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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何時啟程?”她問了句。
柳棠一愣,道:“應是明日晨時。”
陶錦點?頭,“今晚收拾,明日晨時出發。”
與小皇帝一道,她不信那山體滑坡會恰巧砸在她頭上?。
許少良聽聞時顯然?有些?意外,未多?言什么,只遵令吩咐下去,目光瞥過一個不起眼的小廝,那小廝低垂著頭,忙來忙去的,也?不知幾時離開了長?公主的地段,朝著小皇帝的方?向跑去。
有將領聽聞長?公主抱了只小貂回來,低頭看?看?自己昨日剛端回來的一窩野兔,挑了個個頭最小的給殿下送去。其他不明所以的將領得知后,還以為是殿下起了養小寵的心思,紛紛跟風送去幾只小玩意。
陶錦看?著圍在自己腳旁的山貓野兔,甚至還有只小鹿,沉默片刻,立刻讓他們將小崽放歸山林。那小貂是因受傷她才留下的,這些?野生動物看?起來健健康康的,她也?不打算在家開動物園。
待幾位將領離開后,唯獨剩陳將領還賴著不走,他憨厚一笑,低聲道:“不知殿下可還滿意。”
陳將領便?是將阿杳送來之人,一個常年處于邊關的大老粗,沒什么心眼子,但忠心耿耿。長?公主對手下將領向來不吝嗇,這幾個月尤其,西北的人無一不念著長?公主的好。
撿到阿杳時,他更覺得是上?天賞賜,到京中的第一件事?便?是把人送到長?公主府內。秋狩這兩天陳將領也?悄悄打聽過,在聽聞阿杳果然?受了青眼后,他便?打算站出來邀功,也?給自己沾沾光。
陶錦眸色深了深,“難為你尋到這么像的,本宮自然?滿意。”
他心間一松,剛欲推辭,便?見長?公主將茶盞放下,盞與桌發出清脆響聲,神情似笑非笑。
陳將領當即便?覺得不對,他雖是粗人,心思轉的卻快,更擅長?察言觀色,“殿下恕罪,可是阿杳未伺候好?”
他還以為只是阿杳的問題,那孩子來自邊關,性格木訥,怕是不能盡心伺候長?公主。
陶錦慢聲開口,“你把他帶回來前,可查過他的戲班子是在哪走散的?”
陳將領聽的冷汗直流,他確實沒調查過,邊關亂套,誰會在意一個戲班子呢。
但他也?聽出長?公主話中深意。
若有心人借他之手將一個有問題的奸細送進公主府,而他還無知無覺,想到這,他便?生出一后背冷汗。
陶錦唇角勾了勾,低聲囑咐幾句,陳將領連連應是,她打算派幾個心腹與陳將領他們一同啟程西北,暗中調查戲班子的事?。
陳將領抱著他那只山貓從議事?帳出來時,恰與遠處的許少良相面,兩人客氣的笑了笑,陳將領揉了揉山貓的頭,惋惜道。
“可惜殿下不喜山貓。”
許少良失語一瞬,進入帳內尋殿下去。
*
寢帳內。
長?公主離開后,懷七看?向門口,安靜起身。
他身體異常疲憊,思緒也?不甚清醒,可是始終覺得有什么不對,這種萌芽一旦泛起,猶如墨色滴入清水,瞬間泛起漣漪,無法消退。
喉結無聲滾動,懷七走到書架旁,架上?書卷只剩寥寥幾本,他拿起來翻開,皆是正常讀物,連看?了幾本都未發現那種書籍,看?來是被收起來了。
默然?幾瞬,他看?向桌案,桌上?小貂瞪著兩個黑豆豆眼看?向他,似還記得方?才是誰讓它疼了,縮在角落離男人遠遠的。
懷七移開籠子,露出壓在下面的宣紙案本,他記得,長?公主有時會在此處撰寫書信。
暗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催使他觀察每一處細節,拼湊出線索,形成?一道完整的鏈條。
可是翻開宣紙,上?面空白一片,所有帶著長?公主字跡的書紙盡數被收起。
若無異常,為何要被收起。
懷七緩慢眨眼,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蔓延心底,心臟莫名抽疼。
就在此時,帳簾被掀起,有廚帳侍人端著餐盒入內,將每樣餐點?擺在桌上?后便?轉身離開,全程未瞧過懷七一眼。
有糕點?,仍是桃花酥與云片糕。
柳棠全程站在門旁監視,待侍人離開又撂下帳簾,將懷七關在其中。
視線掃過菜色,最終落在那碟扁豆上?,懷七持筷挑開邊緣不起眼的一根,里面無豆,t?只有一張極小的紙條。
他打開紙條,里面只有七個字。
元辰節,京郊廟會。
而今距離元辰節還有一個多?月,梁櫟早早便?將信傳到。懷七記憶力很?好,他在行宮時曾將梁櫟調查透徹,自然?也?記得他的字跡。
小貂又吱吱叫喚著,懷七視線瞧過去,看?著小獸受傷的后腿,他腦中又想起長?公主那句。
‘乖乖的,別?動。’
異樣熟悉的話,當年小姐在床笫間,也?曾同他說過許多?次。
*
陶錦不知帳內發生的事?,她回去時天色已晚。
懷七站在籠子旁,見她進屋,一大一小兩雙黑瞳看?向她,陶錦步伐一頓,覺得此景甚是可愛。
她壓下笑意,剛想問懷七何時睡醒的,行到他身旁卻發現有些?不對,男人神態掩不住疲憊,眼下掛著淡淡烏青,深淵般的黑眸安靜凝著她,絲毫不像休息過的。
“你又沒睡?”陶錦雖是詢問,語氣卻是肯定?。
身前的長?公主,無論言行長?相,都與小姐相差甚遠。
可是為什么.....還沒到懷七深思,陶錦抬手按到某處,指尖的透骨針毫不留情刺入。
懷七眉頭微皺,掌心撐住桌案,陶錦收針摟住男人腰身,趁著未昏厥前讓他自己走到床榻上?,推了一把,他便?沉沉闔眸睡去。
這穴位也?是懷七當年教她的,不傷身,只會令人一秒陷入昏睡狀態,很?好用。
不睡覺真不是個好習慣,陶錦搖頭嘆息。
阿杳照例來侍寢,看?見床榻上?躺著的懷七,他乖巧抱琴停在屏風外,沒有撫琴,指尖卻緊張地摳著琴身,喉間不斷小幅度滾動。
屏風倒映著陶錦的剪影,她拿下發釵,掌心撐在床榻旁,慵懶開口,“沒什么想說的嗎?”
