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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莊齊也沒讓史主任買單,自己主動付了賬。
捎那兩個女同事去地鐵口時,她們摸著身下的真皮座椅,羨慕地問:“莊齊,你這車配下來多少錢呀?”
這個她還真不知道,自己只管按喜好勾單子,都是唐納言刷的卡。
莊齊笑了下,“不是我的車,我一朋友借我開的,回頭我問問她?!?
“你朋友和你感情真好?!?
“一起長大的嘛。”
每次有人問起,她都是這么說的,哥哥也教過她。
一來不引人側目,給家里惹不必要的麻煩,二來也省些口舌。
莊齊回到家,下車后看到二樓四處閉攏的窗簾,唇角高高地揚起。
她知道是唐納言來了。
他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窗簾拉緊,這種類似偷情的舉動,讓莊齊半夜里在他身上顛倒晃動時,有種額外的眷戀與溫存,像沒有下一次一樣。
但她知道,下一次唐納言還是會來。
莊齊上了樓,扔下包就往書房去,繞到椅子后面抱上他,一雙手往睡衣里伸。
“不要鬧,讓我寫完這最后一點?!碧萍{言拍拍她的臉說。
莊齊的下巴磕在他肩上,“你干嘛到我這兒來寫?”
唐納言滑動鼠標,“今天是周五,我以為你會早點回家,誰知道跑去吃飯了。”
“還不是同事太熱情,我哪里好意思拒絕呀,雖然大家沒多久處了,總得留個好印象吧。最后我還搶著結賬了呢。”莊齊抱怨說。
唐納言點頭,視線還落在屏幕上,他說:“將來多的是機會,等你讀完研考進去,還會碰面的。”
幾分鐘后,他保存好文檔,關了電腦。
唐納言捏了下鼻梁,覺得哪兒不大對,轉過頭,在她的真絲襯衫上嗅了嗅,隱約一股的煙味。
氣味很淡,里面還摻雜著沉香,應該是男士煙,不像女孩子會抽的。
就這么一點微小的細節,照樣讓唐納言腦中那根最敏感的神經跳動了一下。
他伸手牽過莊齊,把她抱在了自己腿上,揉了揉她的手腕,“今天累嗎?”
“不累,本來也沒多少事分給我做,不知道誰私下吩咐他的,真是。”莊齊說。
記得第一天去找史主任,這個世故圓滑的男人就問她,“我給你在實習手冊上蓋個章,然后你自己去玩兒?”
莊齊哭笑不得地告訴他,“我真是來實習的,不能玩兒。”
饒是這樣,史主任還是誠惶誠恐的,不敢勞動她。
唐納言心虛地笑了下,“辦公室里都是女孩子?”
她不知道哥哥怎么這么問,明明都跟他說過一遍了呀,在剛去報道的時候。
莊齊點頭,“我們這一間是,旁邊幾個辦公室挺多男孩子的,一般我也不過去?!?
唐納言又說:“那吃飯的時候呢,有人抽煙嗎?”
她想了想,“沒有啊,史主任又不抽煙,別的男同事......好像也沒抽?!?
他不再往下問了,拍拍她說:“好了,沒事了。去洗澡吧?!?
莊齊一頭霧水地走了。
她洗完澡,沒多久唐納言也進來。
關了燈后,他們躺在床上閑談。
黑暗中,莊齊忽然問:“孫秘書今天找我了,讓我抽時間回一趟大院?!?
唐納言心緒縹緲的,神思還停留在那一縷罪無可恕的煙味上。
究竟哪個該死的離她這么近,把煙味都染到她袖口上來了?
他撥著她的頭發,輕描淡寫地說:“沒什么事,爸爸估計想帶你去北戴河,那里夏天人多。”
莊齊懂了,每年夏天都有一陣子,要去那邊開會辦公的。雖然明面上,這項制度在很久之前就取消了,但在大院生活里,仍然是很重要的一份安排。這段時間相對來說比較寬松,可以攜帶家眷。
隨著唐伯平的離京,唐家很長一段沒有參與,現在回來了,是必不可少要去一趟的。
之所以捎上她,無非是想鞏固一下自己的賢名,在眾人面前表演一出父女情深。
莊齊排斥這樣的交際。
她討厭坐在唐伯平身邊,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認真聽清每一個人的話,給出或笑或答的回應,扮一個溫婉貞靜的閨秀。
何況有一大半的人是那么虛偽。
他們根本不了解她,倒能吹捧出她許多好處,也不知道這群人扭臉回到家里,又會議論得怎樣難聽。
曾經有一次,莊齊親耳聽到一個叔叔對別人說:“哼,一個收養的冒牌貨,裝什么裝!”
