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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昏黃,沈棠因被吹起的白色裙擺上,落滿了柔軟的花瓣,魏晉豐單膝跪在了地上,仰著頭,與微微彎腰,捧著他臉的沈小姐在接吻,虔誠又纏綿。
起哄歡呼聲里,兩個姑娘絕望地互看了一眼。
靜宜抱著手臂說:“走吧小乖,這種美事兒咱就不想了,我們只好多吃點東西,過過嘴癮了。”
莊齊也心灰意冷的,“昨天刮那么大的風,怎么就沒給我吹大興安嶺去呢,今兒不就沒這出了?”
靜宜猛地很鼓舞地說:“不許說這種喪氣話,振作起來!祖國的建設還需要你,偉大的事業在等著你,不要拘泥于小情小愛......”
“師傅,我求求你別念了。”莊齊一把捂上了她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周衾在人群里看見了她倆,走過來打招呼。
靜宜打量了他一陣:“小周這么帥啊,你這兩年吃什么了?”
“......你應該習慣了她這樣吧?”莊齊對周衾說。
周衾點頭:“你們倆在這兒吃飯,要回去了吧?”
靜宜說:“沒定呢,我們剛剛受刺激了,可能要上街劫個色。”
周衾配合著她的幽默:“也別上街了,你看我怎么樣?”
“哎喲,還學會開玩笑了,你得多招姑娘喜歡。”
莊齊知道他有事,任由靜宜這么貧下去,天亮了也說不完。
她主動問了聲:“你在微信里說的是什么呀?”
周衾說:“就是咱們收養的那只貓,我送到這兒來了。”
莊齊笑了下:“嗯,這兒人多,伙食好,能照顧它。”
“怎么著周衾?跟我們一起去喝兩杯?”靜宜插了一句話。
莊齊把目光往后一轉:“我們要去喝兩杯這事兒,我怎么不知道?”
“沒關系,你現在知道了。”
“......也行吧。”
和靜宜在一起就這樣,永遠不知道下一秒她要干什么,總是說風就是雨。
譬如此刻,莊齊坐在光線幽暗的吧臺邊,喝著一杯daiquiri,她都不知道怎么就來這兒了。
酒廊里很熱,她把外套搭在了椅子上,身上只有一條縐紗裙。有精英模樣的男人過來和她搭訕:“小妹妹,你一個人嗎?”
莊齊已經喝得差不多了,只會朝人笑。
她一字一句說的很慢:“你一叫妹妹,我還以為是我哥來了。”
男人饒有興致地坐在了她身邊:“噢,你有哥哥?”
莊齊嗤了聲:“不但有,我還很愛我哥呢,我還想要他永遠屬于我,你覺得可能嗎?”
“世上沒有不可能的事。”男人當她是酒后胡言,也跟著亂說。
莊齊托著下巴笑了:“別人也許可能,但我哥哥一定不可能,你不知道他多有分寸。第一次見他的人,總會覺得他是個迂腐的學者,像舊學堂里的教書先生。世界上不會再有比他更守規矩的人了。”
男人趁機靠近了她一點:“那你還愛他干什么?”
“如果我有辦法不愛他,那么我也不會坐在這里了,如果能夠不愛他的話,我會是最幸福的小妹妹。”莊齊笑著笑著,眼尾就酸澀起來,像吞下了一片檸檬,可檸檬在杯底躺著。
他還要再說什么,靜宜已經過來了,她說:“哥們兒,你走遠點好嗎?”
那個男人掃了她一眼,剛才好像在門口看見這姑娘了,從一輛軍牌車上下來的,連司機都是訓練有素的模樣,看得出當過兵。
估計不是什么來路簡單的姑娘。
他依依不舍地看了看莊齊,走了。
莊齊還不知道怎么了,她說:“我們回去嗎?”
話音剛落,手機就在桌面上震動起來。
她瞇著眼睛去看,是已經被改了稱呼的大名——“唐納言”。
靜宜先她一步拿起來,掛掉后,直接關機。
莊齊突然醒了:“你這是干嘛?”
靜宜振振有詞:“讓他著會兒急,總是你偷偷為他傷心,也該他為你著急了。”
“我哥會擔心我的。”莊齊就差喊起來。
靜宜嗯了聲:“就是要讓他擔心,這些老同志我太了解了,你得打破他的屏障,他才能從牢籠里走出來。”
莊齊虛心請教:“哪兒來的牢籠?”
靜宜仰頭喝了一口酒:“問得好。我也不知道他們哪有那么多顧慮,前怕狼后怕虎,就會藏著掖著,讓他們偶爾變個道就像要了命似的。”
“這怎么聽起來,像你本人切身的痛苦體會啊?”
“哼,你就當是吧。”
莊齊沒再往下問,她推了推靜宜:“哎,你那天不是要我接受現實的嗎?還說這是最好的辦法。”
靜宜掀起眼皮乜著她:“瞧您這活不起的樣兒,是能接受的嗎?”
