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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箏呼吸急促起來，而姜離面無表情一笑，“馮公子在害怕，是害怕患有濁瘀痹之癥而引發(fā)指節(jié)發(fā)腫的事實暴露在人前嗎？”

第128章

揭破真相2

“濁瘀痹之癥？！”

李同塵反應(yīng)極快地喝問一句，

直到這時，姜離將點心放回食盒，這才盈盈下拜行禮，太子李霂是她的姑父，

當(dāng)先道：“免禮吧，

泠兒，

你適才所言是何意？”

姜離這時快速地與裴晏對視一眼，道：“因此前幫大理寺驗毒的緣故，此案內(nèi)情我知道幾分，

馮公子嫌疑頗重，但如他所言，此前關(guān)于血指印這一點，衙門的確不曾找到有力的證據(jù)解釋，

我們甚至一度懷疑此番作案乃有兩人合謀”

說至此，姜離目光一轉(zhuǎn)看向了馮箏的雙手，“那血指印只能留下大概得指紋紋路與指節(jié)粗細(xì)，

當(dāng)日比對，

的確排除了馮公子，

但就在今天晚上，

我忽然想通了馮公子的厲害之處，

十九那日，

我曾與裴大人一同去段氏拜訪，當(dāng)時便遇見過馮公子，

那時馮公子正在幫忙治喪，并不忌諱活兒粗重，

搬供桌，移供品這等事都不假手于人。那時，

我曾看到馮公子雙手沾了不少污漬，甚至連指甲縫中都不夠潔凈，似乎有紫黑污泥似的，當(dāng)時我想，或許是香灰或許是什么污垢，總之能看出馮公子對段霈的喪事十分盡心?！?

“直到適才夜幕初臨，我遇見了我們府上一個廚娘，她受了燙傷，這兩日正在敷草藥，那草藥將布匹染成了紫褐之色，我看到那顏色之時，忽然覺得十分眼熟，想了半晌，我記起來數(shù)日前馮公子搬供桌那一幕”

姜離一邊說一邊仔仔細(xì)細(xì)地看他的手，“當(dāng)日馮公子指甲縫隙中的其實不是污泥，而是包敷草藥之后留下的痕跡，若未猜錯，應(yīng)和我府上廚娘一樣，用的是紫草，紫草有清熱涼血，活血解毒，透疹消斑之效，除了治療外傷之外，通常，或用來治療濁瘀痹之疾，也就是尋常人們所說的痛風(fēng)，此癥能引發(fā)關(guān)節(jié)腫痛，而若案發(fā)當(dāng)時，正值馮公子病發(fā)，指節(jié)發(fā)腫，那當(dāng)時留下的指印，豈非與日常的他大不相同？”

姜離語聲清越，說至此，眾人皆露恍然之色，馮箏咬緊牙關(guān)，面上的鎮(zhèn)定一點點被陰郁覆蓋，他陰惻惻地盯著姜離，姜離卻不以為意。

她繼續(xù)道：“之后我想，馮公子年紀(jì)輕輕，且能入金吾衛(wèi)，必沒有眾所周知的疾病，那他所患的濁瘀痹之癥多半與發(fā)物有關(guān)，且他平日里隱瞞的極好。于是我跑了一趟登仙極樂樓見了蘇掌柜，據(jù)他說，當(dāng)天晚上所有的酒菜里只有這一道點心是新上的，里頭以芋頭與綠豆為主，而憑我行醫(yī)的經(jīng)驗，我的確見過有濁瘀痹的病患會因這兩樣食材誘發(fā)病癥，所以我請?zhí)K掌柜送了我一份點心，倘若馮公子認(rèn)為我說的乃是污蔑，那大可當(dāng)堂試試這點心，看他的手會不會因此物發(fā)腫”

姜離說著又是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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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然，即便馮公子的手十分巧合的發(fā)了腫，也仍然有和血指印不匹配的可能，屆時馮公子同樣能排除自己的嫌疑。”

姜離淡笑著，只是那笑意未達(dá)眼底，使得那雙黑白分明的桃花眼莫名給人冷酷森然之感，馮箏心底打了個突，還未開口，李同塵已經(jīng)起身道：“原來如此，若真是這樣，那馮箏你必須得用點心了！你若心中無愧，用完點心便自見分曉！”

