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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夕聽得咂舌,“狗擠在你們二公子屋子里?”
程媽媽點頭,“是啊,本來有馬廄可用,但二公子舍不得,您是不知道,那些獵犬吃的比我們還好,每日都以上好的鮮肉為食,還得是現做的,光照顧狗飲食的都有三人,二公子在朔北喜歡帶著狗出去打獵,回了長安還沒去過,再加上老爺出了事,這幾日他身邊的下人都戰戰兢兢的。”
姜離想到了叫章平的小廝,她抬步往石橋走,上石橋沒幾步,便見對面一個披麻戴孝的年輕公子,正拿著鞭子往身邊兩個粗布仆從身上抽去。
他生得一雙細長眉眼,邊打邊道:“什么雜草難除?什么人手不足?!爺再給你們兩天功夫,若還是蓋不起來,爺拿你們去喂狗”
兩個管事吶吶應是,秦楨沒好氣的啐一口,將鞭子扔給身邊小廝,大步朝前院走去,“今夜該爺守夜,去給爺泡一壺參茶來!”
姜離看著秦楨的背影蹙起眉頭,程媽媽賠笑道:“姑娘見笑了,二公子的脾氣爆,動不動就動手……連老爺也管不住。”
姜離問:“他與秦大人父子關系可好?”
程媽媽對姜離多有感激,便直言道:“不算好,府里老爺雖然最寵愛三公子,可大公子也不差,即便不能入仕,但他會做生意,手里有錢不說,為人處世上也極得人心,這么一比便是二公子比上不足比下也不足,他此前想要大公子手里的生意,老爺知道他花錢如流水便未準,他想去金吾衛,老爺也未準……”
這與裴晏調查的相差無幾,但即便父子交惡,也遠遠不到殺人的地步,姜離搖了搖頭,徑直出府上了馬車。
回盈月樓已是酉時過半,夜色已深,但因除夕將至,整個薛府燈籠高掛,一片喜慶吉祥,姜離從二樓軒窗望出去,一時生出幾分恍惚之感。
時辰雖不早,她還是自醫箱中翻出藥典細看,她此番帶的醫書并不多,這份藥典也不齊全,此刻翻看不過是盡力為之,并未報太大希望。
懷夕沏了茶在旁陪著,姜離看的認真,她卻等的有些無趣,某一刻起,她也歪在榻邊打起瞌睡……
正昏昏沉沉之際,忽聽到“啪”的一聲輕響,直令她一個激靈醒過神來,定睛一看,便見姜離神容振奮,那一聲響動,正是她用右手輕捶了桌面。
懷夕忙道:“姑娘想到了?!”
姜離目光明燦道:“如果沒有猜錯,是貫眾!”
懷夕眉頭緊擰,“貫眾?是奴婢記性不好嗎?怎想不起來是何物?”
姜離語速疾快道:“貫眾是一種鱗毛蕨草,其根莖葉柄皆可入藥,有清熱解毒、涼血止血之效,可用于風熱傷寒,溫熱癍疹,還可用于吐血咳血、衄血便血之疾,但此物也有毒性,可用于殺蟲,裴晏在佛堂地衣之中發現了死去的衣蛾,或許便是此藥之效,除此之外,此藥還可制炭”
懷夕一驚,“制炭?”
