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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潔哦了聲,“這樣啊,那我應該和她先打個電話,今天怪了,平時這個點她都沒起來的。”
對于莊齊早起的原因,唐納言一清二楚,能躲他多遠是多遠。他拿上車鑰匙,“蔣教授,我先走了。”
“好,再見啊。”
等這尊大佛走了后,蔣潔忙把窗子都打開通風,進臥室整理了一番,女兒浴室的洗手臺上,男人的剃須刀、牙刷、潔面膏,齊齊整整地擺放著。
蔣潔拿起那瓶木質調的須后水看了看。
這個唐納言,是還準備在齊齊這里長住嗎?
第59章
他亂說的。
chapter
59
莊齊吃過早飯,
在胡同里找了家咖啡館,靠讀伍爾夫的一本文學作品,度過了一整個白天。
直到天色完全暗淡下來,
昏昏黃黃的,像樹枝上熟過頭的杏子。
都還沒翻兩頁,
從譯者序那里開始,
莊齊就有點生氣。
因為通篇都不是介紹女作者,
他把大量的筆墨都花在了講述伍爾夫的父親是一個多么厲害的文學批評家,
而她的丈夫又是如何的成功。
伍爾夫在文學上的成就難道不是靠她一字一句寫出來的嗎?
怎么,她連靠自身努力取得的榮譽,
也要被父親和丈夫分一杯羹?
一查翻譯的名字,
是個男學者啊,哦,
那就不奇怪了。
準備回家時,她收到一條好友添加請求。
是很熟悉的頭像,蔚藍天空下挺立著的一株孤松,
對話框里寫著:「我已經走了,
早點回去,不要在外面待太久,微信通過一下。」
是唐納言發來的。
莊齊沒有回,
也沒有給他通過。
她去結賬,
正好包里有一張錢,
她懶得去存,
正好買單用掉它。
莊齊對前臺說:“你好,一共多少錢?”
“您喝了一杯美式,
還有一份三明治,對嗎?”
“對。”
“一共八十六,
我掃您就可以了,微信還是支付寶?”
莊齊可能在國外待久了,回來也沒怎么和人來往,鬼使神差地問了句,“可以用紙錢嗎?”
前臺小姐姐愣了一下,“啊?”
反應過來她說錯了,莊齊擺了擺手,“不好意思,我是說紙鈔......不,人民幣。”
前臺尷尬地笑了笑,“哦,可以。”
“這個給你,不用找了。”她遞過去一張一百的,轉身出了門。
回去時,蔣潔還坐在院子里等她,拿著剪子,修去盆景里多余的枝干。
看見女兒回來,她放下手里的活兒,“一整天去哪兒了?”
“去隨便走了走,看看京里有沒有什么變化。”莊齊小聲說。
蔣潔明知她搞什么鬼,還是問:“那你看出變化來了嗎?”
莊齊拿了瓶水喝,“沒有,都一樣吧。”
蔣潔笑說:“是為了躲唐納言吧?早上我都碰見他了。”
“你碰到他了?”莊齊驚得差點嗆著,“他沒胡說八道吧?”
蔣潔輕輕瞪她一下,“他像是會胡說八道的人嗎?就算偶爾開聲逗悶子那也是和你,哪里會跟我嬉皮笑臉呢?我可從來沒見過他怎么開顏過。”
莊齊哦了聲,又此地無銀地解釋,“我們沒做什么,他昨天手受了傷,沒辦法一個人,所以在這里住了。”
“來,你坐下。”蔣潔把她拉到沙發邊,說:“就算有什么也沒關系,你長大了,現在工作穩定,沒什么可發愁的,談個男朋友很正常。只是不要再意氣用事,權衡清楚再確定關系,讓媽媽也跟著你擔心,總怕你又受到傷害。”
她就是權衡不清楚啊。
一邊又深愛唐納言,一邊又怕了他那個高不可攀家庭,還得擔心自己可能帶來的壞影響,進退維谷。
莊齊摳著裙子上的珠花,輕聲說:“媽,我要像你一樣就好了。”
蔣潔聽笑了,“你像我怎么好了?”
