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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不逾嘖了一下,
扭頭撇了個冷眼過去,他立刻就不敢作聲了。
園子雖然大,但架不住來的人也多,走到哪兒都是熟面孔。
靜宜和莊齊每說兩句,就要分神和別人打招呼,聊天也聊不快活。
穿過月洞門時,碰到懷了二胎的張文莉,正由她媽媽扶著散步。
莊齊笑了一下說:“文莉姐,很多年沒見了。”
“是啊,你從美國回來了。”文莉點點頭。
等兩對人擦身而過,張夫人小聲對女兒說:“當年不是她從中作梗,你這孩子說不定就是唐納言的了,弄得他也一直沒結婚。”
文莉早看開了,苦笑了下,“他不結婚,也是在等他妹妹回來,和別人又不相干。別看唐納言隨和好說話,其實骨子里古板又守舊。他認準了的人和事,這輩子怕都難改變。”
張夫人還是氣,她低低地罵:“那還不是她在欲拒還迎!我早說了,他那個妹妹嬌嬌嬈嬈的,就不是個什么好東西。別的不談,當時我就提醒過你吧,有哪個當妹妹的長大了,還整天這么纏著哥哥的?你不聽我的呀,非說唐納言不至于那么糊涂,結果讓我說中了。現在好了,納言等了她這么多年,她又裝模作樣不肯嫁了,小丫頭的手段真是多!”
“別說了,都過去這么久了,提它干什么?爺爺過世以后,咱們家也不如從前風光了,上次爸爸的事情,如果不是唐爺爺幫忙的話,不知道會怎么樣呢!唐爺爺在療養,誰都見不到他的面,還是唐納言幫我去求的情,他接了我的電話,二話沒說就去見他爺爺了。”
文莉還記得那天,當時已經入了夜,她實在走投無路了,才想起打這個電話。
唐納言估計累了一天,說話也很疲憊的樣子,但還是低聲安慰她,說不要怕,伯父的問題不大,會盡力給她解決的。
那一刻,文莉看了眼自己未置一詞的丈夫,心里不是滋味。
當年她在醫院外面,因為突然撞破了他和妹妹的事,無緣無故朝他發了那么大脾氣,事后也沒有道歉,還很多年沒理睬過他。
但唐納言仍不計前嫌地幫她。
反倒是她精挑細選的老公,在他們張家逢難的時候,十分冷漠地選擇了按兵不動,唯恐走錯一步就會受牽連。
張夫人拍了拍手,一副扼腕嘆息的樣子,“就是這樣我才可惜!你說上哪兒找這么正派,又這么上進的女婿啊,真是樣樣都沒得挑。”
文莉也不想說話了。
難道她不知道嗎?她不想嫁給唐納言嗎?命里頭沒這個福分呀,怎么辦呢?
緣分這種事兒,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強求的。
靜宜和莊齊躲在了假山洞里,身后是一池碧波蕩漾的湖水,站著面對面說話。
她們找來找去,這個位置是最隱蔽的,哪怕從旁邊路過也不會有人看見他們,不知免去了多少禮數。
莊齊扭過臉,“文莉姐肚子那么大了,和她先生感情很好吧?”
“好什么呀?”靜宜撇了一下嘴,把前兩天從酒桌上聽來的事講給她聽,“她那個老公是只能同甘,不好共苦的,這是張家這兩年緩過來了,之前兩個人差點離掉。她現在不是懷孕了嗎?聽說那男的在外面養了個小明星,不知真的假的。”
莊齊嘆了口氣,“耳朵邊上全是這種事兒,誰還敢結婚哪。”
靜宜撥了下她的頭發,“那也分人的好吧,不管你選誰走入婚姻,到了最后啊,看得全都是個人品質。不說她了,你怎么跟梁均和一起過來?好像以前和他也不熟。”
“現在也還是不熟,只是聊了兩句而已。”莊齊低著頭,她說:“陳老爺子要撮合我們倆,還當著唐納言。我一不好駁老人家的面子,二也是想讓唐納言知道,有大好青年我就會去認識,并不準備和他在一起。”
聽起來唐納言成了死皮賴臉的角色了。
他那副樣貌,再配上他如今的行事做派,這哪兒哪兒都不搭界呀。
靜宜不大信,推了她一把說:“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唐納言還會纏著你嗎?”
莊齊激動地解釋:“就知道你不會信,因為我也不相信,但這就是真的!他那天到我們單位樓下,非要送我回家,做個飯又把手給切了,在我那兒住了一晚。那些睡衣、剃須刀,我都不知道他是從哪兒變出來的,好像早有準備要賴在我這兒一樣!”
她編的吧!
靜宜捏著下巴勸她,“我覺得你當務之急,是立刻卸載手機里的軟件。”
莊齊:“......我一個字都沒騙你好不好?”
靜宜又神秘兮兮地靠過來,“除非,你再給我講講睡一晚的細節,具體點。”
想起那天,莊齊很快又臉紅了,她說:“哎呀,你要不相信就算了,反正他現在......”
“納言哥?”
她還沒說完,靜宜就吃驚地抬起頭,和突然出現的人打招呼。
嚇得莊齊閉緊嘴,訕訕地站直了,頭差點頂到石頭。
唐納言點頭,十分平和地對靜宜說:“王不逾在找你。”
“哦,那我現在就過去。”靜宜知道這是借口,但她也只好離開。
按莊齊描述的,以唐納言現在不正常的舉止,再不識相點,說不定會把她直接給拖出來。
那也太難看了一點。
這個山洞不算高,容下兩個女孩子勉勉強強,但唐納言進不去。他扶著洞口檢視了一番,說:“找個這么刁鉆的地方聊天,難怪滿園子都不見你人影。”
莊齊的手貼在巖壁上,撐著不肯出來,“你又找我干什么呀?”
