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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衾也聽見了,走回來扶起她,激動地捧著她的臉親了一下,“你會說話了?”
小玉又點頭,十分費勁地蹦出幾個字,“我會......說話,你能不......走嗎?”
“不可以。”周衾把她抱到懷里,他說:“我是去做研究,實在不能帶著你,可能要一兩年,你聽莊姐姐的話。”
莊齊見他看了過來,她猜到他要說什么,先寬慰道:“放心,等回去了我就給她安排專家,不會耽誤的,有什么情況打電話告訴你。”
周衾點點頭,“麻煩了。”
后來場面很混亂,還是莊齊和蔣潔合力抱住她,才沒讓她一路跟周衾跑回去。
蔣潔畢竟有閱歷在那兒,經的事兒多,勸人也比莊齊有說服力,一套又一套的道理說出來,聽得莊齊都信了,周衾真是奔著學業去的,這一次他們非分開不可,絕不能拖她男朋友后腿。
莊齊莫名覺得厲害,難怪她能把夏治功收拾得那么服帖了。
在她的安慰下,小玉才漸漸地不哭了,又問什么時候走。
莊齊說:“很快,你先休息一下,等我叫你。”
小玉點了點頭,沒說話。
周六那天,她們三人到京時,天剛擦黑,一場陣雨才停。
夏治功親自來接夫人,對莊齊也是關愛有加,一直問她的好。
弄得她都不好意思,紅著臉說:“夏伯伯,您太客氣了。”
莊齊坐在車上望出去,厚厚沉沉的云霧盤在山腰,遠處錯落著夕陽煙樹,像一幅工筆細描的水墨畫。
夏治功在前面開車,“齊齊啊,聽說你拿的是全獎,回頭有空了,也和你那個不長進的哥哥上上課,我正想送他去英國。”
一句哥哥,讓莊齊打了一個激靈。
她的哥哥只有唐納言一個,唐納言又怎么會不長進呢?
理解了半天,才明白夏治功指的是自己兒子。
莊齊因自己的過度反應扯了下唇角,她說:“在美國拿全獎的機會多,很多本科背景普通的學生都能拿,我這也不算什么。英國的競爭就比較激烈了,教授們更傾向于給歐盟國家的學生,他們會建議你申請csc。”
“那照你這么說,還是去美國讀博好一點?”
“但美國的學制五年起步,前兩年要上課,修夠對應的學分,通過了資格考試才是PhD
didate,緊接著又要準備畢業論文的開題報告,只能說都不好松懈吧。”
她說了這么多,夏治功也聽出來,無非覺得他兒子吃不了苦,還是別送出去了。
他轉頭和蔣潔說話。
夏治功談起最近的事情,“明天晚上和我去吃飯,老袁做東。”
蔣潔一聽就明白了,“哦,他調回來了是吧?”
“可不是?”夏治功眉飛色舞地,扶著方向盤說:“說到這個,納言可真是有意思,早就得了這個消息,但一問搖頭三不知。前幾天碰到唐伯平,都在夸他,說你們家這個家風是正啊,父子倆還那么講原則。納言的位置夠要緊的吧,他老子要搞明白點事兒,還得找別的路子打聽,都成大笑話了!”
蔣潔說:“那唐伯平怎么說?”
“他能怎么說!跟我們打太極唄,一個勁兒地說守紀律是好事,只能咬牙夸下去。”
提到唐納言次數太多,蔣潔擔心莊齊聽了不好受,狠狠朝他擠了下眼。
夏治功知道夫人什么意思,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好,我不說了。”
安靜下來的車廂內,莊齊低了低頭,她緊緊抿著唇,臉色實在不算好看。
怎么唐納言還是把關系搞得這么僵?他又為什么要故意給唐伯平難堪呢?
