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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納言走回島臺旁,“那是該去瞧瞧她,你們一起長大的?!?
“嗯,我去洗個澡,換套衣服?!鼻f齊扔掉毯子走遠了。
她再出來時,已經換了條真絲長裙,穿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濃密的卷發散在腦后。
莊齊從旁邊跑過去時,還笑著沖他揮揮手:“走啦?!?
走得太急,也沒發現她哥連站的地方都沒動換過。
她在樓下等了好長一陣子,葉靜宜才慢騰騰地開進來。
莊齊小跑著上去,一邊扣安全帶一邊問:“這叫一會兒就來???”
葉靜宜嘆氣說:“別提了,我誤入了晚高峰時段,踩剎車踩得我小腿抽筋,明天走不了一點路了。”
“你也是土生.......忘了,您留了兩年洋回來?!鼻f齊本來想教育兩句,看她情有可原就算了。
葉靜宜看了一眼后視鏡,她說:“就這么......和你哥在這里住上了啊?”
莊齊點頭:“也只能住一陣子了,等唐伯伯回京過年,還是得回大院兒去?!?
葉靜宜瞥了她一下:“喲喂,瞧你這一刻都分不開的樣子,我現在送你回去?”
“不用?!鼻f齊指了指左邊的道,她說:“往那邊開,說了請你吃晚飯的?!?
她們去光顧了一家剛摘星的素食餐廳。
一道藜麥椒麻豆腐,葉靜宜吃得津津有味,莊齊笑問道:“怎么,最近吃肉吃多了?”
靜宜舉著筷子,“是啊,跟著老葉去了幾場飯局,飛禽走獸吃煩了都。本來有點笑話聽也好,但這幫老頭兒聊的都是什么,養生啊、保健啊,好不容易講點小八卦,結果就是參謀長家里的狗下了崽兒?!?
“噢。”莊齊喝了一口湯,平靜地扔了顆雷,“他們沒聊王不逾啊?”
但靜宜也沒炸,像已經置之度外了,“你有沒有想過,他也許全程都在呢?”
莊齊恍然大悟地哦了聲:“那他跟你說什么了沒有?”
她伸出一根指頭:“就一句?!?
“說的那句是什么?”
“當你的嘴真夠累的?!?
“......噗?!?
吃完飯她們就去301看病人,在路上買了一捧新鮮的百合,再加一個果籃。
莊齊在電梯里還擔心:“不會等我們來,棠因都出院回家了吧?”
到了病房,她們發現不止棠因在,人還很多呢。
沈元良和夫人都出差了,派了家里阿姨來照顧她,但阿姨被擠到了走廊上,連個站腳的地方都沒有。
魏晉豐忙前忙后的,一會兒喂水,一會兒擔心她不舒服,往后墊枕頭,沒多久又問吃不吃水果。
葉靜宜看了一陣,她說:“棠因,你這個男朋友可以啊,小奴似的,照李蓮英的維度培養的吧?哪天你得空了開個班,大家伙兒坐第一排聽?!?
因為是來看病人,莊齊整得還挺心情沉重,不茍言笑的。總不能人家病了,她還咧著嘴直樂吧?多不禮貌啊。
但聽靜宜這么一問,她笑得臉頰都酸了,雷謙明也不停地抖肩膀。
笑完了,他叫了一聲葉靜宜,“你出來,我跟你說幾句話?!?
靜宜抱臂看著他,“你就這么說,我看他們都挺想知道的,省得我還要傳達一遍?!?
“那我就這么問了,我明天有場展覽,你來看嗎?”雷謙明兩只手插在褲兜里,有些緊張地說。
靜宜想了想,她搖頭:“我就不看了吧,祝你作品大賣?!?
“分手了你連朋友也不做了?”
“我朋友多著呢,沒必要薅著前男友當朋友,別不別扭!”
雷謙明看著她,“當年我到底做錯什么了?”
百花叢中來去自如的雷老板,也會執著于一段過去的感情。
一屋子人的嘴同時抿緊了,看看地,又再看看天花板,全都是一副強忍著的死出,棠因的橙子到了嘴邊,都忘送進去了。
他看見靜宜蹙了蹙眉尖,一副連懶得回憶的表情。
然后她說:“忘了,也不想記得了。齊齊,我們走吧,不早了?!?