姜離點頭,“取干凈貫眾片置鍋內,不加任何輔料清炒,炒至焦黑色之后噴灑清水放涼,這貫眾炭本是入藥的,但貫眾無論如何入藥,都要控制劑量,一旦超過劑量,便會使人頭暈目眩,甚至嘔吐腹瀉,且貫眾炭表面看來,和普通的炭碎并無區別,只有將其掰開,才能看到其內棕褐色的芯子,因此,如果兇手將貫眾炭和其他銀絲炭一起放入火籠之中燃燒,只要放的量足夠多,便能起到下毒的作用。”
懷夕也振奮起來,“對!下毒!兇手正是要下毒!那位秦大人若是迷迷糊糊遇害,自是連喊叫都不能,兇手正是此意,姑娘好厲害,竟真讓姑娘找到了”
姜離合上藥典,“這藥典上并無貫眾記載,我是看到其上記載著蒼術炭的用法,忽然想到可制炭的藥材不多,但其中有一味貫眾。”
終于確定了異物為何,姜離也松了口氣,見時辰已至四更,她伸個懶腰道:“好了,安歇吧,明日將結果送去秦府便可。”
翌日晨起正是大年三十,府里下人忙得腳不沾地,不僅要將各處裝點的熱鬧喜氣,還要為下午的宗祠祭拜和晚間的年宴做準備。
姜離梳洗更衣后,先讓長恭往秦府跑一趟,自己則按規矩往正院給薛琦請安。
到了正院,薛琦還未至,薛泰帶著幾個小廝,正在給廳門外的兩個大紅燈籠里裝燈芯,那燈籠極大,一個小廝架起梯子爬到屋檐下,另有個小廝在地上扶著燈籠,但因燈籠太深,燈籠口又小,小廝從下不便,從上也不好伸手,眼看他費力地從上往內添燈油,也不知怎么,那地上的小廝忽然“哎喲”痛叫起來。
姜離嚇了一跳,仔細一看,便見是燈籠里一截未清理干凈的竹篾掉了下來,正正好落在小廝眼睛上。
小廝捂著眼睛痛呼,薛泰忙上前查看,見只是眼眶發紅方松了口氣,又看著那尖利篾片心有余悸道:“無大礙,幸而不是竹尖戳下來,緩一會兒就沒事了。”
姜離本也要上前看看,尚未走近便聽到此言,她腳步猝然一頓,她眉頭擰起,死死盯著大紅燈籠,片刻之后,她豁然轉身,“走,去秦府!”
薛琦正從內院出來,見她如此只來得及大喊,“泠兒你要去哪”
長恭尚未回來,姜離令門房其他人駕車,直朝著秦府狂奔,懷夕見她面色凜然,眼底也幽明不定,忍不住問:“姑娘,您發現了什么?”
姜離定定道:“我知道兇手如何殺人了!但有些關節還想不透……”
懷夕自不明白,但見姜離一副苦思之狀,也不敢打擾,待馬車到秦府之前,姜離一躍而下,入府門后,徑直往摘星樓的方向疾行,“裴大人在嗎?”
秦府小廝早認得她,一邊帶路一邊道:“在的在的,剛來沒一會兒。”
姜離腳步如飛,待入內苑,卻見裴晏帶著九思幾人,正從摘星樓內出來,長恭也跟在一旁,姜離連忙出聲,“裴少卿”
裴晏萬萬沒想到她此時出現,“長恭已經把消息帶到了,你怎么來了?”
姜離氣喘吁吁地到他跟前,“我知道兇手如何殺人了!”
裴晏意外道:“你查出那藥炭有毒,我也有了猜測,并且這秦府庫房之中剛好有這味藥,且五日之前,還有人去庫房里取過此藥”
姜離忙問,“是誰?”
“是秦楨”
裴晏一言落定,姜離一愣,“怎么會是他,他的動機不夠……”
裴晏道:“他雖取了藥炭,但尚不確定有何用途,適才我已命管家秦銘去請秦楨過來問話,但人去了一刻鐘也沒消息,我正要帶人尋他,順道搜屋。”
姜離正想說同去,目光卻忽然往裴晏身后看去,裴晏回頭,便見秦銘一臉見了鬼的樣子急奔出來,“裴大人!我們二公子出事了!”
裴晏面色一變,“何事?”
