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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萬章嘆道:“郡王病了兩年,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已經開始信佛了,就算再痛再難受,也極少發脾氣的,可那月余,郡王不知是不是看到了希望,脾性有了些許變化,發怒的時候多了,其實我們都能明白,久病之人哪有脾氣好的?郡王已經十分難得了,若沒有那場風寒,說不定郡王能多活兩年。”
姜離又問:“當真不記得藥了?”
齊萬章苦哈哈道:“別說過了十三年,便是在當年,小人也說不清方子啊。”
姜離點了點頭,表示再無問題,裴晏便道:“今日你是受了不白之冤,我們救你出來,無需你報答,你兀自歸家便可,你的茶肆勛國公府也不敢再強買。”
齊萬章大喜過望,又跪下“咚咚”磕頭,“小人拜謝公子和少夫人大恩,小人今日歸家,一定日日誦經為公子和少夫人祈福!拜謝公子和少夫人”
齊萬章不住喚“少夫人”,姜離此刻滿腹疑問,無暇顧及,九思和十安卻神色各異地對視了一眼,十安這時輕咳一聲,“好了,我送你出去。”
十安帶著齊萬章離去,待人走遠,裴晏立刻道:“怎么?白敬之有問題?”
姜離森然道:“腎厥至心痹可說是無藥可醫,而齊萬章適才所言的好轉,不一定是好轉,亦有可能是中毒”
說至此,姜離定聲道:“或許,用藥過猛的不是明肅清,而是白敬之!”
第134章
往昔難憶
“白敬之用藥過猛致中毒,
此毒給人淮安郡王病情好轉之假象?”
裴晏專注地望著姜離,姜離頷首道:“腎厥之疾,常用的丹方乃是金液丹,可固真氣,
暖丹田,
堅筋骨,
壯陽道,亦除久寒痼冷,補勞傷虛損,
尤治男子腰腎久冷,心腹積聚,上氣衄血,咳逆寒熱諸癥。其方以硫磺為主,
兼白芷、麥冬、甘草、人參、生地黃等溫陽補氣之藥,可謂專治腎疾之藥,但我記得,
當年我被師父和義父收養之時,
我曾見過他改制金液丹醫方……”
“他在此前基礎上加了石英與赤石等藥,
其中石英與赤石皆為味甘、性溫,
入肺經與腎經,
有溫肺腎之效,
本來也算相合,但諸如石英之類的礦石藥材,
多具有毒性,若病患是陰陽虧損,
血氣失養之人,便是百害無利,
形同服毒,此藥毒性較慢,初服用會使病患精神煥發,紅光滿面,但其實是藥性燥熱,補益過當之效,后來義父發現改制后的方子,十分挑剔病患體質,便棄用了。”
姜離一口氣說完,又道:“按齊萬章的描述,白敬之很可能用了類似的藥材,但當時他是主治大夫,這些藥材多半不會記錄在醫案上被人發覺,他極可能是私自改了藥,本來淮安郡王病情好轉就是假象,后又染了風寒病情便急轉直下,白敬之發現不對之時已經來不及,便只好抽身而走,等下一個大夫來替罪,這個人,正巧是明肅清。”
裴晏面色沉重道:“后來淮安郡王病死,來核查醫案之人又是白敬之,他自然會把所有罪責都推在明肅清身上,明肅清便被陛下判了斬刑!”
姜離沉沉道:“如今要找當年的醫案已不可能,白敬之從一開始就不會留下記錄,但……明肅清最后給淮安郡王治了兩月,按理來說,他應能發現些端倪才是。”
裴晏道:“白敬之家中是御醫世家,他的祖父還做過太醫令,明肅清當年是憑著青州府衙的保舉來的長安,比起白敬之,他的出身更簡單,那時就算發現了不妥,他也不一定敢說,且他也不一定有證據”
“明卉或許知道什么。”
裴晏挑眉,“那個醫女?”
姜離應是,“自她問過我醫案之后,我曾試探過兩次,但她對我的信任有限,她一個孤身入宮的小姑娘,不可能輕易對我坦誠一切。”
裴晏沉吟道,“讓她坦白的辦法很多”
姜離聽得眼瞳睜大,“何意?你想用什么法子迫她不成?”