李同塵急于有個結(jié)果，又從懷夕手中拿出點心遞到馮箏跟前，“馮箏，那天晚上我們每個人都用了點心，我記得你也用過，你當(dāng)著我們再用一次，到時候衙門說什么我們都不會再懷疑你，你快點證明自己啊”

馮箏被他催著，竟聽話地拈了一塊點心，可就在他即將放入口中時，他像是如夢如醒一般回過了神，看看點心，再看看李同塵期待的眼神，他眼底猛然迸出一股子厭惡，又一把揮開了點心盤子。

“啪”的一聲重響，瓷盤碎裂，點心亦撒了滿地，李同塵嚇得后退兩步，“馮箏，你……你這時不敢嗎？！難道薛姑娘說的是真的？！”

“憑什么！憑什么你讓我試我就試？！你們沒有證據(jù)！你們根本沒有證據(jù)，沒有人親眼看見我殺人！你們都是污蔑！都仗著自己出身顯赫在此污蔑我！”

馮箏惱怒非常，表情都猙獰起來，懷夕看的不對，連忙拉著姜離又往后退了兩步。

馮箏咬牙道：“什么腫不腫的，那指印我已試過了！我已經(jīng)被排除了！你們用這些稀奇古怪的法子不過是想栽贓我罷了，王爺，國公爺，二公子、夫人，你們，你們應(yīng)信我吧，我不可能害段霈”

段家人并不想讓馮箏成為兇手，段霈已死，若借此事讓定西侯府也折個孩子才是最好，但事到如今，他們便是再惱恨定西侯府，也不可能枉顧殺子之仇睜著眼睛說瞎話。

段國公怒道：“我們信你？我們信你這么多天了，可你竟不敢用那點心！你就是讓薛姑娘說對了是不是？！就是你害了霈兒！”

馮箏不住搖頭，“國公爺，不是我……”

嚴(yán)氏此刻也反應(yīng)過來，她的惱恨來的更快，“你怎么敢！霈兒把你當(dāng)半個兄弟！你怎么敢害他？他對你做的還不夠嗎？甚至讓我出面為你說親，你看看你自己，若沒有霈兒請求，你這樣的出身哪里配我給你說那些人家，還是說繼室！為了此事，我一張老臉都丟盡了，可你竟害死霈兒……”

段凌也憤然起身，他兩步上前，一把揪住馮箏衣領(lǐng)，“馮箏！是你干的？！是你殺了我大哥？！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

“段凌，這里可是公堂之上，雖非公審，你也得有規(guī)矩些?！?

說話的是高暉，段霈死后，段家愈發(fā)恨上了定西侯府，這盆臟水差點就潑到了他們身上，如今得知馮箏才是真兇，他便似看狗咬狗一般，好不痛快！

段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看一眼高暉，又掃了眼太子，終是狠推馮箏一把

退了回去。

馮箏被推得踉蹌幾步，肅王和段顏此刻面色也難看至極，肅王攥緊拳頭森森道：“馮箏，你怎敢如此？！”

馮箏聽得怪笑出來，“不敢，不敢！不敢！！你們聽聽，這片刻功夫你們說了多少個‘不敢’了？你們不奇怪為何，只奇怪我怎敢，在你們眼中，身份比你們低微之人就該一輩子卑躬屈膝當(dāng)牛做馬才對”

段國公一拍椅臂，“所以你是承認(rèn)了！你認(rèn)罪了是不是?。　?

馮箏強自咧著嘴，笑的愈發(fā)怪異，“我可沒說啊，還是那句話，沒有證據(jù)，你們這些都不算證據(jù)……”

李同塵忍不住道：“誰說沒有人奇怪你為何害人，馮箏，你和段霈那樣要好，你到底為了什么殺人？事情到了這一步，難道你死不承認(rèn)便不治你的罪了嗎？”

肅王冷笑道：“死不承認(rèn)？！如今好聲好氣的問他，他當(dāng)然能死不承認(rèn)，這種恩將仇報的東西，鶴臣，不用些手段，他是不會服軟的。”

馮箏聽著這幾言面上嘲弄更甚，裴晏定聲道：“馮箏，你布這樣一個局絕非沖動行事，而這一切，都要從一年前開始說起”

