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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寒朝著門口的李楨看過去,問道,“她走了?”
李楨說道,“不知道,應該吧?那警察是你朋友?”
“老同學。”
“挺厲害的,我看他說話一套一套的,應該能把你媽那情緒給摁住了,所以我就沒跟著,折回來找你了。”李楨說道。
聽到李楨這話,左寒挑了挑眉,“岳航以前做過一陣子的片警,估計每天家長里短的扯皮沒少見過。剛才這對他來說,可能小場面吧。”
“你怎么樣?”李楨問道。
左寒不是看不懂李楨的愧疚,只不過,自己沒什么同理心和同情心。
所以他看了一眼手傷的位置,便說道,“剛那朱醫生縫得挺好,應該問題不大。”
李楨剛想松一口氣,就聽見左寒繼續道,“不過郭老師那兒,你自己去說。”
李楨的臉一下子就苦了下來,“啊?我去啊?他好能念的!”
左寒沒做聲,只側目瞥了李楨一眼,哪怕一句話沒說,那眼神里的意思也很是鮮明——是啊,你都知道他那么能念叨,你還指望我一個傷兵去么?
李楨看到左寒這眼神,無奈地擺了擺手道,“好吧,行行行,我去說我去說,你好好養傷就行。不然我真是沒臉去和老郭說話了。”
李楨說著,轉眸看向程梨,“小程好些了沒?”
程梨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心說自己先前和邱瑾懟得有來有往的,瞧著也不像是沒好些的樣子啊。
李楨笑道,“我瞧你剛才挺厲害的,應該問題不大。”
程梨更不好意思了。
李楨擺擺手說道,“別不好意思啊,做老婆的護著自家老公沒什么不對的。瞧著你這性子,平時也不像是那么犀利的……”
李楨掃了左寒一眼,“小子挺有福氣啊。”
左寒不置可否,只說道,“沒什么事我就和她先回去了。”
“行。”李楨看向了程梨,“小程,那你多照顧照顧……”
李楨話沒說完,就看到程梨手上還沒拆的紗布。
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說道,“哎算了,你倆真是絕了,別人情侶衫情侶表的,你倆干啥,情侶傷啊?”
程梨說道,“李主任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左寒的。”
李楨放心點了點頭,想了想就對左寒說了句,“是了,那到時候我聯系你?”
“聯系我做什么。”左寒看他一眼,“手術我做完了,術后就讓你們的醫生跟吧。”
“不是術后的事情。”李楨說道,“先前我去看過那個女的了,她傷勢比你重一點,現在可能還沒法過來,所以就和我說等她傷都處置好了,再過來向你道謝和道歉,好好說說……”
李楨的話還沒有說完,左寒就淡聲說道,“不用了。”
“嗯?”李楨沒反應過來。
左寒道,“我是醫生,職責所在,給她女兒做手術無關乎什么私人情緒。至于幫她擋那一下,也是當時的最優解。故意傷人的人,反正也會受到法律的懲處。”
左寒看著李楨,“我不需要她的道謝。你不妨幫我轉告她,我會放棄任何民事賠償,只要求重判她丈夫。”
李楨一愣,“你……”
李楨大概是沒想到左寒會提起這個,他倒也不是覺得左寒這樣做有什么不對,只是沒想到他會提起這個而已。
左寒看著李楨,問了句,“你該不會覺得,那人是一時沖動,我就會只讓他自罰三杯就算了吧?”
李楨擺了擺手,“我不至于那么沒數。”
“行,那先走了。”左寒帶著程梨準備離開。
“我送送你們。”李楨跟了上來。
程梨跟在左寒后頭,一起朝外頭走去。
李楨一邊隨口交代著,要是傷口有什么不好的,就馬上來醫院看看之類的事情。
其實左寒自己就是醫生,當然不會不清楚這些,只不過李楨年紀和郭啟瑞一般大,有的時候的確是啰嗦一些。
左寒在一旁沒多說什么,倒是程梨聽得很仔細,就差沒有拿出紙筆來記下來了。
程梨聽完還連連點頭,“好的,好的,謝謝李主任,我都記下了,我會讓左寒多多注意的,我也會留意著的。”
不管怎么樣,程梨這個態度還是讓李楨覺得很受用,不管怎么看,這都是個脾氣很是溫軟的姑娘,天知道是被欺負成什么樣了,先前才會和左寒母親那樣爭論呢……
李楨送著他們繼續往外走去,還沒走出醫院大樓呢,就聽得后頭傳來一個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伴隨著一聲呼喚:“左醫生!左醫生您等一等!”
他們停下步子,轉眸朝著來人看去。
李楨一看到來人,就皺了眉頭,“你怎么過來了?”