姜離瞪著裴晏,裴晏認真道:“她既能查舊事,足見她對他叔父之死多有懷疑,我們做這些也是在幫她,她如今勢單力薄,不正需個助力?”
姜離不由問,“難道我直接對她表明來意?”
裴晏卻并不贊同,“你剛從江湖歸來,若說只是因一心善念幫她,她只怕還要懷疑你之用心,若節外生枝讓別人疑你身份,便是因小失大了,你最好不要出面。”
姜離聽得哭笑不得,“裴少卿,你聽聽這話,你為保我,不可能信她,她為了自保,又如何能信旁人?她如今只是個小醫女,想誘哄她為難她多的是法子,可她孤身一人入長安,又豈會為一二波折就屈?到時豈非更易節外生枝?”
說著,她危險地瞇起眼睛,“除非你裴少卿要用些厲害手段欺負一個弱女子。”
裴晏也哭笑不得,“我豈能如此?”
姜離一攤手道,“那不無解?你非那般人,咱們就不必妄動,我如今入宮授醫,若能找到機會得她信任,讓她自己開口才是最好。”
裴晏有些無奈,“你到底是不忍心。”
姜離自然不忍,她籌謀兩年,回長安好歹有個薛氏大小姐的身份傍身,但明卉卻是毫無依仗,處境比她艱危百倍,她嘆了口氣,看向竹影搖動的寒夜,“從青州孤身一人而來,要怎樣的膽量才敢做這樣的事?她是更不敢輕信于人的。”
既然明卉這條路一時半會兒行不通,裴晏忽而道:“當年給淮安郡王治喪之人,若不曾記錯,應該是肅王與彼時的禮部諸人”
姜離意外道:“竟是肅王?”
“當年肅王成婚不久,正在禮部歷練,淮安郡王得陛下愛重,他的喪儀是比照皇子進行的,肅王帶領禮部主持所有儀程,我母親還為淮安郡王守過一日靈,我記憶尤深。”裴晏言畢,又忽而道:“后來這些年,白敬之暗地里與段國公府多有來往……”
姜離凝聲道:“白敬之和肅王……段國公夫人的兄長如今不還在禮部當值嗎?”
“這幾年禮部一直為肅王把持,太子則重工部。”
姜離聞言苦思片刻,“雖然前后幾件事皆時隔多年,可偏偏牽扯了同樣之人,白敬之與段國公府有私交會否與當年舊事有關?”
裴晏也做此想,遂道:“你只管那醫女,宮外的舊事我去查。”
微微一頓,他又道:“能交予我之事就不必麻煩旁人了,免得橫生枝節。”
姜離聽得眉頭高高揚起,裴晏一錯不錯望著她,“我知你介懷當年我失約之事,當年是我失信,你應記仇,但如今在這長安城中,難道還有人比我更值得信任嗎?”
四目相對,姜離黑白分明的瞳底諸色陳雜,她何嘗不知裴晏誠心相助?
她緊抿唇角,半晌撇開目光道:“我自有章法。”
裴晏輕笑一下,“自然,這幾日若探得消息,我再派人往你府上去一趟。”
姜離輕“嗯”一聲,見時辰不早,便道:“時辰差不多了,該回府了。”
裴晏應好,二人又相攜出門去,待走出堂門,便見天穹之上陰云半散,月華如銀練潑灑下來,舉目望去,四周蔥郁的竹林仿若罩上了一層霜雪,姜離看著看著,忽覺眼皮一跳,輕聲問道:“這園中置景可有什么講究嗎?”
裴晏道:“此處是父親少時讀書置下的院子,當年他的老師就住在隔壁長街上,整座院子植滿早竹是以幽靜納涼為重,并無什么講究,怎么了?”