唐納言氣道:“這叫什么話!我現在都不能找你了,是嗎?”
好兇。
一上來就這么兇。
“也沒有。”莊齊把手放下來,自己老老實實地走出來,站到了他面前,“那你是有什么事嗎?”
唐納言被這個問題噎了一下。
他能有什么事?
還不是生氣,氣她在陳老爺子面前否定他,氣她和別的男孩子談天說地,笑那么開懷!
但這不屬于哥哥管轄的范疇,這是男朋友的。
他能厚顏無恥的,仗著過去確立下的身份,站在兄長的角度靠近她,但管這些還是越界了,沒有立場的。
唐納言冷靜了幾秒,想來想去,現編了一個拙劣的訓話理由,“你就穿這么點衣服,忘了小時候是怎么生病了的?覺得自己身體很好?”
莊齊看了看自己露著的肩膀。
她說:“哦,那我現在就回去加,走了。”
“回來。”唐納言又一把拉住她,“筵席還沒結束,你招呼不打一句就走?這是什么禮數?”
莊齊也點頭,“那么......我先去吃飯,吃完了再走。”
總之唐納言說什么她聽什么,這總不會錯。
她這么怕他,站在他面前楚楚可憐的,連頭也不敢抬。面對他毫無道理,又氣勢洶洶的指責,什么都不敢駁不敢辯,每一句話都按他的意思來,饒是這樣還不滿意。
頃刻間,唐納言又后悔不迭地怪自己,他這一下子怎么這么毛躁啊?
“再等一會兒吧。”他的語氣軟了下來,小心地去拉莊齊的手,有自責的意思在里面,“沒開席呢,一會兒我帶你過去,不急,啊。”
莊齊說好,但躲瘟神一樣要躲開他的觸碰。
這個避之唯恐不及的動作又把唐納言給激到了。
他攥緊了她的手腕,一再地發力,幾道紅痕浮出來,印在她白凈的皮膚上,“你躲什么?跟八竿子打不著的梁均和都能坐那么近,說上半天的話。我拉你一下手就不行了是嗎?”
莊齊一直在掙,另一只手試圖掰開他,“不是,這里人太多了,別人會看到的。”
唐納言緊緊抓著她,指著湖那邊的賓客喊:“看到怎么了?這園子里來來往往的人,有哪一個不知道我愛你,有人不清楚你我的關系嗎?你找出一個來算你本事大!”
他很少說我愛你。
從前感情濃厚的時候就很少,說一次要反復斟酌好幾天,比下筆題詞還謹慎。
在這種情況下說出來,帶著強烈的指控和譴責意味,讓莊齊一下就愣了。
她癡癡惘惘的,仰起臉去看唐納言,嘴唇嚅動了兩下。
莊齊剛想說些什么,但唐納言已經扶穩她的臉,彎下腰準備吻下來,嚇得她大力推了他一把,沒有推動他,倒是因為這奮力的一掌,把自己弄得踉蹌兩步,啊的一聲,手在空中劃了兩下,往后摔進了湖里。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唐納言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在看見莊齊落水的一瞬間,他蹲下去伸出了手,“快點抓住我,上來。”
莊齊怕得發抖,她從小就不會游泳,兩只手拼命地攀住他,被唐納言撈上了岸。
她渾身都濕透了,縮在他干燥的懷里,冷得牙齒都在打顫,嘴唇也凍得發白。
唐納言用指腹抹掉她臉上的水珠,撥開額前黏在一起的長頭發,好氣又心疼地說:“鬧啊,你再跟我鬧。”
傭人聽見這邊的動靜,忙跑去拿了浴巾過來,“唐先生,沒事吧?”
“不要緊,跟老爺子說一聲,我們先過去了。”唐納言麻利地扯過來,包裹住她濕透了的衣裙,抱著她穿過前廳往外走。
莊齊靠在他胸前,身體都被緊緊地纏住了,只能睜著一對眼睛觀察,最好是不要碰到熟人。
當唐伯平出現在視野范圍時,她猛地低聲喊出一句——“你爸媽!”
而唐納言只是淡淡一瞥,“早就看到了。”
“那你就放我下來。”莊齊著急地扭了下。
唐納言低頭瞪她,“別亂動,除非你還想再摔一跤,讓他們看見怕什么的?”
莊齊眨了下眼,“你不怕我還怕呢,他們對我有多大的意見,難道你不知道嗎?”
唐納言說:“他們對你有天大的意見!但自從你回來以后,有任何人找過你麻煩嗎?”
那倒沒有。
莊齊不說話了,因為她看到唐伯平轉過了身,像是沒看見一樣,也絲毫沒有要制止他的意思。
而看起來,現在對她最不滿的人,好像是唐納言。
他總是看她不順眼,什么都要他問責兩句,好像做什么都是錯的。
到了更熱鬧些的前院,樹下幾撥人都朝他們看過來,然后側頭去和別人議論。
莊齊心虛地開口,“唐納言,要不......”
他知道她要說什么,還沒聽完就打斷道:“大起膽子來,你小時候是多有勇氣?什么都敢做,什么都不怕,怎么越大還越軟弱了?”
唐納言抱著她走到門口。
差一步就能出去時,周吉年問了聲,“唷,齊齊這是怎么了?”
他是個八面玲瓏的人,但今天這一道問候,因為缺少適度的緩沖,有些過左了。
顯然也不是看她的面子,不管唐納言抱了誰,周吉年都會這么問的。這點門道,莊齊從小看到大,不會不明白。
唐納言笑說:“小孩子貪玩,不仔細掉到湖里去了,我帶她回家換衣服。”
周吉年關心地嘬了一聲,比自己掉進去了都難受,“怎么那么不當心啊?來,我給你把車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