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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薛氏的女兒。”
薛琦在旁含笑道:“殿下放心,泠兒聰慧,該交代的老夫都交代了。”
李霂這時停了落子,望著姜離的目光愈發溫和,“你何時與裴鶴臣私交甚好?裴鶴臣是年輕一輩翹楚,往日辦差從來公私分明,可本宮聽聞近兩月他請你幫了不少忙。”
李霂語氣和潤,令姜離卸下了幾分戒備,她斂容道:“臣女與裴少卿是在壽安伯府初識,后來幫裴少卿的祖母治病,這才得了他幾分信任,與其說私交,不如說他信任臣女的醫術,昨夜也是巧合才在登仙極樂樓碰上。”
李霂聞言笑了起來,“好孩子,你不必緊張,你已過了雙十之齡,多與長安世家子弟結識也是好事,本宮還與你姑姑商議,想著你自幼流落在外吃了不少苦,往后可得好好補償于你,更莫說如今你在長安聲名斐然,便是本宮都很是意外。”
姜離微微松了口氣,李霂又道:“昨夜這巧合來的極好,你回長安兩月有余,想來也知道了段氏與定西侯府早有嫌隙,昨夜段霈死的突然,定西侯府的幾個小輩牽連其中,讓本宮好一陣擔心,幸而你學醫識破了案子的關鍵,本宮很欣慰。”
李霂話音落下,李嫣忍不住道:“表姐,你親眼看到了段霈的死尸?”
姜離應是,李嫣便又害怕又好奇地問:“說他胸膛被刺了兩個極大的洞,可是真的?說登仙極樂樓的羅剎活了,是羅剎殺了他,可是真的?”
姜離道:“傷口確有,至于羅剎殺人……應該只是某種障眼法。”
李嫣還想再問,薛蘭時這時道:“泠兒,你此前與段霈可有私交?”
姜離道:“有過兩面之緣,并無私交。”
薛蘭時嘆了口氣:“段霈那孩子,死的雖然可惜,可憑他那性子,還有他這一年來沾染的那些習性,他出事幾乎是早晚的事”
薛蘭時所言讓姜離一顆心提起,再往旁里一看,便見李霂已端起茶盞飲茶。
便聽薛蘭時繼續道:“段霈是國公府長子,又承了爵,本也是天之驕子,可自從他在金吾衛升到了中郎將之位,他那些劣根之性便漸漸顯露了出來,姑姑聽說年前,跟在他身邊的兩個親信小廝被打死了……”
薛蘭時一臉唏噓,“跟了十多年的親信,和半個兄弟也沒有分別了,卻就那么讓段國公夫婦給打死,你想不到是因為什么。”
姜離早間還因此事生疑,卻不想竟在東宮得到答案。
“說來說去,都是因為一個‘賭’字,據說那兩個親隨幫著段霈欺上瞞下,連段國公都被蒙在鼓里,這才讓打死了,再好的孩子有了毒癮那便是萬劫不復,這些事段國公府瞞得了一時,如今段霈死了,只怕是再也瞞不住”
薛蘭時說完,朝姜離招手,待姜離走上前,便拉住她的手道:“你這孩子最是良善,姑姑與你說這些,是怕你一時心軟起了惻隱之心,為人所害的確值得同情,可有些人作惡多端,丟了性命也是遲早的事。”
姜離本不解薛蘭時怎與她說這些,聽到此處心底方恍然,這是怕她初回長安不諳紛爭被他人利用,而她流落在外多年,到底無法把她當做自己人那般明白交代。
姜離心底失笑,面上恭謹道:“姑姑的意思我明白,我與段霈雖無私交,但此前打照面之時對他印象并不好,也聽過些對他不滿的傳言。”
薛蘭時有些滿意,又拍拍她手背道:“今日叫你來說此事,就是怕你受了驚嚇胡思亂想,眼下看你是個穩得住的,除了此事,姑姑還聽說你要給尚藥局的醫女教學?”
姜離欲言又止,薛蘭時便道:“淑妃娘娘已和陛下提過一次,這么多年,尚藥局的醫女還沒叫外頭的醫家教授過,你是頭一個,因此宮里傳出些風言風語,姑姑便也知道了,此事可是你愿意的?”
