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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
竟是刀子將泡泡悉數割破后,自身也像是廢屑般粉碎,散落。
玩家們毫發無傷。
“!!!!!!”
“臥槽?!這是怎么一回事?!”
“會長剛才在泡泡機里放了什么!”
謝禾還在理著垃圾袋里收集的東西,并沒有回應。但周圍已經一片傾慕的目光,像是看到全村希望的嗷嗷待哺的小雞崽子們。
隨苑替謝禾解答:“是鎵,肥皂水里加了鎵,而鎵可以融化金屬。所以刀片再遇到浸過鎵的泡泡水,會被迅速消融,變成薄脆的粉末。”
“啊啊啊啊啊會長牛逼!”
“有會長在,我現在渾身充滿了力量,我感覺我又可以了!”
比起鬼怪來說,刀子雨是他們迎面遇到的第一道關卡,畢竟鬼怪還能決斗,但天降刀子且數量龐大就很難躲。眼下見刀子雨已經化解,玩家們斗志登時鼓舞了不少,紛紛抽出各種SSR道具卡來對抗鬼怪們。
主腦并沒有善罷甘休,見謝禾機智化解了刀子雨,主腦芯片都快氣到自燃。它立刻下達了新的命令:【叮——】
【游戲難度升級,死去的鬼怪們將無休止復活。】
剛剛才松了一口氣的玩家們,重又倒吸一口涼氣:“!!!!!”
四處涌現出愈來愈多的鬼怪們。
“噗嗤。”外圍的玩家用鋒利的武器割斷了鬼怪的咽喉。綠色的、黏稠的液體濺了滿手。
然后不出幾秒,方才被割斷喉嚨的鬼怪竟就再一次站了起來!
漸漸。
玩家們死傷越來越多。
而鬼怪們就算死了一部分。
很快就會重新站起來,無休無止根本斬殺不盡!
可惜主腦是個芯片,面目僵硬沒法露出表情,要不然它現在得發出一聲愉悅的笑。
玩家們都快絕望了,在意志消磨下一時死傷更多了。
到處都是慘叫聲,和突然迸濺的痛苦的血漿。
謝禾眉間微蹙。
他發現了問題的嚴峻性,照這樣下去,玩家們就算沒有被鬼怪砍死咬死,也會因為體力不支而敗下陣來。
謝禾還在想辦法解決鬼怪時,就聽到人群里爆發一聲痛哭:“哥!哥你怎么回事?!哥!哥我不知道我不故意的……哥!!”
隨苑朝謝禾解釋道:“那邊有個玩家好像在打斗中殺錯人,失手將他哥殺了,現在滿手都是血。”
謝禾微微皺了下眉。
失手嗎?未必。
畢竟他們面對的可是主腦,什么慘絕人寰的事情做不出來。
果然,下一秒,人群里哭叫聲更多了。
“強子!你怎么突然往我刀上撞!”“我、我殺人了……”“你們、你們都在干嘛!別過來!”
謝禾嗅到空氣間的血腥味愈來愈重了,看來是主腦在控制著玩家們互相殘殺。
“謝禾,離、離我遠點!”謝禾忽聽到隨苑有些壓抑、克制,但又似乎透著隱隱興奮的聲音。
隨苑手中緊攥著捆仙繩,鏡片后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謝禾,滿腦子都只剩下一句:殺了他!殺了他!
他神色冰冷,瘋狂地想要殺掉謝禾。渾身的能力都匯聚在捆仙繩上,繩體都淬上冷冽流溢的寒光。尋常人受了這一鞭,估計得立馬劈成兩半。
謝禾:“你被控制了?”
眼看著捆仙繩就要劈傷謝禾,隨苑用最后一點理智強撐著收回捆仙繩。繩子突然收力時,前段砸向他自己的手腕。
登時就是皮開肉綻,但還好……沒傷著謝禾。
謝禾舔了下臼齒。
主腦控制玩家們互相殘殺就算了,居然還控制隨苑。看樣子是要玩場大的了,他不介意奉陪到底。難以言喻的厭惡感在心底一點點炸裂開。
現場已經血流一片,玩家們死傷無數。
——必須要線找到,制止玩家們互相殘殺的辦法,還有,要找到讓鬼怪們不再源源不斷產生的辦法。
從源頭制止。
那就只有——
謝禾趕緊道:“苑苑,我們去把主腦找出來!”
隨苑勉強恢復了理智:“它肯定早就將自己藏起來了。現在這里到處都是鬼怪們,我們根本出不去!”
“主腦長什么樣?有什么害怕的東西嗎?”
“電腦芯片。”隨苑道,“沒什么害怕的東西吧。”
不等隨苑說完,謝禾已經淡笑著果斷道:“我知道它在哪了。”
隨苑:“!”