“不能。”莊齊慚愧地笑笑,又喝了半杯下去。
她們喝到很晚才回去。
夜深了,月亮照在兩排低矮的松杉上,一地碧清的影子。
車開進大院,靜宜扶莊齊到了門口,從她包里摸出鑰匙開門。
她在莊齊耳邊小聲說:“你自己可以進去吧,我就送你到這兒啊,我也怕你哥。”
“能,你快點回去,太晚了。”莊齊說。
看著靜宜上車后,莊齊嘭的一下踢上門,扔掉了手里的包。
她也懶得開燈,借著一點手機的微光上樓。
“去哪兒了?”夜色濃重的客廳里,突然響起一道清朗的男聲。
緊接著,角幾上那盞陶瓷底座的古董臺燈亮了起來。
莊齊被嚇了一跳。
她扶著樓梯,哆哆嗦嗦地看過去。
寬大的黑色真皮沙發上,坐著一個連背影都沉默的唐納言。
莊齊走過去,輕聲問:“哥,你還沒睡啊?”
“我妹妹失蹤了,我敢睡嗎?”唐納言轉過頭來看她,眉心壓著怒火:“我看著時間呢,一超過二十四小時,立刻就去報警。”
莊齊低下頭:“我和靜宜去外面玩了一會兒,沒......沒多久。”
唐納言說:“確實沒多久,應該玩到天亮再回來,那多過癮。”
“哥,我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管自己了,不會亂來的。”她的指尖無聲地收攏了,頭卻更加暈眩,身體不自覺地往旁邊斜,單靠手肘已經撐不住。
唐納言鎖著眉頭看她:“你是在通知我,讓我以后不必再管你,是嗎?”
如果是在以前,莊齊會立馬否定他,說不是。
但現在,她只想點頭:“是,我就是這個意思,哥哥也很忙,不用總是為我費心了。”
因為她一時魯莽,雙方已是不好再見面的關系,還用在意這些嗎?
吐露真心本來就是一場豪賭,她愿賭服輸。
唐納言的臉陷在灰暗里,一雙漆黑的眼睛益顯得森嚴,胸腔里傳來微弱的震動。他閉上了眼,“也就是說,你打算和我劃清界限了,是這樣?”
“哥哥覺得是就是吧。”莊齊不知道該怎么說,怎么說才能表達清楚,她完全是為哥哥考慮,是對他好。
有這么一個敏感脆弱又神經兮兮的妹妹,也夠他頭疼的。
落到這個田地,唐納言反而笑起來:“從小你就會氣我,長大還變本加厲了。”
又是這樣的哀兵戰術,他不是很多辦法的嗎?怎么拿她沒招了?
莊齊也聽得笑了,她站起來,借著酒勁往他那邊走了兩步,扶著唐納言的腿蹲下去。
她的臉映在柔和的燈光里,仰起一雙清澈濕潤的眸子,癡纏地看著他。
莊齊往上伸長脖子,幾乎湊到唐納言面前,快要吻上他:“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哥,你到底我要怎么樣,你說出來,我全都按你說的做,好不好?”
唐納言啞口:“我......”
他說不出,在聞見她清甜的呼吸時,一下失去了語言功能。
緩了緩激越的心跳,唐納言才慢慢說:“我只是要你聽話。”
喉嚨發緊,手背上青筋凸起,脈搏混亂地跳動,一切事實都在告訴他,對于妹妹突如其來的靠近,他的身體非但不排斥,還隱隱躁動著渴求。
這個事實令他感到絕望。
莊齊保持著這個姿勢,嬌柔的唇瓣在他面前一張一合。
“我聽話啊,哥哥盡管發落就是,反正我是你帶大的。”她天真地笑,月光印在她烏黑的眼睛里,襯得她不可方物。
對峙了片刻,除了唐納言的喉結咽動了數下之外,沒有任何動靜。
莊齊的頭昏沉沉的,她不知道這是個多么危險的信號。
她仍在笑,只是換了另一副諷刺的表情,像藐視她哥哥的膽小。
這個笑被唐納言看在眼里,成為最后一根導火索。
他伸手摁住了她的后頸,粗糙溫熱的掌心貼在她冰涼的皮膚上,令莊齊嗯唔了一聲。
她蹙了蹙眉,不安地扭了下身體:“哥。”
走過來挑釁他,是腦子不清醒時候的壯舉,現在真的激怒了他,莊齊才想起來要躲。她忘了,哥哥只是對她溫柔,不是沒脾氣。
唐納言沒有放手的意思,他力道越來越大。
他把莊齊拎起來,她被迫夾坐在他的一條腿上:“誰教你這樣的?”
“我也不是什么都要人教。”莊齊睜大了眼睛凝視他。
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幽潭,唐納言看著她,感覺他的理智、冷靜和克制,在一點點地被吸走。
他的呼吸已經亂了套,氣息不穩:“以后不要這么晚回來,不要隨便去外面喝酒,不要不接哥哥的電話,到了周末盡量回家住,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