馮箏抿唇不語，裴晏繼續(xù)道：“去歲正月二十一，你夫人帶著婢女，乘著馬車去株陽城外的觀音廟上香，她是為求子去的，可那天傍晚返程時，馬車下山車輪一直在打滑，后來不受控制地翻去了山坡之下，她的婢女碧云醒來之后已是傍晚，小廝在不遠(yuǎn)處喊痛，唯獨她家小姐不見了蹤影，當(dāng)時天上落雪，掩蓋了一切蹤跡，他們二人攙扶著回了明家已經(jīng)是后半夜，聽聞女兒遇險，明大人夫妻立刻派人去尋，可二十二日，他們找遍了那山坡上下也未尋見明安貞的蹤影，更詭異的是，在二十三日清晨，在那山坡最下方的山坳之中，他們終于發(fā)現(xiàn)了明安貞的遺體……”

李同塵聽得認(rèn)真，這時忍不住道：“這有何不對嗎？”

裴晏道：“那座山名叫青柏山，因山上柏樹多而得名，且山勢并不算陡峭，那婢女和小廝摔的地方，距離山路只有三丈不到，可明姑娘摔下去的地方，卻足足有二十來丈遠(yuǎn)，當(dāng)時他們自己的解釋，是說明姑娘可能醒來之后不辨方向，又往下摔了兩次，哪怕真是如此，但后來她們給明姑娘入殮時還是發(fā)現(xiàn)了不對，明姑娘從山上滾下，或許會與樹木石頭相撞，但詭異的是她身上淤傷骨傷頗多，并非撞擊，更似被人以鈍器毆打，并且她……”

“夠了！”馮箏大喝，五官也因憤怒扭曲起來，“裴大人，這是我與段霈的案子，何以暴露我夫人私隱？她已走了一年，你要讓她九泉之下也難安嗎？！”

裴晏嚴(yán)聲逼問：“讓你夫人九泉下難安之人難道不是你自己？若我猜得不錯，她并非是從馬車上意外摔死，而是死在那個被段霈半路放走的汪慶手中！去歲汪慶半途逃走，為了報復(fù)金吾衛(wèi)差役，選擇了你夫人戕害，而你與段霈返回株陽后，找到汪慶的同時，自然也知道了此事，事后你的確幫你夫人報了仇，可你為了在段霈手中求榮，將你夫人身死的真相掩蓋了下來！她分明是被汪慶虐殺而亡，而你為了一己之私掩埋真相，讓她父母親就算發(fā)現(xiàn)了不對也有苦難言，自明安貞下葬之后，他們二老再也沒回過長安……”

裴晏說一句，馮箏的呼吸便粗重一分，待這番話說完，他已瀕臨崩潰邊緣，而高暉這時道：“什么？只知段霈在安遠(yuǎn)侯府的案子上瀆職了，怎么去歲還放走過殺人犯？！”

段家人本是為自己兒子伸冤，哪想到又牽出段霈之過，段國公立刻道：“休要胡言，定、定是那些人為了攀咬霈兒胡言亂語！霈兒已經(jīng)死了，他們把臟水潑在一個死人身上，霈兒連辯駁也不能”

高暉聳聳肩，“國公爺也不必生氣，段霈畢竟也不是頭一回了。”

段國公氣的眼前發(fā)黑，李同塵這時道：“鶴臣，這意思是說，他是為了他夫人之仇才謀害段霈？可這都是一年前的事了”

裴晏盯著馮箏，“這也正是我之疑處，事情已過了一年，段霈確有瀆職之過，但最終是汪慶謀害了明姑娘，這一年來，你在他手下當(dāng)差對他百般討好，何以到如今，仇恨他到了下死手的地步?！?