秦銘嚇狠了,還未到跟前便跌滾在地,他一邊干嘔一邊道:“二、二公子被他那七八條愛犬咬死了,那些狗還啃了他的肉,四肢見骨,臉也啃沒了……”
第061章
慘死
“二公子昨夜為老爺守夜守了一晚上,
直到今早卯時過半才回屋歇下,您適才讓小人去找二公子時,小人叫門叫了半晌里頭也未應答,二公子脾氣暴躁,
他這會兒也才睡下兩個時辰,
小人在外等了會兒,
卻聽里頭狗叫的厲害……”
“且那狗叫不是在東廂狗舍,而是在公子那邊,小人便想,
怎么狗叫的這么厲害二公子卻沒有反應?難道不是二公子招狗過去的?門從里面閂著,小人便破開窗紙往里看,這一看,小人當時就嚇得沒了魂兒,
小人看見二公子渾身是血的倒在地上,那幾條獵犬還在舔地上的血……”
秦銘跟在隊伍中間,一邊說一邊干嘔,
其他人聽得面色煞白,
待到了秦楨院子門口,
便見得了消息的小廝仆從們都擠在門口探看,
見裴晏來了,
所有人立刻往兩邊讓,
不遠處的回廊上,秦家大公子秦耘正一瘸一拐地過來。
“二弟被狗咬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一邊走一邊喝問,
裴晏聽見院內犬吠不斷,便先入了秦楨院閣。
這是處一進獨院,
一進院子,犬吠聲更是震耳,
秦楨養的獵犬本就是性烈之類,此刻七八只一同狂吠,哪怕上房門關著,動靜也足夠駭人。
上房三間頗為闊達,章平和四五個仆從站在西廂窗下,幾人皆面白眼紅地扶著欄桿作嘔,裴晏快步上前,從破口的窗戶往內一看,劍眉登時擰起。
他回頭,便見姜離僵著神色站于中庭。
裴晏看向章平幾個,“訓狗師是哪幾個?”
章平哽咽地指著身后三人,“是他們三個。”
三人齊齊上前行禮,也被此情此景嚇破了膽,裴晏冷聲問:“這些狗平日里不是戴著嘴籠,怎么會出這樣的意外?”
其中一人上前哭腔道:“小人們也不知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小人們離開的時候,分明是把東廂的門鎖上的,那會兒剛給狗放了狗食,自然也不必戴嘴籠,小人們也不知道狗怎么全都跑去了公子的寢房……”
裴晏道:“眼下這般犬吠,可能聽出什么?”
三人面面相覷一瞬,那人繼續道:“聽著比平日里更兇一些,但從前也是有的,這些狗被二公子養的嬌慣,除非有人故意招惹,否則應不會忽然發狂”
裴晏利落道:“開門將狗控制起來,九思,帶人幫忙。”
裴晏一聲令下,九思立刻帶著大理寺差役們上前,裴晏回到姜離身邊,“此地血腥,那些獵犬也有危險,姑娘可去院外等候”
姜離攥緊了袖口,猶豫一瞬,還是轉身而走,到了院門處,正碰上秦耘到了跟前,他對姜離點了點頭,徑直進了院子,只聽眾人撞開正門,幾個訓狗師一擁而上,在獵犬更兇猛的狂吠之中,將所有犬只都控制了住。
犬吠聽得姜離驚心動魄,這時,秦柯從院外姍姍來遲,“薛姑娘,我二哥當真出事了?!”