姜離點頭,“是,因前次在皇后娘娘處看診,說起尚藥局的醫女們給娘娘們看診之時常常出錯,淑妃娘娘提了一嘴教授之事,我便應承了下來,我想著同為女醫,她們在宮內難受教誨,我教她們也不礙什么。”
姜離說著面露惶恐,看看薛蘭時,再看看李霂,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瞳滿是無措。
李霂見她如此害怕,寬慰道:“這是好事,父皇也已經準許了,尚藥局的醫女多年來形同擺設,內宮娘娘們為此也受了不少罪,這是造福各方之事,只要你教授的勝于那些醫博士,當算功勞一件,于你姑姑、于薛氏都是好事。”
姜離裝出松了一大口氣的模樣,倒真有幾分不諳宮闈規矩之感,李霂似乎覺得她孺子可教,滿意道:“你近日給你姑姑調理身子本宮也知道,你做得很好,今日既來了,便再給你姑姑瞧瞧,本宮還有事與你父親相商,就不多留了。”
李霂言畢,帶著薛琦一同朝殿門走去,薛蘭時掃了一眼尚未下完的局棋笑意微淡,還是將李霂送到門口看著他離去。
待李霂走遠,薛蘭時重新落座,姜離請脈的功夫,薛蘭時又道:“泠兒,定西侯府是貴妃娘娘的母族,高氏的幾個孩子與你便如同兄弟姐妹一般,你可得護他們一二。”
姜離先應是,又道:“請姑姑換左手。”
薛蘭時連忙換手,比起宮外的紛爭,她更關心孩子,便緊張問道:“如何?”
姜離輕蹙的眉頭舒展開來,“姑姑脈息有力,寒滯已散,我再為姑姑加一道湯方,請姑姑按方用上七日,若下次癸水諸癥皆消,姑姑所求便有望。”
自景儀宮出來已近黃昏時分,絮雪初停,天穹黑沉沉的像即將入夜。
主仆二人進出多回,已無需內侍引路,待過了崇教殿,懷夕輕聲問:“姑娘,太子妃當真還有希望得子嗎?”
姜離頷首,“她身子并未虧損太多,只要調理得當,三兩月內便可恢復。”
懷夕“哦”一聲,“那他們今日見您,就為了段世子遇害之事?”
姜離道:“他們只怕是看我義診次數太多,將我當做了良善無機心之人,害怕我被段氏利用,又或是一門心思明辨是非曲直將高氏拉下了水,我離家多年,與薛琦尚不親近,他們自也不敢露骨直言,只能多言段霈不端失德之處,好讓我少些同情。”
微微一頓,她接著道:“但他們似乎多慮了。”
懷夕不解,姜離道:“段霈遇害的情景這般詭異,兇手的障眼法可謂十分周全,若是高氏那兩兄弟想害人,何必制造這樣一個場景?更何況……前夜是李世子做東請客,什么樣的人能提前做好萬全準備呢?”
懷夕習武尚可,于案情推演卻實在不通,她蹙眉想了半晌,癟嘴道:“能做好萬全準備,那一定是十分熟悉登仙極樂樓之人!去查一查他們那些人里頭何人去的次數最多不就知道了?”
姜離道:“只怕都去過不少次。”
懷夕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索性道:“其實奴婢還有一念,奴婢懷疑當天晚上,登仙極樂樓有絕頂高手在,段世子之死是武林高手所為!”
“哪來的武林高手?!”
二人正走在朱顏碧瓦的回廊上,懷夕話音剛落,一道輕喝陡然響起,姜離還未反應,便見一道人影從前方的屋檐上跳了下來,赫然便是寧玨。
他手中拿著一支白羽金箭,落地之時因靴底沾雪滑的一個趔趄,直看得懷夕“噗嗤”笑出聲來。
寧玨面上青紅交加一瞬,輕咳道:“你們在說什么武林高手?”
姜離欠了欠身,“寧公子,我們在說段霈遇害之事,懷夕說眼下毫無線索,或許,段霈之死乃是武林高手所為。”
“倒是和我想到了一起去!”寧玨應一句,先回頭往鏤空花墻一側看去,又示意手中飛箭道:“我可不是故意偷聽啊,我上房撿飛箭無意中聽到的,沒想到在這里遇見你們,你這是去看太子妃娘娘了?”