嚴(yán)氏當(dāng)即跟著道：“后來他在金吾衛(wèi)升官，還不是霈兒為他求情？他面上對霈兒忠心，霈兒對他也是仁至義盡，到頭來卻是會咬人的狗不叫！忘恩負(fù)義之輩！什么都不必問了，嚴(yán)刑！嚴(yán)刑拷問！看他招是不招！我可憐的霈兒，他就是太好心了……”

段國公又哪肯讓段霈身后名有污點，立刻接道：“去歲的差事已辦完了，那株陽的案子我是知道的，嫌犯拘捕傷人，為捉拿才令其重傷而亡，中途一次意外也是手下人看守不當(dāng)，最終人犯得了報應(yīng)，段霈是盡了心的！至于他那夫人，若真是被汪慶謀害，那也定是因為他，汪慶要報復(fù)他，自然找他家里人下手，且那惡徒選擇作案目標(biāo)，聽說本就喜好一些濃妝艷抹的年輕婦人，又何以怪”

“你這老匹夫！！”

馮箏一聲暴喝，人亦朝段國公撲去，段氏幾人嚇得驚叫，幸而九思與馮驥幾個飛身而上，眼疾手快將馮箏押了住。

“你這老匹夫！你還敢辱我夫人！”馮箏雙手被反剪在后，但他像不知痛，仍是青筋暴起怒不可遏，惡狠狠瞪著段國公的模樣，似要撲上去噬其血肉。

段國公捂著心口怒吼，“拉下去！拉下去用刑！好大膽的賤徒，竟敢當(dāng)堂傷人不成？！”

“傷人？！我殺了你都不為過！”馮箏赤紅眼眶，滿腔憤恨悔愧再也忍耐不住，嘶聲喝罵道：“若非你這老匹夫養(yǎng)出那樣一個廢物！我的貞兒又怎么會死！是段霈！是段霈害死了貞兒，什么好心什么良善，他段霈也配？！”

連聲喝罵完，馮箏淚意涌出，狠一咬牙看向裴晏，“裴大人，你什么都猜對了，可……可那汪慶不是為了報復(fù)金吾衛(wèi)，更不是為了報復(fù)我！他返回株陽，本來就是沖著貞兒去的??！”

裴晏和姜離皆是一驚，二人對視一眼，眼底皆有明光閃過。

姜離疾聲道：“汪慶當(dāng)初被抓現(xiàn)行是因”

馮箏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嗚咽，兩行清淚落了下來，“是因本就是段霈逼我、逼我哄貞兒做誘餌引汪慶出來的”

饒是姜離已有所料，此刻心頭也是狠狠一揪。

“前歲我父親病重，在吏部只領(lǐng)些閑差，已完全失勢，我沒有辦法才選擇跟了段霈，株陽案子之時，他知道貞兒在株陽，也見過貞兒幾次，一看兇手作案目標(biāo)多為明艷裝扮之年輕婦人，他便逼我，逼我哄貞兒幫忙”

馮箏啞聲道，“我……我當(dāng)時豬油悶了心，想著若這樁差事成了，也算是我的功勞一件，我在金吾衛(wèi)兩年，辦好的差事并不多，且，且貞兒幼時學(xué)過些拳腳，又有我們盯著，不會出事的……”

說至此，馮箏一時哽住，仿佛更難啟齒，“開口之前我想過，若是貞兒拒絕，我定不會逼她，可……可貞兒一聽是抓那兇徒，立時便答應(yīng)下來，那兇徒的確喜歡濃妝明艷的婦人不錯，可貞兒只喜紅裙，并不喜裝扮，為了做誘餌，她特意涂抹胭脂水粉，打扮的格外引人注目，后來連著去道觀上香……三五日，便將兇手引了出來?！?

“抓人的過程還算順利，貞兒雖有些害怕，但也沒有受傷，她良善正義，抓到了那惡賊她也十分高興，如果、如果一切停留在那時候，一切都是完美的，可偏偏、偏偏在回程路上，段霈要去熱泉莊子歇腳……”

他愧色一散，又咬牙切齒起來，“當(dāng)時我是不愿意的，多留一夜，便夜長夢多一夜，可段霈一意孤行，他抱怨此行辛勞，抱怨天寒地凍，非去不可，我知勸不住，只好同往，后來……后來便是酒足飯飽酣睡的一夜……”

馮箏猛地閉眼，似不愿再往下回想，肅王不耐道：“所以你是認(rèn)了謀害霈兒？既然認(rèn)罪了，那便不必”

“二弟急什么？”太子老神在在半天，此刻終于開口，“犯人謀害段霈動機未明，如今是在說動機，我們自然要審問個明白才是。”

肅王陰惻惻地望著太子，“大哥，事已至此，何必和一個過世的小輩為難？”

