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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云抿了抿唇，將今日發(fā)生?之事陳述一遍，又把從懷七手?中奪走的宣紙奉上，最后猶豫著開?口，“殿下，懷七他似有不?對。”

望著那張被攥緊又撫平的宣紙，還有其上與?她五分相似的字跡，陶錦嘖嘖稱奇，她還是初次知道，懷七還會?臨摹字跡啊。

養(yǎng)了這么?久，小狗竟還有她不?知道的技能點(diǎn)?，這種感覺很是新奇。

“何處不?對，說來聽聽。”

見竹云一臉猶豫，陶錦撫摸著毛茸茸，慢悠悠補(bǔ)充：“你且大膽說你心中想法，今日所言，本宮皆恕你無罪。”

竹云被此言安撫，可?還是免不?了緊張，他跪地開?口，“殿下，有人言，懷七乃是荊王暗探。”

話語落地，竹云屏住呼吸，惴惴不?安的等待著。

陶錦揉玩小貂的手?頓住，良久才開?口，“此話從何而來？”

竹云吞咽一口，如實(shí)道：“是府上那幾個祖籍青州的雜役，有兩人前些年曾在荊王府做工，前段時日在校場看見懷七，說覺得懷七面熟，名字也熟，后來一口咬定說在荊王身邊見到過懷七。”

陶錦將小貂放回籠子里，她想都不?用想，這種流言定是許少良暗中授意傳播的，不?管傳播者?的話與?身份多漏洞百出，但流言確實(shí)是真的。

懷七在荊王府長大，曾效力荊王十余載。

有心之人只要去?青州暗查一番，便能查到‘懷七’這個名字。

陶錦未刻意遮掩過懷七之前的身份，但是男人在公主府幾個月，從未有人探查過他的往事，消息偏偏從秋狩后不?脛而走，真是很難不?讓她懷疑一個人。

梁櫟。

除了她以外?，唯有梁櫟知曉懷七的真實(shí)身份，當(dāng)初在行宮時，他便用懷七造過一場流言蜚語。

荊王自?新皇登基后便是中立派，從不?參與?小皇帝與?長公主的紛爭，梁櫟此舉無異將把水?dāng)嚋啠G王黨派被迫入局。

即便荊王否認(rèn)，可?是懷七從前種種不?可?磨滅，他確實(shí)曾為荊王鷹犬，而今又成長公主裙下新寵。

偌大的身份t?轉(zhuǎn)變，想讓人不?注意都難。

打的一手?好算盤，等水渾到看不?清真相，局勢越亂，小皇帝越好下手?。

事情牽扯到荊王府，陶錦抿唇，有過一世父母恩情，荊王妃又待她極好，她不?會?讓荊王府淪為朝堂政斗的犧牲品。

想不?到重活一生?，第一個煩到她的仍是梁櫟，孽緣啊。

按耐心間打算，陶錦看向竹云，“本宮知曉了，此事你做的很好，可?想要什么?賞賜？”

竹云誠惶誠恐，搖頭拒絕：“這是奴分內(nèi)事。”

他頓了頓，抬眸，小心翼翼迎上長公主的視線，“奴不?求賞賜，只求能長伴殿下身側(cè)。”

竹云在求一條活路，他曾聽見不?該聽的事，許少良已?然發(fā)覺，公主府尚能保他一命，若是離開?，他怕是第二日便會?死于非命。

陶錦抬眉，“就如此？”

“是。”

竹云提心吊膽的等著，直到長公主起身行來，裙角停在他身前，聲音才再度響起，“竹云，告訴本宮，誰在威脅你。”

下顎被長公主抬起，竹云被迫抬頭，惶惶看向殿下眼眸，有那么?一瞬，他心跳停止跳動。

“你既選本宮做靠山，也該將知曉的一切說出來，否則，你叫本宮如何信你。”