姜離應是,“寧公子這飛箭……”
姜離一邊問,一邊在心底猜到了幾分,而這時,回廊盡頭走來一個著醬紫錦衣的年老嬤嬤,到了近前,嬤嬤福身道:“見過薛大小姐,我們娘娘在后面亭子里賞雪,娘娘請大小姐過去一見。”
寧玨面露欣喜,“定是為了多謝你!用了你的法子,郡王殿下用藥十分乖覺,如今病狀已經大好了。”
嬤嬤口中的娘娘自是寧瑤,她是太子側妃,更是皇太孫李翊的母親,姜離雖不信當年李翊是因魏階而死,可想到八歲的孩子病亡在母親懷里,她面上從容應邀,背脊還是發涼發僵起來。
第109章
不足之癥
崇教殿西南的紫云閣里,
三十有三的寧瑤披著一襲月白蘭紋斗篷,在宮婢環護之下,帶著宣城郡王李瑾賞雪玩樂。
寧瑤生的烏發如瀑,杏眸朱唇,
再加其骨骼纖瘦,
膚色奇白,
看本應不顯年紀,可她神容冷肅,眉尖下意識蹙起,
唇角亦本能地輕抿,莫名多了三分刻板老成之氣。
八歲的宣城郡王李瑾著祥云萬字紋蜀錦武袍,手持玉弓,正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瞳,
有些戒備地望著走近的姜離。
姜離跟著嬤嬤走近,欠身行禮,“拜見娘娘,
拜見郡王殿下。”
“起身吧,
薛姑娘不必多禮。”寧瑤嗓音清冷無波,
懾人之感更甚。
寧玨從后走上來,
先把白羽金箭遞給李瑾,
又笑吟吟道:“阿姐,
薛姑娘今日入宮看太子妃,剛好被我們撞見,
前日給郡王用藥的法子便是薛姑娘給我說的,若”
“你已經說過三遍了。”寧瑤涼涼打斷寧玨。
寧玨嘿笑一聲不以為忤,
繼續道:“阿姐把人請過來,不就是存著道謝的心思?可你這么板著臉,
豈不是嚇到薛姑娘?”
寧瑤擰起眉頭,寧玨卻絲毫不懼,又傾身對李瑾道:“殿下,這就是舅舅與你說過的薛姑娘”
李瑾年已八歲,生的玉雪可愛,尤其一雙眼睛明燦動人,但其身量在同齡人中并不顯高,此刻呼吸略重,面頰微紅,鼻下濕潤,他眼珠兒定定望著姜離,頓了頓問:“你真的只有二十歲?梁太醫都五十歲了,你的醫術比他還厲害?”
李瑾問的天真,語氣卻有些直沖,若是旁人,只怕要以為他氣性大,多有不善,姜離卻只溫聲道:“殿下,已經過了年,臣女已算二十一了,臣女不認得梁太醫,不知與他相比孰高孰低。”
姜離答得認真,她望著李瑾眉眼初開的輪廓,依稀看到了他兄長李翊的模樣。
這兄弟二人相差六歲,樣貌相似,當年李翊病亡時亦是八歲,她雖不曾與李翊有過交集,卻在宮中打過照面,比起眼前的李瑾,當年的李翊身量挺拔,意氣風發,在同齡人中鶴立雞群,小小年紀便現英武之相,只要見過李翊,便不難理解景德帝為何那般疼愛他,但可惜,那樣天資絕艷的孩子,永遠停留在了景德三十三年。
許是姜離的目光飽含憐惜,寧瑤語氣和緩了些,“薛姑娘擅小兒病癥?”
姜離斂容道,“近幾年確專攻小兒病。”
寧瑤若有所思看著她,“薛姑娘在江湖長大,回長安可受得住管束?”
“確有頗多不慣,幸而父親開明,倒也由得我胡鬧。”
姜離答得謹慎,寧瑤點頭道:“確實,世家貴女連日義診的可從未有過,你醫術高明,薛氏有你這樣的女兒是薛氏之福,前日你出的主意,幫著瑾兒治好了傷寒,這很是不易,確要多謝你”
寧瑤說著客氣話,姜離的目光卻落在李瑾身上,李瑾被她瞧著,握著金箭的小手漸漸緊攥,繼而面露惱色,似乎姜離的目光對他多有冒犯。
“母親,我想回去,不想練了!!”
李瑾忽地出聲,又一把抓住寧瑤的衣袖,寧瑤見他情緒有變,也擔憂起來,“游之,你送一送薛姑娘,我先帶瑾兒回去,他累了。”
寧玨面上笑意微淡,“是,阿姐先回去。”
姜離聞言忙讓在一旁,待看著這母子二人帶著侍婢們走遠,她才疑惑道:“郡王殿下經常如此?”
