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納言莊齊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張文莉被這一出弄得雜亂無神。
她茫然地轉動眼珠子,最后定格在莊齊身上。
小姑娘身形細挑,天真乖巧地挨著她的哥哥,眉眼恬靜地坐穩了。
他們一句交流也沒有,甚至連看都沒看對方。
但張文莉有種強烈的感覺,只有莊齊對唐納言來說,才算是親。
因為這出岔子,話題很自然地轉到莊齊身上。
張齋和夸她:“齊齊是咱們看著出生的,現如今也快成材了?!?
“養女兒如端油瓶,就怕哪里沒防備到,當初生納言都沒這么操心!現在好了,總算對得起老師的囑托,也沒有辜負敏清了?!碧撇较仁切χf到動情處,自己的眼眶倒先濕了,舉目望向莊齊。
她會意,十分感恩地端著酒起身說:“謝謝伯伯?!?
“你坐,你坐?!碧撇接昧Φ貕毫藘上率郑骸安灰酒饋??!?
一頓飯吃到聲淚俱下的程度,也就差不多要收尾了。
走出那座八角月洞門時,莊齊側身避了一下姜虞生,她說:“伯母,您先請?!?
二人擦肩而過,姜虞生嗤了句:“你也看不慣你唐伯伯這德行吧?”
明凈月色下,莊齊抬眸看她:“啊?”
姜虞生說:“你在悄悄地撇嘴,我都瞧見了?!?
“伯母,我那是......”
“別解釋了,我不會告訴他的,因為我也看不慣?!?
她沒再說話了,眼睛斜過莊齊時哼了聲,攏緊披肩后上了車。
莊齊不是沒有聽清楚,她只感到是很意外,連姜虞生都這么想嗎?
回來時路過周家,小院的靜謐被摔罵聲打破。
周夫人的聲音像尖刺:“這么晚你還要出去鬼混,就這么急不可待,一天都離不得那狐貍精!家里已經養了個野種還不夠,你硬要再弄出個小的來是嗎?”
“這是工作,今天這局我非去不可!你少跟我胡攪蠻纏?!?
“你周吉年幾斤幾兩,我還不清楚嗎?跟我談工作,沒有我爸爸,沒有我們陳家,你哪兒來現在的工作!”
唐伯平看了眼夫人,猝不及防地清了兩聲嗓子。
他說:“走吧,人家家里亂著呢?!?
莊齊的視線一直落在周家的窗戶上。
她心都懸了起來,真希望周衾今天沒回家。
野種這個詞,實在是怎么聽怎么難受。
沒走幾步,姜虞生突然問她:“齊齊,周衾也讀大三了吧?”
“對啊,我們是同學嘛,他在清大?!鼻f齊說。
“是個聰明上進的孩子?!苯萆仡^看了一眼周家的圍墻,嘆息說:“可惜了。”
回去后,莊齊又打起精神,陪著說了會兒話。
到十一點多,姜虞生說好困,起身上了樓。
她也借機溜回房間,給周衾發微信。
一塊曲奇餅:「周衾,你現在在哪兒呢?」
這是莊齊的微信名,頭像也是被咬了一口的餅干,綴滿了巧克力豆。
周衾回得很快。
zq:「剛從家里出來,在回學校的路上?!?
莊齊回了他一個無奈的表情,說好吧。
zq:「怎么了?有事嗎?」
一塊曲奇餅:「沒事,您路上小心?!?
zq:「出鬼了,沒事你會找我?」
莊齊原本是想確定一下,最好那句話沒對他造成傷害,但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就沒必要再特意挑起來說。
她拿起手機,想把準備好的彩虹屁吹一吹。
就算不能解決問題,至少提供了情緒價值,他心里好受一點。
一塊曲奇餅:「會啊,比如剛才,我讀到一篇歌頌時代新青年的文章,就想到了有理想有本領有擔當有......」
輸入到這里,莊齊停了下來,歪著腦袋,自言自語:“有擔當后面什么來著?”
身后一道清朗的男聲響起:“有擔當后面,一般跟有作為,固定提法?!?
莊齊被嚇了一跳。
她捏著手機,面色倏地一紅,無助地看過去,張口道:“哥。”
第9章
今天怎么了呢?
chapter
9
唐納言把手里的瓷碟放下:“我看你晚上沒吃什么東西,填填肚子吧?!?
藍地白花的葵口盤里,盛著幾塊精致的點心,看起來就很可口。
莊齊確實餓了,她抓起一塊嘗了嘗:“嗯,萬和的菜越做越沒味道了,都是中看不中吃的樣子貨。”
唐納言笑:“你怎么就不想想,是不是你從小吃多了,變得越來越難伺候。”
她捏著點心扭了一下身子:“哪有?!?