大概因為別的事吧,不可能她走了這么多年,還為她這個人起爭執呀。莊齊想,不是聽說他也要結婚了嗎?肯定不會的。
夏治功送她們到了南圣胡同,幫著把幾個行李箱搬了進去。他說:“按你媽媽的吩咐,我常讓家里阿姨來打掃,可以直接住人的。”
難怪這里看起來一切都沒有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被照料得很好,就連檐下的石榴盆景都開了花,火紅的一片。
莊齊點頭,“真的太謝謝您了。”
她送了他們出來,站在臺階下面和蔣潔道別。
蔣潔對她說:“回去吧,齊齊,關上門好好休息兩天。周一我來接你們,帶小玉去醫院瞧瞧,專家我會預約好。”
“好的,謝謝。”
蔣潔坐上副駕,朝夏治功說:“走吧,我們回去,我也累了。”
夏治功哼了一下,“誰要你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逞能去給她當保姆啊,我看她對你也就那樣吧,看不出有多親近。”
“我這樣的媽,她還肯認我就不錯了。”蔣潔有自知之明,她輕笑著搖了搖頭,“這孩子,被唐納言養得心太善了,連周衾的女朋友她都要攬下來照顧,我為了她能回來,又不好說什么。”
夏治功眉眼含笑地說:“納言現在可一點不善,這幾年跟著李富強,上趕著巴結他的人多,一步步走得又扎實,我看他的派頭也起來了,越來越不好說話。”
“再不好說話,還是要給你幾分薄面的,老領導嘛。”
夏治功想起別的事,又說:“不過也好,你總歸是齊齊的媽媽,將來她嫁給唐納言,我也算半拉岳父了。有這么個女婿,誰臉上都有光啊。”
蔣潔斂眸凜聲道:“你別打她的主意,齊齊不想再和他怎么樣了,我也不愿她去蹚這趟渾水。真嫁給他,唐伯平兩口子還不知道怎么怠慢我女兒。”
“她不想怎么樣,那唐納言也不想嗎?我看未必吧。”夏治功好笑地看了一眼她,說:“唐納言要想怎么樣,那還不是由他怎么樣,你攔得了還是我攔得了?先跟你說清楚,我是不會多管的。”
怕剛才的話不夠重,他又強調了一遍自己的立場,“對于這些被寄予厚望的后生們,我一向是能團結就團結的態度,實在團結不到,也絕不開罪這位大有前途的小爺。”
“知道知道。”蔣潔不耐煩聽這些,她說:“我女兒的事你少管吧。”
夏治功牽起她的手,說:“夫人剛回來,你說什么都是對的,我一定聽指示,好吧?”
“少來,誰知道你這幾年老不老實。”
“不老實,你晚上來檢查我,我歡迎。”
第54章
真叫人傷心
chapter
54
送完了他們,
莊齊一個人在門口站了很久。
天低云闊,月亮總也出不來,胡同里暗昏昏的,
望不到盡頭。
突然又回到這里來,她是有些不安的,
掐著自己的手腕,
像握住了一塊冰冷的玉,
一點溫度也沒有。
當年不辭而別,
不知道唐納言是不是還在怪她。
因為一直不打算回來,莊齊也沒有想過,
有一天碰到他該怎么說。
現在要考慮一下了,
總得有那么一個,讓大家都能走下來的臺階,
走得漂不漂亮沒關系,至少不要鬧得太難看。不過唐納言是體面的人,大約不會為難她。
莊齊慢慢地走回去,
鎖好了大門,
回到房間去看小玉。她領著小姑娘看了一遍臥室,給她介紹了一下浴室里的東西,雖然她自己也是第一回住。
小玉都點頭,
她問:“這里......是......”
“我爸爸的院子。”莊齊怕她還沒回復,
不敢讓她說太多話,
忙道:“現在留給我了,
你可以在這里住很久,沒關系的。”
小玉笑了一下,
“爸爸.......呢?”
莊齊的眸光黯淡了下去,“他去世了,
我和你一樣,都沒有爸爸。”
她在小玉抱歉的目光里吸了口氣,又說:“不過我運氣好,有一個很喜歡我的哥哥,他把我照顧得非常好,教給我很多道理。”
“我也......有。”小玉費勁地說出最后一個字。
莊齊揉了揉她的肩膀,“知道,周衾嘛,你可以和他發信息,等他不忙的時候,看見就會回給你了。你會用手機的,對不對?”
小玉點頭,“那......你哥哥......也愛你嗎?”
這個問題難倒了她。
莊齊扭過頭,望了眼被框成四四方方的漆黑夜空,“他早就不愛了吧。”
他們之間并不是一句愛不愛就能講清楚的。
這么簡單的二元對立框架,非黑即白的敘事手法,不適合用來描述這份關系。
莊齊說:“餓了吧?我點了吃的,你要是累了就先去洗澡,一會兒吃完就能睡覺了。”
她聽話地拿上衣服進去了。
莊齊坐在外面,朝里頭喊了一句,“我就在這兒,你別怕啊,有事就叫我。”
這種時候,她都覺得自己很像唐納言。
以前每次她去浴室里,他都要說上這么一句。
她是怎么被照顧的,就會怎么去照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