太子有些無奈，“二弟這是什么話，這是衙門的規(guī)矩，大周的法度，你我雖是皇家之子，卻也不得不遵王法，否則傳到了父皇耳邊，他老人家又要動氣。”

太子搬出景德帝，肅王憋著氣不敢再說。

馮箏繼續(xù)道：“兇犯逃跑，段霈自然害怕，先搜遍了莊子方圓五里，不見人影后，又兵分幾路去追，我與他負(fù)責(zé)返回株陽。其實我們不信汪慶會回原來的家，但不知為何，走在路上我心里便有不祥之感，等二十二那日清晨趕到株陽城外時……”

馮箏猛地咬牙，好半晌才哽咽道：“一切都已經(jīng)來不及了，貞兒被他折磨的不成樣子，他似乎料到了我們會追回來，可他一點兒也不害怕，我們搜莊子附近耽誤了時辰，一切都來不及了，貞兒早已經(jīng)屈辱而死，我、我悲怒交加，舉劍刺死了汪慶，可那又如何呢？貞兒死了，若非段霈讓她做餌，她怎會受那樣的苦楚還丟了性命?。　?

段國公又想開口，裴晏搶先一步，“后來呢？你將此事隱瞞了下來?！?

馮箏淚流滿面，又一副難以啟齒之狀道：“不僅放跑了兇徒，還害死了人，貞兒的父親為冀州刺史，雖不算豪門望族，可到底也是朝廷大員，若他要追究，段氏也不能輕了，段霈說人死不能復(fù)生，說必須隱瞞此事，說肅王就等著他回長安給他請賞了，說沒了一個夫人可以再還我一個夫人，還可以還我更多，更多的榮華富貴……”

姜離再也難忍，“所以你就屈從了？！”

馮箏羞愧地跪倒在地，“我想到了就算不屈從也無濟(jì)于事，貞兒回不來了，他父親會與段氏成仇，我也難留在金吾衛(wèi)，若是如此，那又求得了什么呢？貞兒她……她那么會替旁人著想，她一定、一定會明白的……”

此言一出，莫說姜離與懷夕，便是段顏都露出厭惡之色。

馮箏說至此，心知自己的丑惡嘴臉再難隱藏，索性道：“我那日像著了魔，段霈說什么我便做什么，我收斂了貞兒遺體，又弄明白了原委……原來，汪慶二十那日便回了株陽，他打探出貞兒隔日要出門上香，于是早做了準(zhǔn)備，馬車翻倒并非意外，而是他做了手腳，馬車出事后，貞兒幾人都摔暈了過去，是他獨獨將貞兒帶走報復(fù)，下雪正好掩蓋了他的蹤跡”

“我替貞兒收斂尸體時，明家已搜了大半個山林，沒有法子，我們只好將貞兒遺體放在山坳最低處等他們找到，貞兒身上的傷多為鈍器擊打，只有……我知道，只要有人為貞兒擦洗入殮，便定會發(fā)現(xiàn)不對，可我在賭，賭他們不會聲張，抓到了犯人是一回事，不明不白又是一回事，貞兒已經(jīng)過世，她父母親不會壞貞兒清譽，后來……一切如我所料，他們找到我報信之時，我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回了明家?！?

馮箏說至此呼出一口氣，又似笑非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不對，但段霈的確也報答了我，只是……只是這世上真有報應(yīng)……”

“我父親病的越來越重，已到了不得不病退之地，而段霈在初初安撫我之后也回過了神來，他知道我比他更害怕當(dāng)初的事暴露，于是，什么情同手足，什么忠心耿耿，一切的臟事爛事他都逼我去干，我成了他段霈不會叫的狗，我每天每夜噩夢，父親也說馮家的運道或許到頭了，而段霈，連他那樣的人也看不起我，他因安遠(yuǎn)侯府的案子被陛下懲罰禁足之時，手中差事盡數(shù)分給了其他人，我就像個跳梁小丑一樣只配為他鞍前馬后，那時候我忽然想，如果他死了，我的噩夢或許就會結(jié)束了”

馮箏越說神情越是怪異，這時又咧嘴道：“我知道他惱恨定西侯世子，也知道他喜歡戲弄人，我聽說定西侯世子受了重傷，十五那天晚上在登仙極樂樓遇見，我故意挑得二人動了手，那之后我告訴他，定西侯世子的傷受不得驚嚇，狠狠一嚇，或許連命都會丟掉，他一聽立刻起了興”

