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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相遇,完美的對話,這一切都很完美,可惜——這只是我在腦海中排練過無數次的場景。實際上,我剛走到皇上面前,心里鼓著的那口氣,就逃得影兒都沒了。
皇上看著我,眼睛里全然是陌生和詫異。我只覺得臉皮發燙,但眼睛又牢牢黏在他身上不肯移開。
最后還是皇上先開的口,「……是住在白鹿臺的淑妃?」
我「啊」了一聲,顧不得想為什么皇上會知道我,忙不迭點頭:「對對對,我是淑妃,哦不——臣妾,臣妾是淑妃,就是白鹿臺那個淑妃——」
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我心里一陣懊惱,突然又想起還沒給皇上請安,連忙開口:「請、請皇上圣躬安……」聲音氣息越來越小,倒不是因為自己忘了行禮,而是因為看見皇上握拳抵口,低低地笑了出來。
我覺得有些丟臉,又止不住心里得意,皇上對著我笑了呢!
這些年來見他那寥寥幾面,他神情雖溫和,臉上卻也是沒有笑容的,這般笑出聲,是我第一次見到。
皇上他……好像不討厭我呢。
這個認識叫我心生歡喜。皇上不討厭我,就說明,他是有可能喜歡我的。我看著他的笑輕輕斂下來,伸出手掌,極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有點癢,又有點舒服。
這種奇妙的經歷,于我而言,還是第一次。
三
自小我的爹爹便戰死了,他沒有機會摸摸我的頭。
爹爹沒有嫡親的兄弟,只有一個庶兄,于是家業便交到了庶伯父手里。我娘身體不好,熬到我七八歲的時候,她病得嚴重,最后也走了。
如今想起她,我記憶里最深刻的印象,就只剩下她坐在舊舊的院子里替別人漿洗衣物,而我站在院子里看她。
那應該還是剛剛摔了腦袋的時候,三四歲的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弄臟了褲裙。
娘親很生氣,抬起巴掌,狠狠地打了我,我覺得身后好疼好疼,大聲哭起來,心里滿滿的委屈。
可娘打著打著,又一把抱過我,和我一起哭起來。
見她哭了,我就愣住了。雖然我怕她,但是我也親近她。娘親哭得實在是太傷心,我心里也悶悶地難受,于是我捏著袖子給她擦眼淚,訥訥地安慰她:「娘不哭……小滿不痛,不痛了。」
可娘親卻哭得更兇了。
我不知所措地等她哭完,看著她擦干眼淚,又用冰冷紅腫生滿凍瘡的手拉著我進屋,給我換了一身干凈衣裳,然后出來繼續做她未完的工事。
我坐在透風的窗前,看著她很用力地漿洗,時不時發出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天氣愈發寒冷,可我們沒有布,這個破窗永遠也補不好,娘親的病也總是反反復復,不曾輕省過。每日里為生計忙碌,她閑不下來,沒有時間摸摸我的頭。
那時候的我也只會想,庶伯父什么時候才會想起來,替我們修修這扇窗。
只要這窗子修好了,娘的病也就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