姜離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待走到影壁跟前,方才搖頭,“沒什么,只是覺得這園景有些熟悉,許是在江湖上見過”
她說著邁步出門,裴晏跟在她身后,目光微深地同上了馬車。
九思揚鞭,馬車原路返回薛府,車室內靜了片刻,姜離道:“薛蘭時已信任于我,但可惜時隔多年,親歷者死的死,貶的貶,當年之事已是風過無痕,難窺蹤跡。這幾年我行走在外,但凡空閑,江南一帶哪里有瘟疫我便去哪幫忙治疫,尤其以救治婦人與孩童為重,一來我擅此道,二來,我也想多試試義父的治病之法,三年下來,我見過的與皇太孫病狀相似的孩童病患足有五六個,后按伏羲九針的法子施治,他們都好好的活了下來,但同樣疾病的病患也有異處,這些寧氏人未曾親見,只憑口述他們不會相信。”
裴晏道:“除了尋當年人證物證,你想讓寧氏人從醫道上打消疑慮?”
姜離目光凝重道:“當年陛下傳我作證時,所給的脈案并不全,彼時我不知內情,按醫案辯證得出的施針之法,是最穩妥、最保守的治法,怎么未想到,那一番證供變成了他們栽贓義父的證據,伏羲九針本就變化無窮,義父的經驗與醫術皆遠勝于我,他所用施針之法,乃是在我的治法上做了變化罷了,從醫道上反駁,也是為義父正名。”
“皇太孫致死之由隱蔽,魏伯爺劍走偏鋒的針灸之法便成了眾矢之的,這幾年我幾乎查過所有當年被處決之人,但人死燈滅,線索寥寥。”
初春之夜仍是寒涼,車窗外蹄聲清脆,長風呼嘯,襯得裴晏低沉的話語聲窒悶而沉重,姜離聽在耳中,飽受劫波的心腔不可能不震動,她盯著裴晏模糊的身影,直到此時,他那句“難道還有人比我更值得信任嗎”方才穿過她的胸膛到了心底。
光線晦曖,姜離默然片刻,忽地問:“當年你是哪日
回的長安?”
據聞凌霄劍宗有三十六峰,每年臘月裴晏返回師門乃是慣例,姜離也不知怎么,這疑問似在她心底徘徊了許久,至此刻,以一種輕松的口吻問了出來。
車馬轔轔聲震耳,裴晏平靜道,“在你出事之后。”
姜離早有所料,也尋常道:“是不是驚訝極了?你走之前,廣安伯府不說如日中天,至少也算長安顯貴,可過了一個年一切都變了”
少時故人重逢總當憶一番往昔,只是那舊事太過血腥慘烈,直到此時,姜離才主動提及,見氣氛有些凝重,她點到即止,又道:“前后因果,你想必也知道了,彼時皇后娘娘護我,可我還是想的太過簡單。不過,他們連我也不放過,更證明了義父是被冤枉,只可惜登仙極樂樓布局大變,我甚至記不全當日經過,唯一能肯定的便是那個林瑕定有問題,但可惜他也死在了大火之中。”
說起那場大火,姜離又下意識去抓臂上癢處,裴晏目光落在她手上,沉聲道:“林瑕出身敏州一戶小吏之家,且父母早亡,并無身份背景。”
“嘖,你早該到大理寺當值,竟查的如此細致。”
姜離語聲輕快,似在揶揄,裴晏卻認真道,“早些年我并無入朝之心,后來被陛下留在御前,至去歲才得外放。”
姜離聽著,忽然想起日前寧玨所言,“寧玨說你當年因為何事說服了郡主娘娘,便是這不愿入朝之事?”
裴晏應是,姜離嘖舌道:“郡主娘娘的性情……確是強硬了些……”
做為親眼目睹過高陽郡主暴行之人,姜離實在不知如何形容這位經歷也頗為坎坷的母親,她又道:“能說服她,你想必也不易,但也奇怪,你自少年備受陛下愛重,他怎能容你逍遙在外?我聽聞你直到雙十之齡方才入朝。”
既已提舊事,姜離便也沒了顧忌,裴晏道:“陛下對小輩素來寬宥,見我尚未收心,也不會強逼于我”
“你竟有未收心之時?”姜離當真詫異,但想到景德帝那威勢懾人的帝王之儀,她心腔又是一揪,不由道:“你口中的陛下與我所見仿佛并非一人。”
不知想到什么,裴晏的語氣也帶上了艱澀,“陛下勤政愛民,不可謂不是明君,他是九五之尊,但他也是凡俗之人,你所見也不過是他十之有一。”
若要為魏階平反,不可能不經景德帝之手,姜離便問:“陛下有何好惡?”