唐納言把手交在背后,挑了下眉:“你剛才的這些定語,都是來形容周衾的?對他評價很高啊?!?
莊齊站起來,后背抵著堅硬的書桌,她說:“沒有,我就想讓他高興點?!?
“他高不高興,對你來說很重要是嗎?”唐納言問。
她想了片刻,還是點頭:“我沒有多少朋友,他算一個。所以......很重要?!?
唐納言靜默了一會兒,忽而笑起來。
他那個笑很怪,像深秋后半夜的月亮,落下去就不見了。
莊齊看得一陣失神,她問:“哥,你笑什么?”
“沒什么?!碧萍{言一只手插在兜里,朝她走近兩步,拿起桌上的一本拉美,眼神落在嶄新的封面上,他說:“小齊長大了,心里頭也有別人了,很正常?!?
很正常三個字說出來,也聽不出是在安慰誰。
一整晚了,莊齊先逼著自己去吃飯,又在那樣拉郎配的氛圍里,裝了兩個多小時的聾,回來后擔心起了周衾。
說實在的,她的情緒也不算太好。
聽哥哥這么說,莊齊也學著他的模樣,笑了下:“對啊,哥哥不也是嗎?你都要結婚了。”
他淡嗤了聲:“是哪個說我要結婚的?”
唐納言背著光,挺拔地站在她的面前,像一座險峻的山峰,她永遠別想攀上去。
莊齊往后撐著的幾根指骨用力收緊了。
她壓唇的弧度,跟著劇烈的心跳一起,就快露出馬腳。
在哥哥的逼視下,她小心翼翼地說:“不是嗎?文莉姐要嫁給你,大家都知道。否則吃飯的目的是什么?”
唐納言被她簡單的邏輯氣笑:“吃飯的目的就是結婚?你認為婚姻是這么兒戲的東西?一頓飯就能定下來嗎?”
莊齊垂下頭,盯著地上的影子看,她小聲說:“一頓不行就兩頓,反正請來請去,總會定下來的?!?
“哥哥二十八了,就算是結婚也應當,但你好像很不高興,為什么?”唐納言繞過了這道題,在她雜亂無章的論述里,揪住了一點縹緲的實質。
他也沒有去解釋,這頓唇槍舌劍的飯,只是兩家人每年的正常敘舊,和別的都無關,也代表不了什么,任何關系都確定不下來。
事實上,唐納言也不曉得,妹妹究竟是有的放矢,還是在亂發脾氣。
只是憑借多年歷練和深厚閱歷,隱約覺得這里面,應該有他想要破解的疑團的答案。
關于莊齊的一切變化。
從上大學來,到近期的一系列異常。
莊齊聽見自己的脈搏聲越來越快,越來越重。
她的喉嚨口棲息了一群蝴蝶,不停地撲棱著冶艷的翅膀,隨時要從她口中飛出來,只要她的體腔放松那么一點。
它們會悉數破喉而出,飛向她正直的哥哥,把他弄得不知所措。
呼吸已經瀕臨破碎,莊齊才自嘲地笑了下:“我有什么資格不高興?那么,哥哥就去結婚吧,反正我也準備走了?!?
“走?”唐納言頓時擰緊了眉,像聽見一個陌生詞匯。
莊齊抬起頭,眼睛里攏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她笑著說:“是,我想下學期出國,順利的話再念個碩士,以后就不回來了。”
一股怒火從心頭升起,那一刻里,唐納言幾乎壓它們不住,全身的氣血都在逆行。他忍了忍,還是盡可能溫和地問:“不回來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最簡單的意思,我不喜歡這里,想離開了?!鼻f齊努力瞪圓了眼睛,她不想在這時候敗下陣來,她不能讓其他心思占上風。
比如——哭著撲到哥哥懷里,央求他別娶張文莉,用眼淚打濕他的下巴,再不知羞地吻上去。
這兩個截然相反的念頭,在她年幼識淺的腦子里,都已經快火拼起來了。誰知道她都是怎么樣在忍著,才能冷靜地對哥哥說這些話。
唐納言像走在街上突然挨了一悶棍,站都站不住。
他說的吧,小孩子都是在外頭裝乖的,一到了大人面前,就時不時張牙舞爪地氣人。
燈光下,唐納言半瞇起眼睛,逼問她:“到底是不喜歡這里,還是不再喜歡哥哥?這兩年,你都在打這個主意,是不是?”
莊齊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她轉動了下眼珠子,將頭撇向月色皎潔的窗外。
一瞬間,睫毛被忍了許久的淚意濡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