程梨看著來人,是個中年女人,瞧著約莫四十來歲的樣子,被生活磋磨得看起來很是滄桑,身上穿著一件病號服,手指甲里還有沒洗凈的血污。
病號服的領口和袖子都很寬松,所以能看到她肩膀纏著的紗布露出來,手臂上也是。
程梨已經猜到這人應該就是先前左寒救下的那人,她身上這些傷,應該都是被她丈夫給砍傷的。
也不知為什么,程梨一看到她的時候,心里就已經生出了些警惕的意識來,她甚至自己都說不明白為什么會有這些警惕意識。
“我……我想要當面向左醫生道謝。”中年女人說道,“謝謝左醫生救了我女兒,也救了我。”
她目光希冀地看著左寒。
但左寒卻依舊表情淡漠,眼神里連一點笑意都無。
第181章
有毒的父母,不如不要
而且左寒一句話都沒說。
中年女人臉上的表情有些難過。
李楨因為先前在病房里就已經聽左寒表態過了,所以此刻再看到她過來,就說道,“你還是回病房休息休息吧,等你女兒術后醒了還需要照顧呢。”
中年女人臉上的難過依舊沒有褪去,她繼續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我只是想來和左醫生道謝,也想來向他道歉,他救了我女兒也救了我,卻受了無妄之災,遭受了傷害。實在是……我心里實在是太過意不去了。”
她說著,就朝著左寒鞠了一躬。
李楨說道,“沒事,左醫生職責所在,并不在意。”
“我知道……我知道……左醫生能愿意幫我女兒做手術,是有大愛的人。”中年女人說道。
聽到她話說到這里,李楨莫名的,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總覺得……這個中年女人即將說的話,說不定左寒之前強調的要重判,就是因為已經猜測到了這個中年女人可能即將會說那些話。
郭啟瑞這個寶貝徒弟,雖然共情心同理心都不咋滴,但也是敏銳的人啊。
果不其然,中年女人接下來的話已M.L.Z.L.經脫口而出,“是我家那口子一時沖動了,他也是因為女兒的病情,拖了很久了,又看不到什么希望,人的神經都被繃得很緊了,神經都被繃得很細了,所以才會一時沖動,犯下了這樣的錯誤,還好左醫生只是皮外傷,不然我真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對救命恩人……”
這話聽起來,乍一聽雖然沒什么不對,但細聽就發現里頭想為行兇者開脫的意思,簡直不能更明顯!
李楨都略略皺了皺眉頭,他轉眸看了左寒一眼。
卻看到左寒臉上的表情倒是還好,說是還好都不足以形容,真要說起來那就是,左寒臉上表情根本沒有任何變化。
先前是怎樣的面無表情,現在就是一樣的面無表情。
李楨以為左寒這么淡漠是沒打算回答,剛準備回答,“你這……”
卻沒想到,左寒主動開了口。
左寒不僅表情上沒有太多變化,聲音聽起來也差不多。
淡淡說道,“一時沖動就能砍人?我從醫這么些年了,在我手上的危重病人沒有幾千也有幾百,家屬們誰不是神經被繃得很緊了?要是個個都砍我,你女兒也就輪不到我來做手術了。”
“左醫生……”中年女人有些語塞。
左寒繼續道,“他是一時沖動還是蓄謀已久,我不在乎,至于我只是皮外傷還是什么傷,他持刀傷人故意傷害,是刑案,你和我說沒用,自有法官會去判斷。至于你說什么……他神經被繃得很緊?你們若是能拿出精神病的診斷來,法官會酌情的。”
左寒淡淡看著她,“你會原諒他,我不會。我會做的,就是放棄所有民事賠償,盡可能的讓他重判。”
中年女人一下子就哭出來了,頓時就往地上跪了下去,“左醫生!左醫生!求求您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他們說要是您能同意和解的話……他就會被輕判,求求您了。”
李楨看著這中年女人,心說這世上各有各的不易。
可是誰容易啊?誰都不容易。
而且但凡她是和別的人這樣求,說不定能有用,但是對左寒?那可能真沒用。
因為左寒就是個欠缺同理心和同情心的人。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一時之間氣昏頭了!”中年女人嗚嗚地哭了起來,“求求您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女兒不能沒有父親啊。”
左寒牽著程梨的手,就繞過她,從旁邊走去,經過她身旁的時候,左寒說道,“有毒的父母,不如不要。”
左寒牽著程梨從醫院大樓出去的時候,程梨忍不住轉眸看了一眼那個中年女人。
其實是背對著程梨的,所以程梨只看得到中年女人套在寬松的病號服下面的單薄脊背,在病號服上凸顯出一節節嶙峋的脊椎。
程梨倒也不是說同情或是什么之類的情緒。
她只是在這一刻,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媽媽她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和林磊過到現在的?
是不是也已經在一次又一次失敗的婚姻中,被磨平了心里的希冀與理想。
就和這個中年女人一樣,不管對方做的有多離譜,都會給對方找借口?
程梨也說不上是同情還是什么的,她只是想到了自己的母親,然后就覺得……有些悲哀。
李楨本來就挺不好意思的了,再碰上這中年女人來這一出,心里更加不好意思,一直將他們送到了停車場上了車才算完。
車子從醫院開出去的時候,左寒原本準備給岳航打個電話說自己先走了。
結果一轉眸就看到程梨臉上的表情好像不太對。
明明不是什么能看得懂多少臉色的人,但現在卻對這顆酸梨的表情,好像能讀得很清楚。
“怎么了?”左寒問道。
“嗯?”程梨反應過來,看向他,“什么?”