阿杳心尖一顫,今天白日,許少良確實與他說了一件事?。
可是......他忍不住看?向屏風,有懷七在,他真的可以說嗎。
長?公主似看?透他心思,聲音再度響起,“他睡了,你不必糾結。”
阿杳深吸一口氣,他跪在地上?,壓低的聲音輕顫,“許、他說……說懷七若不能為之所用,便?得死。”
說罷,阿杳緊張等待著。
陶錦只是挑眉,“他打算如何利用?”
阿杳搖頭,又意識到殿下看?不見,小聲說許少良未告訴他具體。
陶錦看?著阿杳的模樣,被逗得笑了笑,她實在無法想象原劇情里他是如何哄誘長?公主交出兵權的,這大概就是愛情使人盲目吧,白月光的力量是無敵的。
策反懷七。
這四個字聽起來就令人期待,陶錦的指尖落在男人臉頰,心底忍不住想,懷七會同意和許少良聯手除掉她嗎,畢竟他現在還是很?恨她呢。
他若是真敢同意,她豈不是又有理由玩小狗了。
*
翌日清晨,天色久違放晴,遠方?還有虹光云霞。
陶錦坐進馬車內,隨侍變成?了阿杳與懷七,竹云站在末尾瞧著,神情免不了有幾分失落。
許少良路過他身旁,冷聲開口,“眼巴巴瞧什么呢,莫得了幾日寵,便?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他垂下眼,悶聲回到面首的馬車上?。
竹云在看?見阿杳時,便?知曉自己再沒可能受寵了。
幾年前,他也?曾是位官家公子,家族一朝被抄,唯有他被送進公主府保住一條命,他見過當年那位公子,阿杳與他長?相確實相似。
就在半年前,竹云無意聽見許少良與人談話,雖不知對方?是誰,可他聽到幾個關鍵詞,那就是有人在邊關尋到那位公子的替身,計劃欲送到公主府內。
為殿下尋面首而已,這本沒什么奇怪的,就在竹云打算偷偷離開時,又聽見一句令他渾身血液涼透的話。
那人說的是,’三年內,她必須死。’
他還是她,竹云不敢細想,匆匆離開是非之地,他越來越覺得許少良可疑,但他人微言輕,更不敢將此事?告訴殿下。
*
馬車一路平穩,直至行到山腳,忽而起了顛簸,前方?還有馬兒的嘶鳴聲。
陶錦的馬車雖及時停下,可車身搖晃,她下意識扶住身旁離她最近的阿杳,另一只手按住小貂的籠子,才沒讓它滾落。
少年緊緊握著她的手,擔憂詢問,“殿下無事?吧。”
懷七的視線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
她搖頭,撩開車簾看?向前方?詢問情況。
柳棠策馬來到車旁,神情嚴肅,“殿下,有碎石滾落,馬車怕是一時半會過不去。”
偏偏這么巧,碎石攔截在長?公主馬車的前一架,陶錦無語片刻,下車查看?情況。
碎石足有一人高,伴隨著泥沙與截斷的樹木,清掃起來怕是要一整日,又不能原路返回,一時間,眾人皆陷入愁態。
懷七與阿杳也?下了馬車,陶錦行到碎石旁,目光順著延展,看?向某處林間小路,柳棠也?順著殿下的方?向瞧過去,心中知曉何意。
車馬雖不能走,馬兒能走啊。
只是不知這條小路要繞多?久,會不會也?有碎石攔路,是否危險,就在此時,男人的聲音響起。
“此處繞行七里,周圍無山,三里外有涼亭,策馬可行。”
陶錦緩緩轉身,看?向說話的懷七。
男人眼瞳倒映她的身影,神情復雜。
“你怎知道?”柳棠詢問,他一個青州來的男寵,怎會如此清楚京郊地址。
“我來過。”說話時,懷七視線仍瞧著長?公主。
五年前,在京城的那幾個月,他經?常獨身往返于這條小路上?,彼時貼身放著的,是那枚小姐賜他的金簪。
第44章
第
44
章
陶錦揚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