“你說什么？！”高暉猛地跳起來，“他當(dāng)夜中了你的圈套，是因為他想害我大哥？！”

馮箏雙眼無神地盯著虛空處，面上卻還在笑，“他答應(yīng)了我，而那時我什么都準(zhǔn)備好了，他喜歡看戰(zhàn)瀘州，好，那我就用他喜歡的戲碼送他走……只有他死了，我的噩夢才會結(jié)束……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我是被逼的，貞兒，我也不想的……”

高暉見他不理自己，喝道：“你別扯遠(yuǎn)了！你既認(rèn)了罪，不若把什么臟事爛事都說個清清楚楚，哈，真是好笑，本以為段霈是含冤莫白，卻不想原來是咎由自取，可見害人之心真是不可無啊”

對面段凌一聽不樂意了，“高暉，你什么心思當(dāng)我們看不明白？”

二人爭論起來，很快連太子和肅王都開了口，而馮箏癱跪在地，仍望著虛空處喃喃，“貞兒，我是被逼的，我也不想的……”

第129章

探問舊疾

“行了，

不必吵了”

爭執(zhí)間太子站了起來，他和聲道：“今日還是以段霈的命案為重，其他的事還是先緩一緩，如今動機與內(nèi)情都清楚了，

那這案子便算是定了，

本宮和肅王也放心了，

國公爺和夫人節(jié)哀吧，好歹段霈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高暉還想再說，但太子既有此言他也只能忍下來。

太子又道：“此案既在大理寺，

依本宮的意思，還是全權(quán)交給大理寺審定，我們今日知曉了前因后果也不必再摻和了……”

肅王沒好氣道：“大哥說的是，我們本意也是要將謀害霈兒的兇手繩之以法?！?

太子微微頷首，

“正是此理，本宮看時辰也不早了，就先走一步了，

后續(xù)讓鶴臣善后吧，

他行事素有章法，

屆時讓他向父皇復(fù)命?！?

肅王和段國公皆是欲言又止，

太子卻不打算多言，

他只轉(zhuǎn)頭看向姜離，

“泠兒，你姑姑這幾日正掛念你，

你明日得了空去看看她。”

姜離欠身應(yīng)是，太子遂帶著高氏兄弟款步而出，

大理寺眾人齊齊禮送，待太子走遠(yuǎn)，

肅王立刻道：“鶴臣，命案就是命案，你辦差素來周全，其他那些毫不相干之事，你可莫要橫生枝節(jié)，此外，這案子務(wù)必速定重判?！?

裴晏面無波瀾道：“殿下盡可安心，大理寺只做分內(nèi)之事?！?

肅王和段國公一聽齊齊松了口氣，見馮箏癱在地上喃喃有聲，肅王一臉嫌惡道：“他莫不是瘋了吧？！這等忘恩負(fù)義之輩，還想把自己妻子之死栽在霈兒頭上，這種沒用的東西，有朝一日便是讓他典妻他只怕也愿意！”

段國公狠狠盯著馮箏背脊，“瘋了？瘋了倒也好，但不管怎么瘋，他都是死路一條！這幾日我這老骨頭可真是瞎了眼了”

兇手就在眼前，段氏之人恨不得將其扒皮抽筋被段霈報仇，但既有太子前言，他們便也不敢妄動留下話柄，眼見馮箏那副作態(tài)，段國公又一番交代裴晏后，與肅王夫妻一道離開了衙門。

馮箏仍然癱跪在地，李同塵這時上前推他一把，“馮箏！你莫不是真瘋了？！”

馮箏被推得一個趔趄，面皮抖動兩下，神容仍是恍惚，姜離就在一旁，她近前兩步道：“急火攻心犯了癔癥，不至于這么快瘋了?！?

趙一銘這時上前，“給他兩盆冷水潑下去只怕就醒了?！?

說至此，他欲言又止看向裴晏，如今兇手雖抓了住，可當(dāng)初他對段霈所做之事段氏與肅王還不知，倘若知道，自然新仇舊恨一同算了。

裴晏見他如此，了然道：“大理寺只行分內(nèi)之事。”

趙一銘實在感激，拱手道：“多謝！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大人盡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