寧玨苦笑一聲,又抬手做請,待三人同上了回廊,他才道:“前次在公主府,我說他性子嬌弱你還不信,如今你看到了,這孩子當年出生之后便得了一場大病,好容易緩過來長到兩歲,他哥哥又……他哥哥去后,阿姐大病一場,那半年里阿姐憂思成疾,對他也疏于關愛,再后來他大了些,阿姐也緩過來了,便發覺這孩子性情有些……”
寧玨不忍苛責李瑾,只無奈道:“在陛下和太子面前,這孩子不敢拿喬,可在阿姐和我,還有其他宮人跟前,卻頗易惱易怒,他哥哥當年出了事,阿姐后來把他當做眼珠子一樣寶貝,也是不忍責罵的,這么幾年下來,就成了你適才看到的樣子。”
姜離從未與李瑾有過交集,回長安之后,也只聽薛琦說景德帝待他愛屋及烏,卻實在沒想到李瑾與他兄長大不相同。
見她不接話,寧玨又道:“今日讓你見笑了,郡王殿下還是個小孩子,望你莫要與他計較,這孩子也不容易,有他兄長珠玉在前,他四歲上就要開蒙,可他偏偏比不上他兄長的稟賦,再加上他體弱多病,久而久之,他竟比不得尋常孩童之天資,后來他自己也知曉了幾分前事,只以為他如今的寵愛,全因自己的兄長,為此阿姐責罰過幾個胡言亂語的宮人,但偏偏他性子敏感,時常任性……”
寧玨一心為李瑾的失禮解釋,可姜離聽到此處腳步卻一頓,“或許不是殿下敏感任性。”
寧玨愣住,“姑娘的意思是”
姜離駐足問道:“公子適才多次提起……殿下兄長,那在殿下看來,他們兄弟二人在同樣的年紀,可是差別極大?”
寧玨猶豫一瞬,低聲道:“不是我這個做舅舅的偏心,確是如此,我還記得太孫殿下八歲的時候,已經比郡王殿下高出一個頭,讀書識字、習武弓馬也比郡王殿下悟性更高,郡王殿下雖時常被陛下親授弓馬,可他學的并不好,陛下憐他體弱多病,對他頗為包容,可我和阿姐都明白,陛下心底是有些失望的。”
他說著又有些后悔,“罷了罷了,不該說這些,他就是個小孩子,大人們憑何苛責于他,他小小年紀不該承受這些……”
見他滿臉糾結,姜離徑直道:“但其實,寧公子和娘娘都希望郡王殿下像太孫殿下一樣聰慧不凡,可對?”
寧玨聽得直后退,“我可沒說啊……”
他下意識否認,可姜離目光一錯不錯地看著他,他又敗下陣來。
寧玨原地踱步一圈,又苦澀地抓了抓腦袋,“罷了罷了,不僅是我,我們寧家的每一個人,太子、陛下、貴妃娘娘,還有每一個希望阿姐好的人,都這樣想,怎么可能不這樣想呢?太孫殿下那樣不世出的人物,誰不希望他們兄弟一樣呢?就算不比他哥哥,至少也不能比常人差,可……”
寧玨不說還好,這心思一旦挑明,對李瑾的憐惜和對李翊的遺憾便更為分明,“可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同爹娘也不同命,暗地想想也就罷了,他是瑾兒,不是太孫殿下,我和阿姐也只能盡心愛護教導他”
姜離靜靜地看著寧玨,忽然道:“那倘若,郡王殿下并非生性如此,而是因為某種不足弱癥呢?”
寧玨苦悶的神情一滯,“你說什么?”
姜離眼風四掃,見周遭無人方才放心道:“適才我看郡王殿下站在閣中,外頭雖冷了些,可他的呼吸卻格外重,鼻頭亦有清涕,似格外不耐寒。”
寧玨點頭,“對啊,他確是自小體弱,因此我才時常入宮領著他騎馬射箭,此前的太醫也說過要讓他多動一動,這不,如今他病好了,我們也要帶他出來走動走動,但你說的不足之癥是何意?”