主腦心底一緊。
怎么可能呢?!謝禾不可能找到它的!
謝禾拿出【旋轉小芭蕾卡】,唇間輕啟:“讓這滿地的金屬屑跳一段旋轉小芭蕾。”
話音落下時,空氣間揚起一陣風。
滿地的刀片金屬屑都被揚起來,大多數鬼怪們都被迷住眼睛。雖然只是短暫的幾秒拖延,但少了其余鬼怪的干擾,謝禾拎起泡泡機,猛然砸向其中一只女鬼。
“刺拉拉——”
泡泡機里的液體流了出來。
淋在它身上時,竟燒起一縷帶著糊味的白煙。
沒有血肉,只是機器偽裝而成。
顯然,它與其他鬼怪都不相同。
它是……主腦!
“女鬼”臉上的皮膚登時滑下大塊,露出機械纏繞的內里。畢竟,電腦、芯片這些最怕液體呢。
“你是怎么發現的?”主腦并沒有疼痛器官,由于自己是機器芯片,連說出這句話也是平靜而機械的語氣,它只是感到好奇。
在主腦重傷后,原先被迷住眼睛的鬼怪們雖然已經恢復了視物能力,但攻擊速度、反應速度都因為被重傷的主腦而大打折扣,被消滅的鬼怪也不再復生。
剛才被控制的玩家們也不再受控。玩家們勉強輕松了些,繼續和鬼怪們纏斗在一起。
謝禾回復主腦:“很簡單。代入一下,如果我是主腦,會將自己藏在哪里呢。它一定會找一個玩家們很難想到的地方,而它又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玩家們被折磨,與其躲在監控后面看得不盡興,倒不如直接混在鬼怪之中欣賞著這一切。主腦,早就混在鬼怪之中。”他雖然挖了眼睛看不見,但幼時起便喜歡將自己關在漆黑的房間里、或許是習慣吧,現在光是聽動靜也足以辨別很多事情。
主腦:“那為什么判斷出是我?”
謝禾:“因為那么多鬼怪里,只有你在——摸魚。”
主腦:“……”
謝禾繼續道:“累死累活的都是員工,老板當然是最悠閑的那個。”
主腦:“……”
眾人:“…………”說得好有道理哦。
主腦的臉上難得浮現時青時白的表情。不過很快,像是想到什么,它心底重又愉悅起來:“不過你們還是輸了。這里鬼怪這么多,而你們只是最平凡的、最渺小的、最底層的人類,終究會被碾碎成渣——”
它的目光悄悄落向人群中某個男人。
它知謝禾陰狠心思重,難以對付,趁著說話轉移了眾人的注意力。
實則悄悄控制了幾個離自己近的鬼怪。
那是兩個通體鬃毛的狼人,體格是人類近二倍。
“嘭——!!”他們瞬間,就朝隨苑撲過去。
一個狼人一巴掌拍得隨苑幾近五臟六腑俱碎,吐出一大口血來。
“NPC!”夏辜眼眶通紅,舉起槍支就朝那狼人開槍,卻被他靈敏地躲了過去,并吼叫著將隨苑扔給另一只狼人,另一個狼人就像扛沙袋一般輕松地將隨苑扛著交給主腦。
主腦綁了隨苑,機械性笑著:“現在你要如何選擇呢。謝禾。”
“你要動我,我就殺了他。”以示威脅。主腦拿起電棍就“呲呲”擊向隨苑,電流聲令人驚駭。
隨苑面色蒼白,當場就被電暈過去。
主腦冰冷繼續道,“謝禾,你只是我的一個實驗體,不該與我對著干的。”
“你確實讓我,很興奮哎。但你好像忘了,我沒有弱點。”謝禾舔了舔臼齒懶懶笑著。他其實并不關心隨苑的死活,如果隨苑活下來,那就還不錯,但如若死了,他就將隨苑做成標本泡冷水里好了。
夏辜:“謝哥,對不起。是我們太弱了。不然就救下NPC了。”
謝禾沒有吭聲。
他知道夏辜已經進步很多,比以前堅強勇敢了,也在盡力幫自己。
他不在乎隊友的強弱,他只會逼自己成為那個以一敵11萬的人。
主腦還在回味著謝禾剛才的話:“你什么意思?”
它還想繼續問,然而鬼怪、玩家眾多,很快就在混戰中將它與謝禾沖散開。
……
謝禾輕數著自己的卡片:“飯卡、泡泡機卡、貓貓卡、啤酒瓶蓋卡、垃圾袋卡……”
“會長,在做什么……?”