裴晏道:“陛下年歲漸長,心思愈發難測,我等臣下皆難斷其好惡,但他猜疑心重,尤其厭惡背叛與蒙騙,將來若要面圣,寧可坦誠私心,也絕不可撒輕易戳破之謊。”
姜離先了然頷首,又不禁腹誹,輕易戳破的謊不成,滴水不漏的就行了?難不成赤膽忠心的裴鶴臣會有哄騙帝王之事?
她目光在裴晏身上逡巡,裴晏不必問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本來肅然的面色幾變,一時真不知說什么才好。
二人閑談半晌,這時馬車速度減緩下來,姜離掀開簾絡一看,便見已經入了平康坊,而長恭和懷夕駕著馬車,還等在約定之處。
“到了!”姜離利落開口,待要掀簾而出時,又一頓身,“今日多謝你。”
她還是道了謝,待馬車停穩,又輕巧地一躍而下,很快便上了薛氏的馬車,待聽見馬車遠去之聲,裴晏方才掀開了簾絡看出去。
待走出一段,懷夕才道:“怎么樣姑娘,怎么去了這么久?”
“見到了人證,淮安郡王病死的確有古怪,只是時隔多年,還需要一點點查下去,裴晏會查郡王府治喪的舊事,等等消息便是。”
懷夕不由松了口氣,“還好確定了,奴婢還以為不順利呢,裴大人辦事果然利落!”
話音落下,卻不見姜離接話,她又道:“怎么了姑娘?”
姜離幽幽出神道:“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有些怪異,當年之事慘烈,我往日不提,裴晏也不好深問,但今日我提起了,裴晏還是無探問之心,就好像”
懷夕忙道:“就好像什么?”
姜離默了默,“就好像他并不關心……但他偏偏這幾年又幫著義父、幫著我探查隱情,這如何說得通呢?”
懷夕納悶道:“或許是怕觸及姑娘傷心處?”
姜離苦笑一下,“或許吧,罷了,事到如今,弄清楚白敬之和肅王與當年的案子有無干系才最是要緊……”
第135章
祖母病了
段霈遇害的命案雖定,
但此案留下的影響還遠不曾結束,段霈在金吾衛當差的種種瀆職枉法之行被太子一脈揭發,連帶著段國公和肅王雙雙被景德帝斥責禁足。
肅王敢怒不敢言乖乖閉門思過,段國公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楚尚未緩過勁兒,
這一番變故后,
直慪的一病不起。
連著四五日,
薛琦在府中都是一臉喜氣洋洋,至初九日與姜離同至東宮,聽聞薛蘭時身子調養大好,
他眉眼間得色更甚。
“太好了,若娘娘今歲能有好消息,那便是我們薛氏上下最大的福祉。”
薛琦滿眼笑意,“書院那邊娘娘也請安心,
今歲春試雖延后,卻也給了大家更多的時間準備,秋闈是不在話下的,
等到了明年春闈,
咱們最好來個雙喜臨門!”
薛琦語氣激越,
薛蘭時笑看向寫新方子的姜離,
“這就要看泠兒了。”
姜離聞言擱筆,
晾了晾墨漬,
起身道:“姑姑安心,姑姑的身子如今與二十多歲的婦人相差無幾,
若能得幾分福緣,今歲便能如愿。”
薛蘭時握住姜離的手,
眼底溢滿慈愛,“若真是如此,
那你便是我們薛氏第一大功臣,好孩子,聽說你也在給你母親診病呢?”
姜離應是,薛蘭時瞟一眼薛琦,溫聲道:“你母親這么多年也受苦了,需要什么和姑姑說,你舅舅如今遠在許州,若連你母親的病也有進益,你父親和舅舅不知多高興。”
薛琦也笑吟吟點頭,這時薛蘭時又道:“這幾日前朝也是風和日麗,太子來本宮這里時,總是笑意不斷,聽說段冕這次病得不輕?”