姜離點頭,秦柯大步跑進院內,他身影剛消失,又有幾個披麻戴孝的婦人魚貫而至,打頭一人被侍婢扶著踉蹌而來,邊走邊哭道,“楨兒,我的楨兒,母親來了……”
來者正是二姨娘胡氏,她是秦楨的親生母親,本在前院守靈,聽到消息只覺晴天霹靂,在她身后跟著的,乃是三姨娘魏氏,四姨娘何氏與七姨娘方氏,胡氏哭得慘烈,其他幾人滿臉驚恐,顯然被獵犬殺人嚇得不輕。
胡氏到了跟前,院內卻有犬吠聲越來越近,懷夕一把攬住姜離令她側身,胡氏
幾人也嚇得驚叫起來,卻是九思帶著人將所有獵犬移去別處。
小廝仆從們也紛紛退遠,胡氏則以最快的速度進了院子。
又等了等,懷夕道:“姑娘,走遠了”
雖未直面獵犬,但這片刻姜離掌心已溢出一片冷汗,而她回頭的剎那,面色更是一變,只見青石板鋪就得地上,一串血色狗腳印觸目驚心。
“啊楨兒!我的楨兒……”
“老天爺啊,楨兒”
胡氏已進了屋子,姜離進院時,只聽到她撕心裂肺的悲呼,很快,又傳來婢女們的驚叫,等姜離走到門口,便見兩個婢女將胡氏背了出來,姜離攔住,抬手給胡氏問脈,很快道:“是悲慟過度的驚厥之癥,用人參、石蓮肉、蓮須、麥冬、遠志、芡實、甘草的安神湯方給她飲下,半個時辰后便可醒來。”
婢女連連道謝,背著胡氏而去。
姜離這時跨入上房,待看向西廂,連她都覺眼前一黑。
西廂布置的錦繡奢華,秦楨的床榻擺在最西面靠墻之地,此時床榻上一片凌亂,而秦楨仰躺在屋子正中的血泊之中,周身衣袍被撕碎,只余寸縷遮擋。
其頭皮被撕掉大半,鼻子和左側面頰也被狗咬掉,右側面頰亦被撕的破碎,一塊血淋淋的臉肉半落不落的掉在腮邊,下唇亦被撕咬得露出牙床,若非還能看出個大概體貌,簡直讓人辨不出他到底是不是秦楨。
而目光往下,他十個手指只剩半數,胸腹之地有大塊大快的創口,幾處隱隱可見內臟,手臂和雙腿被啃食的血肉模糊,關節處皆可見骨,左腳也被啃食的只剩半個,其余還算完好的皮肉上,狗牙狗爪撕咬出的血痕令人不寒而栗……
姜離腦海中浮現出幼年被村犬襲擊的情形,強壓著胃里不適細細打量整間屋子。
秦耘和秦柯一個站在門口,一個站在窗口方向,皆狠狠捂著嘴,他們已看了半晌,此刻再忍不住,都沖出屋子“哇哇”嘔吐起來。
裴晏這時道:“床榻之上也有血跡,被子和錦褥被扯帶下來,遇襲之時,秦楨應睡在床上,這扇門沒有落閂,而對面東廂的鎖,卻被破壞掉了。”
隨著裴晏之語,姜離看向東廂,果然看到銅鎖雖未打開,銅扣卻已被撕扯落地,門扇之上盡是狗牙牙印,連門框都被撕咬出缺口,直看的姜離汗毛倒豎。
姜離視線在兩處廂房之間來回,“秦二公子的床榻距離東廂門口不過四五丈遠,狗是從東廂沖出來的,憑它們咬門撞門的動靜,秦楨不可能聽不見,既是如此,狗群沖過來的時候,他怎么還躺在榻上?”
裴晏仔細看殘缺不全的尸體,“地上有指痕,有移動過的爬痕,秦楨定是掙扎過,但痕跡不多,爬過的距離也短,表面看最致命的傷應該是在他頸子上,他是習武之人,佩刀就在不遠處的墻上掛著,哪怕狗群沖過來的時候他還在睡夢中,憑他習武之人的力氣,也有機會拿刀驅狗。”
姜離眸子微瞇,“遇襲的時候他睡的太死,等到劇痛讓他清醒之時,一切都來不及了。”
說著話,九思去而復返,看一眼地上尸體,他也一陣惡寒,“公子,把狗安頓在外頭的雜物間了,小人檢查過了,每只狗的嘴巴爪子上都有血,應該是群起而攻,秦楨的小廝章平和他的訓狗師也過來了……”
裴晏道:“往衙門送消息了嗎?”
