒的表情并沒有任何變化。

屈薇薇繼續道，“我是容嘉的朋友啊，你不記得了？我們還一起吃過飯呢。”

不知是不是因為聽到了熟悉名字，左寒沉默片刻，淡聲道，“你有事嗎?！?

屈薇薇笑得有些尷尬，但是大概也知道左寒就是這么個性子，所以就尷尬地擺了擺手，“啊，那個，那就不打擾你和病人吃飯啦。”

屈薇薇說著一邊往后倒退著慢慢邁步，一邊看程梨，做了個加油的手勢，“加油！早日康復哦！”

左寒聽著這話，定定看著屈薇薇，就在屈薇薇往后倒退了幾步，準備轉身離開時。

左寒倏然開腔，淡聲道，“這不是我病人，而是我老婆。我記得你，屈薇薇，所以你等會去跟容嘉匯報的時候別說錯了?！?

屈薇薇臉上的表情頓時僵硬尷尬，說話都磕巴了起來，“你、你……說什么呀，哪有什么……哪有什么和容嘉匯報啊……”

她干笑了幾聲，但左寒似乎已經不準備再奉陪，轉眸對程梨說道，“走吧，回去了?！?

然后伸手就握住了程梨的手腕，牽著她朝外頭走去。

“嗯吶。”程梨彎眼乖乖點頭，經過屈薇薇身旁的時候，她想到屈薇薇剛才祝她早日康復的話語，想了想，還是說了句，“謝謝，再見?！?

他們離開之后。

屈薇薇才拿出手機來，貼到了耳邊，低低叫了一聲，“容嘉……你還好吧？”

也不知道那頭說了什么，又或許什么都沒說。

總之，屈薇薇輕輕嘆了一口氣，對那頭說道，“你也別太難過，我覺得左寒可能就隨便說說而已，為了氣你罷了?！?

而程梨則是直接被左寒帶出了店門，直接去了停車場。

坐進車里，車子從小魚莊朝著興華苑方向開去。

一路上程梨也沒有問過剛才那個屈薇薇是誰，又或者她電話那邊的容嘉是誰。

感覺上，應該和左寒曾經有著感情關系，他都三十歲了，感情上肯定不可能是一片空白，程梨覺得也很正常。

她都還有唐川那么個暗戀對象作為黑歷史呢。

也正因為之前唐川的事情，程梨在左寒這里感覺到了足夠多的幫助和足夠多的尊重。

所以投桃報李，一路上，她也沒有追問任何關于剛剛那個屈薇薇和屈薇薇電話那頭容嘉的事情。

也是因為這個一打岔，程梨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一件事……

還挺重要的一件事。

第64章

怎么？被左寒借著上藥給非禮了？

回到興華苑，程梨就先去廚房忙著把螺螄湯熬上，這種湯頭，自然是慢熬得越久，越有滋味兒。

等到把湯鍋轉成小火，又把芋頭蒸上了之后。

程梨這才收拾了換洗衣物，去了浴室。

她今天被撞飛進了綠化從里，說實話，現在回想起來，還挺后怕的。

從鏡子里不難看到自己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挫傷，江橙和她說，可能就是因為她多年練舞，是有點底子在身上的，身體的柔韌度什么的都還算可以，所以才沒有受什么太嚴重的傷。

除了擦傷的地方暫時不能碰水，挫傷的地方都是些瘀傷，是可以洗澡的。

程梨拿了幾張外傷防水貼來，給擦傷的地方都認認真真貼上了，然后才開始舒舒服服洗澡。

那種被摜到綠化從里，渾身都是塵土的感覺，總算被洗凈，整個人也舒服了不少。

等到終于洗完，程梨裹著浴巾，站在鏡子前開始思考要怎么給自己夠不到的地方上藥。

然后她做了個擰腰的動作，馬上就拉扯到了腰背的瘀傷，頓時疼得齜牙咧嘴的。

程梨還沒從那個疼痛勁兒里緩過來，比瘀傷的疼痛勁兒更大的情況出現了。

浴室的門被篤篤篤敲響，左寒素來清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我聽到你水聲停了，洗好了吧。我給你上藥?！?

程梨一驚，趕緊道，“不、不用了，我……我自己可以搞定的！”

外頭沉默了片刻，就在程梨以為他是已經放棄了給她上藥的意思時。

左寒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現在才敲門就是給了你時間讓你嘗試自己上藥?！彼D了頓，問道，“你成功了嗎？”

程梨想到自己剛才齜牙咧嘴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