薛琦輕飄飄道:“是卒中之癥,聽說金永仁已去了幾次了。”
薛蘭時聽得輕哼,“除了段國公府,勛國公府也得盯緊些,勛國公頗有人望,賢妃娘娘也慣得陛下信任,前朝雖罰了肅王,可連著幾日都請賢妃娘娘入宣政殿對弈呢。”
薛琦應是,“我明白,娘娘寬心吧,如今沒什么比得子更要緊,我求問了許多人家,都說求子第一是要做母親的心寬”
薛蘭時又看向姜離,這個侄女回長安已近四月,早先她還心有芥蒂,覺得小侄女離家十多年必定不親,可如今她卻覺得慶幸,因此與薛琦言談也不比往日避諱,她道:“本宮自然寬心,當年的李翊是什么稟賦,如今的李瑾又是什么模樣?聽崇文館的夫子說,今歲開始,李瑾已停了四書的講習了,這一陣子更是說身體不適,要留在身邊調養,依你看,李瑾這資質還能瞞得住多久?”
薛蘭時自顧自說著話,語氣和藹地握著姜離,姜離面不改色,心弦卻緊繃起來,原來薛家早已知道李瑾稟賦平平……
薛琦莞爾:“早先年幼、身弱皆是托詞,等往后年歲越來越大,不能總為了藏拙養在自己身邊吧,這些事娘娘清楚,陛下想必也是明白的,只是……當年陛下遺憾太過,這才愛屋及烏罷了。”
“是啊,一切都是愛屋及烏,幸好”
薛蘭時說著話頭一斷,姜離眼風快速掀起,極細微地捕捉到了薛蘭時眼底未來得及消散的冷意,但很快,薛蘭時又嘆道,“天妒英才,又遇上一群庸醫,不僅陛下遺憾,便是本宮都覺得可惜。”
她說完,又懶洋洋拍拍姜離手背,“好了泠兒,今日既要授醫,姑姑便派人送你入宮,這不算正經差事,你以穩妥為要。”
姜離起身應是,又行禮告退,待她出門,薛蘭時盯著殿門方向道:“哥哥,你瞧著泠兒這孩子如何?”
薛琦道:“這孩子雖不比在眼皮子底下長大的親昵,但這幾月行事看下來,是個周全穩妥的。”
薛蘭時又盯著殿門片刻,忽然道:“哥哥,你說這是不是命?這孩子能回來咱們身邊,那便是個福大命大的,就憑她這一手醫術,你也當看重她些。”
薛琦忙道:“娘娘放心,這孩子雖不比沁兒體貼乖巧,可我心底有愧,自是百般縱著她的,就是不知是不是在外吃多了苦,性子深沉了些,有時候連我也看不透她在想什么,就比如為那些醫女授醫,也不知她圖什么。”
薛蘭時想了想,“別的本宮也不明白,但她入長安種種,倒是為自己得了副好名聲,前日貴妃娘娘召我入宮說話,竟有了看中泠兒的心思。”
薛琦一愕,“你是說定西侯府?”
與東宮的內監作別,姜離帶著懷夕往承天門走去,姜離一邊走,一邊細細咂摸著薛蘭時那句說了一半的話。
“懷夕,你說肅王和薛蘭時,誰更不愿看著李翊活下來?”
懷夕歪著腦袋想了片刻,“那應當是肅王,當年李翊深得皇帝寵愛,若因此讓太子順利登基,太子妃好歹會是皇后,至于李翊最終會不會成為皇帝,那得是一二十年后的事了吧?她還可以有孩子啊……”
“可如果,太子登基之后,立刻冊李翊為太子呢?”
懷夕蹙眉,“那薛家便難了,屆時文武百官都會向著寧家吧?”
姜離道:“當年李翊還未出事之時,陛下對李翊比對太子要親厚許多,甚至有傳言,說陛下老當益壯,等陛下再在位十年二十年,說不定薨逝前會直接傳位給皇太孫。”
懷夕驚愕,“還能如此?那太子自己都慌了吧?苦熬了這么多年的太子,臨了自己兒子成了皇帝,他若是未登基過,太上皇的名頭都當不起吧?”
姜離嘆了口氣,“人心之惡難以預料,為了自己的利益,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是常有之事,無論如何,薛家仍是嫌疑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