九思點頭,“送了,宋仵作應該很快就到。”
裴晏頷首,走到中堂問話,這時秦耘和秦柯都吐完了,都紅著眼在旁悲嘆。
秦耘道:“我早就說這些狗太兇了,不宜養那么多,更別說還養在身邊,二弟偏偏不聽,如今出事了,我、我真是不知說什么才好。”
秦柯也哽咽道:“大哥勸過,我也勸過,可二哥非要把狗當人照管,但畜牲就是畜生,這一發狂性,連二哥這做主人的都吃,我……嘔……”
一言未完,他又出門吐起來。
裴晏看向章平,“你們幾個進來,看看東廂之中可有異樣。”
章平應是入屋,又朝東廂走去,“這里本來是一間暖閣,家具都齊全,二公子回來之后心疼幾條狗沒有狗舍住,便說把家具都搬空,把狗放在他近處,如此想看隨時都能看到,家具搬空之后屋子倒也寬敞,八只狗這些日子住的很好……”
隨著章平所言,裴晏走入東廂,姜離也往門口走去,便見東廂北面靠墻放著一排食槽和水槽,而屋子西面則是幾張極厚的氈毯,是獵犬們睡覺之地,除此外,屋子東面還放著幾個粗麻繩纏住的木樁與人偶,其上牙印斑斑,似乎是給獵犬們磨牙之處。
章平紅著眼道:“每一天要給它們送三次狗食,每一次都有上好的鮮羊肉,有時候還有活雞活鴨活兔子,扔進來之后任由他們捕食。”
裴晏走向食槽,便見食槽之下果然留有雞鴨羽毛,縫隙內還有可疑的血跡,他眉頭擰起,“如此喂食活物,就不怕這些狗傷人?”
章平道:“公子對此是有防范的,平日里但凡牽出屋子,都會給狗帶上嘴籠牽上繩子,只有在這屋子里,方才不管這些,且這些狗平日里是認主的,從前不管是在府里,還是外出打獵,從未對公子有任何攻擊之行,這也是公子為何如此喜愛的緣故。”
裴晏眼底閃過一絲異色,“昨夜最后一次喂食是何時?”
跟來的訓狗師傅道:“是四更前后,昨夜的狗食是廚房切好的鴨肉,還有蒸好的番薯南瓜之類的熟食,我們來的時候幾只狗都很平靜,倒好狗食和水之后,我們便離開去睡覺了,今日午時是第二次喂食,因此我們只需午時再來便可,可沒想到……”
裴晏看向章平,“四更喂狗時還是好好的,那卯時過半你家公子回來的時候呢?”
章平道:“當時公子在靈堂守了一夜,十分疲累,小人送公子回來的時候,他哈欠連連,未梳洗便倒在榻上,還是小人給他脫了衣裳鞋襪,拉上被子之時,便見他呼吸綿長已睡了過去,公子入睡快,小人不敢弄出動靜,輕手輕腳地將門帶上回了不遠處自己的屋子睡覺,公子這一覺至少睡到午時,適才秦管家過來喊公子沒反應,才命人將小人叫起來,小人來的時候,秦管家已經看到了屋子里的慘狀。”
裴晏眉頭皺起,“你是說你走的時候你家公子已經睡了,且你沒有鎖門?”
章平點頭,“是啊,公子這里狗多,一點兒動靜便會叫,其他人沒事兒之時都不敢過來,再說公子會武,也不怕有人潛入偷竊。”
裴晏看向姜離,便見姜離也驚疑不定,秦楨已經睡著,且沒有鎖門的習慣,那是誰將門上了閂?
裴晏快步走到正堂門口,往門閂之上仔細查看,很快,他肯定道:“昨夜有人來,將門從內上了閂”
秦耘不解道:“有人來給二弟鎖門?這是為何?”
裴晏又看一眼東廂門上掉著的銅扣,“因為此人知道狗群會發狂,他要把門鎖上,讓狗群只有秦楨一個目標可以攻擊”
秦耘一驚,秦柯也倒吸一口涼氣,“大人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如此想讓狗群殺死我二哥?就不能是我二哥自己想關門嗎?父親剛被謀害,大家都害怕。”
裴晏指著門閂道:“此處多了一道刻痕,兇手只需用一根細線,便可從外將門閂上。”
秦耘蹙眉道:“那兇手如何確定狗會發狂呢?”