“適才雖未問脈,但一來殿下不耐寒,二來,殿下身量也不足同齡人,再加上公子所言,他的心智似也較為遲緩,這是可見之表征”
姜離語氣不疾不徐,卻十分篤定,她一邊說一邊在心底辨證,很快問:“殿下是否頻繁風寒?即便病癥不重,也是每日晨起咳嗽明顯,白日里持續流涕,且每次傷寒發熱之時,腹部會比周圍肌膚格外發燙?平日里,進食稍多會引起積食,用藥時更易嘔吐?”
寧玨睜大眸子,“你怎知道……”
他震驚之色溢于言表,姜離又問:“殿下在騎馬挽弓之時,可是四肢松軟無力?以及,他性格敏感,易躁易怒,尤其對生人易生抵觸之心?”
寧玨不住點頭,姜離想了想又道:“殿下如廁可有不順?若未猜錯,殿下應當三兩日如廁一次,還有苔白厚膩,齒痕明顯之狀”
姜離幾言落定,寧玨呼吸都粗重起來,“不錯,你說的都不錯,不時便要請太醫看他積食與如廁難之癥,按你之言,他性情易躁,稟賦不佳,不是天性如此,而是病?是什么病?既然是病,可有法子醫治呢?”
寧玨一連數問,姜離道:“若未料錯,應是五遲五軟,屬先天不足的太陰病里虛兼里滯之疾,此疾若調養得當有痊愈希望,或許郡王殿下比不上皇太孫殿下那般不凡,但至少會與尋常孩童無異”
寧玨呼吸一緊,又立刻抱拳道:“那便請姑娘替郡王殿下診治吧!”
他請求真摯,可姜離并不應承,“公子如此,寧娘娘會答應嗎?此癥多為我之推論,還多有未求證之處,依我看,公子先與寧娘娘商議后再行定奪。”
寧玨這時反應過來,苦笑道:“是了是了,是我著急了,你說的不錯,我該先去問阿姐,那……倘若阿姐愿意,你可愿幫瑾兒看診?”
姜離理所當然地頷首,“自然。”
寧玨喜出望外,“你……你不怕不好向家里交代?”
事已至此,寧玨索性低聲道:“我知道你入宮是給太子妃看診,她多年無子,也十分不易,并且……只怕她和中丞大人都不愿見殿下聰慧討喜。”
姜離似把他所言聽了進去,面上遲疑起來,寧玨見狀連忙道:“薛姑娘,我知你醫者仁心與旁人不同,你若是能為瑾兒看診,我寧游之涌泉相報!”
姜離眉頭松了又皺,像在做一個極為難的決定,半晌之后,她才豁出去似的道:“好,只要寧娘娘愿意,我可盡力一試。”
第110章
血指印
出禁中上了馬車,
懷夕心底擔憂方才表露出來,“姑娘,您怎么禁不住寧公子請求又心軟了呢,只怕薛大人不會愿意……”
“請求?你以為我是因寧玨的請求嗎?”姜離面上盡是肅然,
“他便是不求我,
我也要找機會接近寧瑤的,
只是李瑾身患弱疾,正好給了我機會。”
懷夕一愕,“您剛才遲疑了半晌,
奴婢還以為”
姜離掀開車簾朝外看,“薛琦不愿意也得看,這是接觸寧娘娘最好的機會,何況……當年李翊死的不明不白,
義父只怕也多有遺憾,如今給他弟弟看診也是應當。”
懷夕想了想,“但您如今身份特殊,
寧娘娘會愿意嗎?”
姜離肯定道:“她一定愿意,
為了李瑾為了她自己,
她都會愿意,
更何況還有寧玨替我說話,
三五日內便會有消息。”
懷夕松了口氣,
“寧公子到底在外闖蕩過,沒有那些世家拘泥之氣,
且他信任姑娘,此番若能成事,
他們還得記著姑娘的好,來日若姑娘表明一切,
只望他們對當年之事是非分明些,不過也奇怪,這幾年她們難道沒請大夫好好給小殿下看看嗎?”
天色已晚,白日新雪又為長安城披上一層素白,馬車一路往東入平康坊,姜離的目光又望向東市方向,“李瑾之疾只怕寧家心底是有數的,只是此病調養不易,他們也不敢貿然道李瑾先天不足,在皇家,先天有疾是為大不吉。”
懷夕唏噓道:“若非姑娘眼利,那小殿下往后便會越來越不如常人,還不知要被如何指摘,姑娘對小殿下的病可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