竹云今日舉動明顯是在投誠，陶錦不?介意順?biāo)浦垡幌拢纯此降啄苷f出什么?來。

殿內(nèi)寂靜無聲，唯有竹云的心跳越來越快，女人指腹摩挲著他的下顎，那雙狹長鳳眸深邃惑人，唇角微勾，眸底情緒卻很冷淡。

望著殿下的眼，竹云唇瓣翕動，終是將那日聽聞全部?說出。

聽完他的話，殿下神情并不?意外?，甚至勾了勾唇。竹云心間驚愕，他日夜擔(dān)憂的，原來殿下早就知曉。

竹云攥緊衣袖，又說出了幾個人名，這些都是他曾見過與?許少良有往來的。

他想多給殿下提供些情報，證明自?己的價值，既然已?選擇攀附一方，自?然要拿出百分百的誠心。

陶錦心底默念過這些名字，有幾個確實(shí)不?在名單上，看來常居月苑的人觀察到的確實(shí)比暗探要多一些。

“很好。”指腹輕撫竹云下顎，她夸了一句，“繼續(xù)盯著，本宮保你性?命無憂。”

“是。”竹云起身，離開?寢殿時才驚覺自?己掌心滿是冷汗。

寒風(fēng)吹過，激的竹云一瑟，又無端想起方才殿下凝著他的眼眸，還有指腹撫過肌膚時的癢意。

喉間不?自?覺滾動，竹云壓下心底不?可?說的念頭，恢復(fù)以往的模樣。

他如今覺得，除了許少良以外?，月苑內(nèi)最有問題的，便是懷七。

＊

偏房內(nèi)。

李還得到命令便第一時間趕來，看著懷七右臂上半掌長的豁肉傷口，暗暗心驚。

藥粉撒上，懷七似對疼痛無感，動也未動，唯有唇色發(fā)白，鼻尖也冒出冷汗。

李還這才意識到，懷七不?是對疼痛無感，只是擅長忍耐疼痛。

“你做什么?劃自?己一刀？”他忍不?住詢問。

傷口頗深，至少一月才能好透徹，對自?己下手?這么?狠厲，這哪里是正常人做出的事。想到這，李還又趕緊讓藥童將他的藥箱看顧好，莫又被懷七順手?牽懷七終于有了反應(yīng)，他緩慢眨眼，聲音嘶啞，卻又極為認(rèn)真，“這世上，可?有借尸還魂之術(shù)？”

李還一愣，忍不?住笑出來，“除了戲臺子上，我還是頭回聽見有人問這個。”

可?懷七沒跟他一起樂。

李還收起笑容將紗布包好，照例為懷七針灸醫(yī)治，十二根銀針下去?，男人本就有傷的右手?忍不?住發(fā)抖。

嘆了口氣，李還道：“雖不?知你為何問這個，但若世上真有借尸還魂一說，那些失去?親友摯愛的，豈不?是都想讓亡人歸來。可?千百年來也未有一例，可?見只是杜撰瞎扯。”

不?是瞎扯。

望著腕上銀針，懷七想起那枚刺入體內(nèi)的透骨針，當(dāng)時刻骨痛意與?小姐魂靈分散了他的思緒，未注意到那處細(xì)節(jié)。

人體共三百六十余處穴位，能瞬間令人喪失行動的共有十余處，而當(dāng)時長公主在山洞里所扎穴位，恰好是他教過小姐的一處。那并非常見穴位，更非交手?時最便利的，只是他當(dāng)年跪在小姐身前，牽著小姐的手?，最易觸碰到的一處。

世上不?會?同時存在那么?多巧合。

李還收針時，天色逐漸黯淡下來。

懷七起身走出房間，徑直朝著長公主寢殿走去?。夕陽垂暮，暈成黯淡血色，冷風(fēng)打著卷吹過肌膚，幾個小廝瑟縮攏緊衣衫，只想趕緊回去?縮在被子里取暖。

寢殿前，他被宮侍攔下。

懷七聲音干澀沙啞，“煩勞通報，我想見殿下一面。”