“因為兇手給狗下了毒”
姜離的聲音在狗舍中響起,眾人轉身一看,便見她正傾身站在食槽之前。
她正在查看食槽底部剩余的狗食,見眾人看來,便道:“這狗食中有少量的麻黃和洋金花粉末,洋金花可止咳平喘,止痛鎮靜,還可治脘腹冷痛、風濕痹痛,麻黃則可發汗散寒,宣肺平喘利水消腫,但這兩種藥都有毒性”
“麻黃能令人興奮失眠、驚恐不安,洋金花若是人誤食,則會顏面潮紅,躁動不安,幻覺幻聽,口渴發麻,甚至會言語不靈,高燒昏迷,對人有毒,對狗亦是同理,這些獵犬本就兇狠,一旦中了毒,自然更是狂性大發,并且,它們平日里雖是認主,可昨夜秦二公子一直睡著,這很可能會給狗一種主人已死,或難以認出主人之感,于是,它們便會肆無忌憚地攻擊秦二公子。”
姜離說著,視線落在食槽上方的窗戶上,很快,她在東北方向第二格窗扇上發現了一處破口,破口之下的窗框上附著著一層灰塵一樣的藥粉,姜離指尖拂過,又仔細嗅聞,不多時道:“這屋子之后是何處?”
裴晏看向九思,九思立刻帶著人往屋后去,秦耘道:“后面是內苑花圃。”
眾人在房中等候,沒一會兒便聽九思的聲音在屋后響起,他道:“公子,薛姑娘,這后面果然有腳印,窗臺上還有藥粉未被清理干凈……”
姜離忙道:“收集起來。”
秦耘大為驚訝,“給狗下毒,又鎖門,然后0讓狗去咬二弟……好生毒辣的手段,可二弟會武,怎么會聽不到有人來鎖門?又怎么會毫無反抗之力?”
裴晏回看秦楨的尸體,“兇手只怕也給秦楨下了毒。”
秦柯大駭,“給二哥下毒?!”
他看看狗舍方向,又看看西廂,見秦楨周圍滿是他生前最心愛獵狗的血腳印,他一時生出既荒誕又可怖之感,“可……是誰這樣處心積慮害二哥?難道還是那沈涉川?!”
姜離站在食槽邊,聽到這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倒是秦耘道:“若是沈涉川,他只怕不會如此大費周章,兇手故意讓二弟死在他最心愛的獵狗口下,這簡直是最誅心的報復。”
裴晏心頭微動,“這獵狗可傷過人?”
此前章平只說秦楨有防范,卻未說獵狗從未傷過人,而他一問落定,章平和秦柯的表情果然不好看起來,章平低聲道:“兩年前傷過一次……”
秦柯哼道:“何止一次?我們去朔北之后二哥便開始養狗,起初便生過咬人事端,連二哥自己也被傷過,但那幾次好歹不致命,都算是小事,但兩年之前,府中的九姨娘便因為他養的獵犬而死。”
裴晏和姜離都聽得擰眉,秦柯道,“九姨娘年紀小,很得父親寵愛,可兩年前,二哥有兩條狗也不知怎么發了狂,追著撲咬九姨娘,九姨娘驚慌逃命之時掉進了府中內湖,那內湖頗深,她又受了傷,等把人撈上來的時候已溺水而亡了。”
“雖說不是直接被狗咬死,但也沒什么區別,那次之后那兩條狗被杖殺了,但剩下的二哥還是要養,后來,獵狗雖然沒有咬死人,但他喜歡用獵狗懲罰犯錯的下人,讓下人和狗賽跑,被追上后少不得要掛彩,喜歡用獵狗下人?這下好了,連自己也出了事,也不知他臨死之時有沒有后悔……”
見他越說越氣,秦耘輕咳一聲,“三弟!”
秦柯輕哼,“都是事實,只是從前大家不敢說罷了。”
說話間,姜離又回到西廂,想看看秦楨為何未被吵醒,但檢查來去,并未發現房內被投放過迷藥迷香之物,正發愁,仵作宋亦安快步入了院子。
“大人,小人收到信兒立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