“會長這些不都是他的垃圾卡么,關鍵時候連個防身類的卡都沒有。”
謝禾:“我知道逃離這里的方法了,將你們的卡片都拿出來。”
夏辜:“!”
眾人:“!!!!!”
【季風】的人大多數都將卡片拿了出來,也有少數顧慮較多的藏了一手。現在加在一起,卡片也有幾千張了。
謝禾輕捻著【旋轉小芭蕾卡】,唇間輕啟:“讓這幾千張卡片全都旋轉起來,越快越好。絞殺那些鬼怪們。”
“謝哥,你現在朝鬼怪們下手,那個NPC還在他們手里該怎么辦啊?”夏辜還在著急。
謝禾:“他不會連這點困難都解決不了。”
“啊?”夏辜快急哭了。他覺得謝哥根本不在乎NPPC死了謝哥也只會將他做成標本的吧。
他想去救但也無能無力,一面用手槍崩鬼,一面像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就在這時,隨苑竟回來了!
夏辜眼中帶淚:“你、你剛剛不是被電暈過去了么?!”
“電擊棒被換過。那個張謝禾。”隨苑不動聲色道。
夏辜:“!”
謝禾也挑起眉,原來是當初在《畢業照上多出的學生》副本里那個差點被他的煙花葬感動哭的小男鬼。
看來是他,趁亂放走了謝禾。
謝禾對這個結果不出意外,理所當然地和隨苑繼續并肩戰斗。
夏辜抹了抹眼淚不再多言,跟在后面默默注視著他倆,卻也明白了隨苑的強大,還有他和謝禾之間的默契。
一陣旋風刮起時,游戲大廳里上千人的卡片都高速旋轉起來。
主腦見狀,已然預感到了什么,主腦大聲喝道:【你不能這樣,你只是區區人類,是最渺小的螻蟻,憑什么與我斗爭!】
它確實有效仿謝禾,見謝禾用紙錢絞殺它模擬出來的村民們,主腦就故意用刀子雨回擊謝禾。以此證明,謝禾費力做的東西,還不如自己輕輕松松動一下手指。在主腦看來,刀子雨不比紙錢更有逼格?!
它以為自己已經登頂。
但他沒想到,謝禾這次居然敢集所有玩家的卡片們來回擊!
明知道它最看不起玩家們,謝禾無非是在殺人誅心!
高速旋轉的卡片們碾碎了主腦的鬼怪們。一時間,慘叫聲連連。
謝禾朝主腦走去。
見已孤立無援,主腦強作鎮定地嗤笑道:【我才是這個游戲世界里唯一的神,你不可能戰勝我——】
謝禾輕笑一下:“你是不是還活在夢里啊?要不要回頭看看你的小嘍啰們,都已經死絕了耶。”
主腦神色僵硬,難堪,氣惱悉數在心底炸開,但他已經輸了,一切不過是最后的困獸之斗。
謝禾繼續道:“你說人類無法戰勝芯片、戰勝鬼怪嗎?可是我們幾千人就有幾千張卡片,單體的力量或許單薄。但我們凝在一起,就會如刀、如刃。”
最后一張卡片劃穿主腦的咽喉,是謝禾來這個世界里的第一張垃圾卡。
“噗嗤。”
一切都將結束了。
謝禾收回卡片,笑似鬼魅。
是神又如何,他偏要用垃圾卡干掉神。
……
【叮——】
【游戲世界已崩毀】
……
世界像是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
“咳、咳咳。”謝禾嗆咳著睜開眼時,看見周圍蒼白一片。
偌大的房間,雪白的墻壁、屏風、還有懸在身側的……輸液瓶。消毒藥水味在那一刻涌入鼻腔。
是在醫院里嗎。
他回到現實了!謝禾掙扎著想要起身,帶動連接輸液管的藥瓶晃蕩著,發出“丁零當啷”的聲響,像是風吹起一陣風鈴般。
“你、你居然醒了!”來給謝禾換藥的小護士見病人居然睜眼了,激動不已地跑向門外,趕忙叫喊道,“醫生!醫生!”
醫生,是隨苑嗎?
謝禾努力想要起身,喉嚨卻干痛得要命,渾身都沒什么力氣。
醫生一面趕過來,一面邊走邊說道著:“年輕人,你能醒過來真是奇跡啊,你已經睡了三個月了。我都以為你要一直做個植物人了!”
謝禾在小護士的攙扶下坐起身,才發現這醫生是個年過半百的禿頂老頭。
謝禾眼底劃過失望:“隨苑呢?”
“那是誰?”醫生和小護士四目相對,顯然是不認識這個人。
小護士:“你在醫院里的這三個月沒有人來過。”
謝禾“哦”了一聲,眼底漆黑一片,濃郁的厭世感蔓延開來,像是死寂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