他想確認(rèn)，事情是否真如他所想。

長公主就是小姐。

她沒有輪回轉(zhuǎn)世，而是借尸還魂在京中長公主身上。

若是普通男寵，宮侍便隨意打發(fā)走了，可?是懷七近來得寵，她們也不?好定奪。

宮侍琢磨一番，還是令人進(jìn)去?通報，那人小跑著離開?，又小跑著回來傳令，說的是。

“殿下正忙，不?見外?人。”

不?見外?人。

這四個字似迎頭一棍，懷七愣在原地，半晌才僵硬轉(zhuǎn)頭，黑眸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他已?然成了外?人。

為什么?。

冷風(fēng)灌進(jìn)肺腑，心臟似有爬蟲啃食，懷七怔怔看向房門，是因他認(rèn)出的太晚，小姐厭惡了他嗎。

寢殿內(nèi)，陶錦正忙著調(diào)配墨色。

她將那盒金箔胭脂架在燭臺上，融化加入艷色，反復(fù)幾次，終于調(diào)配出自?己喜歡的顏色。

毛筆蘸染胭脂，她將那碎金朱紅涂在自?己手?背上，滿意的瞇起眼眸。

她生?的白皙，顏色對比并不?強(qiáng)烈，若是麥色肌肉暈開?這種艷色，那才叫視覺沖擊。

想想就香。

就是不?知懷七的反應(yīng)如何，他已?經(jīng)?站在懸崖邊緣，身后萬丈深淵，身前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姐。

收起胭脂筆墨，陶錦將那江湖術(shù)士召來，讓他在空蕩的寢殿內(nèi)擺了個空祭臺。

本就是糊弄小狗，做做樣子得了，陶錦可?不?想真把自?己超度走。

幾條白帳垂下，效果陰森森的，紅燭搖曳，更有鬼片的氛圍。

“殿下，草民該如何行事？”那術(shù)士謹(jǐn)慎詢問。

“一切從簡，他若問你什么?，如實(shí)答便好。”

“是。”術(shù)士應(yīng)聲，拿起引魂鈴準(zhǔn)備著。

陶錦喚來宮侍，“將懷七召來。”

宮侍應(yīng)聲離開?，不?消片刻，男人的身影出現(xiàn)在門扇旁。

看來是一直未走啊。

陶錦掃過懷七身周，最終停留在他的右臂上，據(jù)說是道很深的口子，要許久才能愈合。

她不?喜歡小狗這種自?毀欲，他拿刀做什么?都好，就是萬萬不?該對向自?己。

“見過殿下。”

男人啟唇，聲音艱澀不?已?，他未同以往一樣垂目，那雙黑眸望向她，似蘊(yùn)藏萬語千言。

人在得知真相以后，會?無比渴求證實(shí)，在臨門一腳時，大多數(shù)人又會?陷入猶豫，怕猜想落空。

“來的挺快。”她不?冷不?淡瞥下一句，看向那處祭臺，“本宮既答應(yīng)你，便會?履行諾言。”

“今日，本宮便幫你辦這場法事，放她離去?，如何？”

說話時，陶錦觀察著懷七的反應(yīng)，男人眼眶有些紅，也不?知是方才風(fēng)吹的，還是因她的話。

“既不?說話，那便開?始了。”她看向那術(shù)士，后者?開?始。

空寂寢殿內(nèi)，突兀的響起搖鈴聲，十分刺耳。

“殿下。”懷七驟然出聲。

陶錦瞧過去?，只見懷七朝她走來，他走的很慢，似乎每步都行在懸崖峭壁，一步踏錯，萬劫不?復(fù)。

嘖，小狗有問題啊，都猜到她身份了，見她居然不?用跑的，還一臉痛苦猶豫。

“怎么?。”她輕飄飄道，“又反悔了？她給你托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