“就是覺得你韌勁很足,如果爸爸沒有死,爺爺奶奶也還在,你順理成章地嫁給了他,進了莊家的門,也肯定不會讓自己吃虧,而且還能過得高高興興。”
原來她是這么想的。
蔣潔搖搖頭,“你和我不能比呀,你外公外婆一年到頭在外面做生意,留下點錢讓我自己打理自己的生活。讀完了高中,我拎著個箱子就去了紐約上大學,自己報到、入學、收拾寢室,現在想起來真是無知又莽撞。”
“可你是什么情況?在唐納言手里養成了個嬌氣小姐,性格上嘛,也難免要軟弱一點,當然了,這不一定是壞事。你爺爺家呢,和他們唐家比起來,也差了一大截,沒那么貴不可及,也沒那么多氣給人受。要真是他的話,媽媽年輕個二十歲也有點怵的。”
“媽媽理解你,心里再喜歡唐納言,還是想以自己的感受為先,不愿和唐伯平夫妻倆去擺擂臺、賭心思,想后半輩子過清凈日子,這也沒什么不對的。愛里面的最佳人選,并不一定就是婚姻里的最佳人選,這二者是有差異的。我還是那句話,你和誰在一起我都支持,小朱也是好孩子。”
莊齊嗯了聲,“知道了。”
看她低頭不語,像是獨自在琢磨什么,蔣潔也沒再說了。
她去了廚房煲湯。
一小時后,蔣潔端著碗出來,“齊齊,來喝雞湯,你也補補。”
莊齊放下手機過去,她說:“正好我也餓了,好香啊。”
蔣潔說:“馬上就是陳云賡的壽宴了,你和我一起去吧?陳家人都知道你回來了,請帖上寫了你的名字。”
“好,以前我和我哥也常去陳爺爺那里的。”莊齊喝著湯說。
“那就行,到時候我來接你,多喝點兒。”
這時候天氣還是很熱,上午出門時,外面一絲風也沒有,草叢里傳來細弱的蟲鳴,臉頰被熱氣熏得發紅。
夏治功把車停在了胡同口,收到蔣潔發來的信息后,莊齊快步出了門。
她笑著上了車,和夏治功父子倆打過招呼,就沒再說話了。
這不是莊齊第一次見夏禹,之前那么多場聲色犬馬里,都有這位公子哥兒的影子。
他留給莊齊的印象,是沒怎么被家里管教過,肚子里也沒幾滴墨水,個性張揚淺薄的一個人。
這也和他的家庭也有關系,爸媽那么早就離了婚,父親娶了個比自己年紀小許多的白月光,心思都花在蔣潔身上,對兒子的關愛有限,也因此在物質上加倍地縱容,把他養成了個標準的紈绔。
譬如現在,莊齊規規矩矩坐著,他忽然喂她一下,“幫我拿那瓶水過來。”
莊齊忍了忍,壓著脾氣給他遞了過去,連句謝謝都沒有聽見。
夏治功說:“你當哥哥的人,對你妹妹客氣一點,別頤指氣使的。”
“沒事,夏伯伯。”莊齊笑了一下。
反正他們一年也不見幾次。
哥哥和哥哥之間,也不都是一樣的。
老泰山大壽,周吉年站在園子門口,和他的大舅子一道迎客,穿得比見外賓還隆重。
長相儒雅的男人就是占便宜,哪怕他上了年紀,遠遠看著也是一派書生意氣,更兼保養得宜,反而添了些年輕時沒有的味道。
莊齊下車后,一個一個地稱呼過去,到了老同學陳渙之那兒,她說:“你也回來了,上次在柏林見過。”
陳渙之笑著點了下頭,“德國也不是人待的地方,畢業以后就回來了。”
嗯,還是那個小嘴淬了毒的陳公子。
莊齊笑了笑,“我先進去拜壽星,你忙你的。”
蔣潔說:“你這同學也結婚了,娶了曲院長的孫女。”
莊齊疑惑了下,“真的?他和疏月是同桌啊。”
“說不定是那會兒就相中了。”
“嗯,總之是人家的緣分。”
莊齊去正廳給陳云賡祝壽,老人家今天高興,神采奕奕地坐在堂上,穿著一身合宜的襯衫褲子,旁邊圍了不少年輕人,其中就有沈宗良和唐納言。
她若無其事地過去,說了一大串的吉祥話,哄得陳云賡笑了好久,他說:“來,齊齊都長這么大了,我看看。”
莊齊站到了他身邊,又叫了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