“還在想剛才的事兒?”左寒問道。
程梨搖了搖頭,“也不是。”
但覺得左寒都看出來了,自己再遮掩也沒有意思,便說道,“我就是覺得……明明都是那樣的人了,為什么不離婚呢?”
左寒不明白為什么程梨會說這話,他的共情心和同理心的確不咋滴。
以前也沒覺得有什么問題,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好的。
但是這會子,倒是開始覺得,好像還是有點不好……
因為沒能明白更深層的意義,所以左寒不知道程梨是想到了她自己母親,也就只能夠就事論事說道,“誰知道呢?可能,沉沒成本太高了?生活已經過得一塌糊涂了,可能就更想要抱在一起爛掉吧。”
左寒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好像本來就是這樣,越是過得好的人,越是有放棄的勇氣和決心。越是過得不好的人,越是寧愿抱著爛掉,哪怕遍體鱗傷也不愿放手。就好像,哪怕知道這是個爛人,這也是自己僅剩的了。”
程梨聽了左寒這話,怔忪了片刻才喃喃自語了一句,“可她僅剩的不止這些啊,她還有我啊……也對,或許她從來就沒對我抱有過什么希望吧。”
第182章
哦,是摘楊梅基金
左寒聽到她這聲喃喃自語,頓時明白了。
程梨說的是剛才那個中年女人,但不止是剛才那個中年女人,她應該是還想到了她的母親。
原本可能沒有這些事情的,都是因為在溫泉度假村的時候,邱瑾給她那通電話里,將一些殘酷的真相撕破了,丟到了她的面前來。
左寒沒有說話,在這個時候,似乎說什么都是多余的。
說什么好像都是無法感同身受的風涼。
所以車子又開了一段之后,左寒轉眸問了程梨一句,“摘楊梅去嗎?”
“啊?”程梨完全沒反應過來左醫生這跳躍性的思維,整個人都有些懵,她眨巴眨巴了眼睛,“左醫生,你才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性的襲擊事件,并且在這場事件中受了傷。”
左寒側目看了她一眼,然后趁著紅燈的功夫,拿了個信封遞給她,說道,“是啊,可我也的確才剛從手術臺上和手術室門口救了兩條人命,也算是值得祝賀一下吧。”
程梨聽著他說這個話,也覺得很有道理。
只不過,這個信封是什么意思?程梨有些猶豫,但左寒還要開車,一直這么伸手遞著也不是個事兒,所以程梨趕緊接了過來。
“這是……什么?”程梨捏了一下,還有著些厚度。
該不會……
程梨心里有了個猜測。
而左寒的話肯定了她心中的猜測,“哦,是摘楊梅基金。”
“……”這話實在是槽多無口,讓程梨一時之間竟是不知道應該說點什么比較合適。
她打開來看了看,里頭果然是一沓軟妹子,目測一下……其實也不用目測了,這一沓鈔票簇新的,甚至上面的封條都沒有拆開。
一萬塊錢。
“這該不會……”程梨眉心輕輕擰著。
左寒以為她應該知道這錢是什么錢了,哪里知道,這顆酸梨下一秒,說出的話卻是,“就是你開飛刀的錢吧?”
程梨心里對左寒的定義一直有些固定印象,她覺得他就是背著高昂房貸的,靠給人開飛刀賺外快的醫生。
但是,江橙說過,就左寒這個級別的主刀,開飛刀的價錢不一般。
可是……
程梨捏了捏這一沓鈔票,“要不,還是算了吧?以后用錢的地方還多得是呢。而且我們現在,都還沒有工作。”
左寒還以為她已經理解了,沒想到,她能夠理解得這么歪。
左寒差點踩錯油門剎車,他愕然地轉眸看了程梨一眼。
頓時也有些理解了,程梨到現在,都依舊堅定地認為他,是個靠工資和外快過日子的窮醫生。
不知道為什么,他忽然就覺得很有意思。
左寒的嘴角忍不住挑了挑,輕咳一聲說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做示范手術是不收費的,今天白打工還掛了彩,這是李楨補貼給我的工傷撫恤。”
程梨一愣,“原來是這樣!”
“摘點楊梅,回去拿給郭老師,還有你的朋友。”左寒說著,側目對上了她的瞳眸,“你媽媽。”
程梨愣了愣,也不知道為什么,一時之間竟是覺得有些鼻子發酸。
“好、好呀。那去吧。”
李大叔的楊梅園,在離奶奶家還要更過去一些的地方的果山。
剛開過奶奶家,左寒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左寒直接就接進了車內藍牙。
那頭就傳來了岳航的聲音,“哎,你溜得也太快了點吧?你對得起我嗎!”
“吃楊梅嗎。”左寒問道。
岳航一愣,“什么牛頭不對馬嘴的……吃。”
“你要是忙完了呢,就自己過來拿,我發定位給你,你給其他人也送點去,我一個傷兵,懶得。”左寒淡聲說道。
“嘿嘿,好的,我要AAA級大果!”岳航道,好像情緒和正事兒就那么簡單的被左寒岔開了。
“嗯,掛了。”左寒說道。
岳航這才驟然反應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