她當時都愣住了,可剛才也是他夸自己漂亮懂事,全京城找不出第二個的呀,怎么又這么罵她?
偏偏又不得不高高興興去,她這個人不就派這份用場嗎?
否則,唐家豈不是白養她這些年了?
她偎在他懷里,興致不高地哦了聲,“要去多久啊?”
唐納言聽出來了,他說:“你要不喜歡,去住兩天就回來,露個臉得了?;蛘邔嵲诓幌肴?,我給你找個理由,沒事的。”
“不好,什么事都要幫我擔著,你也累啊。”莊齊搖了搖頭,毛茸茸的發頂蹭著他胸口,她說:“我已經長大了,自己能應付的,這又不難?!?
唐納言無可奈何地笑,“喔,上了兩天班就長大了?”
“那你覺得沒長大?”
“我當然認為你還是個孩子。”
莊齊哼了聲,“孩子就孩子吧。反正我也不出國了,都著手準備保研了呢,不用離開你的話,一直當個孩子也不錯?!?
提到這件事,唐納言心里就酸得發脹。
他能為妹妹做任何事,但不該反過來要求她,總覺得虧欠了她。
唐納言吻上她的發梢,輕聲問:“真的決定了?你不要考慮我的因素,得看自己......”
“好啰嗦呀?!鼻f齊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說:“困了,先睡了。”
快睡熟之前,她隱約聽見頭頂上嘆了聲氣,抱著自己的手緊了緊。
唐納言沒來得及說,今天還沒有得到她的吻,哪怕只是很短的一個。
于是可悲地想,自己根本是在愛里討飯吃。
現在不是莊齊依賴他,而是他很需要她的依賴,并且在此類情感的敘述上,他沉溺于她直率的舉動,抽大煙一樣的上癮,少一頓就骨頭作癢。
但妹妹這么困了,他不好把她扯起來,強行要她來吻他。
他在小女孩面前那份躊躇的、謹小的內心也不允許。
隔天是周六,莊齊起來以后,瞎忙了一陣,就坐在地毯上,縮在她哥撇開的兩條腿當中,抱著膝蓋抹腳指甲。
這純粹是打發時間。
平時她懶得弄,都在美容院里讓護理師做,但最近又沒空去。
唐納言看會兒新聞,又伸手摸她的發頂,“中午出去吃飯好嗎?”
莊齊點完頭,靜宜的電話就來了,她沒手接,讓唐納言開了免提。
她懶洋洋地問:“怎么了?”
靜宜說:“沒怎么,這不挺長時間沒見你了,看你是不是還活著?!?
莊齊翻了一個白眼,“賴活著唄,你實習結束了啊?”
“第一天就結束了,李伯伯給我簽了個字,讓我回家去休息?!?
“......還是你膽子大。”
“別瞎謙虛,都敢對你哥這號人上手,你也不差。”
莊齊紅著臉,躲避著頭上落下來的目光,連忙咳了兩聲。
但靜宜沒聽出來,繼續問她說:“但我怎么聽別人講,你最近和莊新華出雙入對的,不是一塊兒實習出感情來了吧?怎么了,嫌納言哥老了吧?還是小莊同學嫩。”
莊齊一聽就急了,“誰在放......”
一個“屁”字堵在嗓子眼兒里。
她往上瞧了眼她文雅和煦的哥哥,忍住了。
還是不在唐納言面前罵臟話了,免得一會兒被教訓。
莊齊換了個詞,“是誰亂說話,就昨天碰見他在走廊上抽煙,聊了幾句而已。我說你們有沒有正事兒啊到底,一天天的。”
靜宜說:“嗐,我們這種人能有什么正事啊?”
“......明天一起下午茶,掛了?!?
“好的,拜拜。”
丟開手機以后,莊齊也沒心思弄指甲油了,全收進了盒子里。
她起身去島臺旁洗手,仔仔細細擦干凈以后,才敢坐回來。
Baxter深灰色大馬士革沙發上,唐納言仍然沉默寡言地坐著,不動如山。
好像剛才那些放肆的玩笑話他全都沒聽見。
莊齊小心地側身,慢慢坐過去,把下巴架在他肩上,“哥,沒有那回事,你別聽?!?
“嗯?哪回事?”唐納言這才轉過頭,輕聲問她。
沒往心里去就最好了。
莊齊也不愿復述,她把手伸上他的喉結,“也沒什么,不用管?!?
唐納言捉住她的手腕,攬在她腰上的手微微用力,把她抱到了腿上坐著。
他把手繞到后面,扯下了飄在后面的發帶,她一頭卷發掉下來,烏云一樣蓬松堆在頸側,唐納言撥開它們,目光長久地審視著她。
雪膚月貌,一雙水潤的橫波目,像透著琉璃光彩的走馬燈,引得人人爭相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