說完她也沒等莊齊,自己走開了。
莊齊朝棠因抱歉地說:“不好意思啊,我們先過去了?!?
“沒事兒,謝謝你們來看我?!?
莊齊一路追她到了車上,匆忙出來的人,看上去已恢復了正常。
“一個人想什么呢?”莊齊關懷的語氣。
她攤了一下手,“就是什么都不要想啊,想什么都是跟命較勁。”
莊齊嘆氣:“唉,你都這樣,將來我們怎么辦?不活了?!?
她說:“得樂且樂,不要過多地考慮將來,你試試?!?
“我覺得如果你沒走,謙明不會變成這樣?!鼻f齊突然又說。
“什么樣?”
“和不知多少個裸模滾地毯,在他那間豪華的畫室里,還美其名曰是為藝術獻身。”
靜宜笑了下,“他變成這樣,是男人先天基因里的劣根性作祟,少往我身上扯。”
莊齊說:“那你是在生誰的氣???”
“生身不由己的氣,生我沒骨頭抗爭的氣,生家世門第的氣?!?
莊齊握了一下她的手,“別這么說,就葉伯伯那樣的,誰也抗爭不了?!?
“其實可以的,只是我沒這么做?!膘o宜的聲音軟弱下來,她說:“因為反叛老葉那條路,想想就要吃苦頭的呀,沒有男人值得我吃苦,初戀也不行?!?
莊齊點頭:“嗯,你得當一輩子大小姐,風風光光的?!?
在這個最講秩序的階層里,他們從來就沒有多少地位和選擇可言,大家只是被困在擁有權力的假象中,其實與身處精神刑場無異。
剛才病房站著的那一群人,哪個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依然只能在設定好的人生軌道上前進,有絲毫的偏差,都會立馬被糾正過來。
家里鋪好的看似榮光無限的道路,也只不過是一支華美的搖籃曲,好哄著他們繼續昏睡。
等到他們長大了,又繼續用這首曲子哄自己的孩子,來保證權力一直在手中流轉,固化成恒久的利益。
所有出生在這里的人都這么過來,誰也逃不過。
車窗打下來,干冷的夜風涌進車廂內,吹動她們的頭發。
靜宜用力吸了口氣,“去我那兒喝酒嗎?”
“好。”莊齊有點擔心她,想也沒想就答應。
沒心沒肺的人一崩潰,要比那些整日傷春悲秋的可怕多了,誰也不知道這些情緒被積壓了多久。
莊齊給她哥發微信:「我今天不回去了,明天見?!?
快到靜宜家時,她才收到唐納言的回復,一個孤零零的“好”。
她盯著看了一陣,半天了才收進包里。
唐納言坐在書房里,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他關了電腦起身,走回客廳里。
他把爐子上煲著的湯關了火,握著陶瓷柄,把食材一股腦地倒進垃圾桶。
花膠、山參和紅棗混雜在一起,濃濃的白煙里,飄出藥材原本的苦香味來。
他還是沒能掌握煲湯的要領,只靠在辦公室琢磨那么一會兒,不頂用。
唐納言摸過一包煙,倒扣在手心里,磕出一根夾上,偏頭點燃了,背靠著島臺抽了兩口。
這時,門鈴響了,他夾著煙去開門,火星子濺落一地。
面包店的服務生說:“唐先生您好,這是您訂的蛋糕?!?
唐納言把煙遞到唇邊,咬上。
他打開錢包,額外付了二百小費,說:“下樓的時候幫我扔掉,謝謝。”
第26章
我就要說
chapter
26
那天晚上,
她們喝光了所有的酒,平等地痛罵一切事物。
凌晨的時候,兩個人抱著酒瓶跳舞,
跳累了,就這么跌在地毯上睡了。
隔天清晨,
日光透過落地窗,
暖融融地曬在身上。
莊齊醒得早,
頭也疼,
她給靜宜蓋好毯子,洗漱完就出了門。
從她家出來時,
莊齊和周覆正面碰上。
周覆的太太在r大教書,
為了方便程老師上下班,他也常來這邊住。
因此,
遇到他,莊齊也不意外,她打了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