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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離自顧自說完,忽然一愣道:“那柴刀是在正月末丟失的……”
她忽然起身出浴房,目光直直落在學舍一樓鬧過蟲害的屋子,“蟲害是在正月,柴刀也是在正月,兇手從那時開始,便為謀害人做準備,而他們做了這么多,很明顯針對的便是付懷瑾和袁焱,他們……”
“龔叔!能否給我點一支火把!再給我一些火炭灰!”
姜離正在廊下喃喃自語,忽然,西面廚房院內響起了胡修文的苦喊聲,姜離眉頭一動快步前去,問道:“胡公子?要火把做什么?”
胡修文見是姜離來,連忙拱手做禮,“薛姑娘,讓姑娘笑話了,是我們那茅房,那茅房里這幾日蚊蟲腐蟲極多,如今去茅廁好似渡劫,真是有傷斯文”
說這些腌臜之事,胡修文自己先不好意思起來,姜離聽得奇怪,“蚊蟲腐蟲?這幾日下了雨,天氣也不熱,怎么會忽然多出蚊蟲腐蟲?”
胡修文納悶道:“我也不明白啊,是最南面那間,那間地上本就潮濕,大家都不愛去,除非人實在太多,我也多日未去了,適才一進差點嘔出來?!?
龔叔這時從廚房內拿出了個火把,又道:“火炭灰我來拿,我與你同去”
姜離這時問:“那蚊蟲之中,可有墨蚊?”
胡修文搖頭,“沒有的,書院里鬧過蟲害,我知道那毒蟲的厲害,茅房里的就是常見的蚊蠅,只是實在太多,得滅一滅了?!?
胡修文說著接過火把,姜離猶豫一瞬,“我與你同去?!?
胡修文一愕,“姑娘,那地方”
書院南側如今有茅房九間,皆單獨開門,平日里堪堪夠用,即便如此,那地方臟污惡臭,哪里是薛氏大小姐能去的?
胡修文欲言又止,姜離一笑道:“無礙,我是醫家,什么都見過?!?
胡修文一臉納悶,但見姜離心意已決,便只好在前帶路,二人出了廚房院一路往南行,很快便到了茅房之外,書院的茅房前后雖也是花木幽竹環繞,可到底是腌物處,剛近前便有臭味兒襲來,而越往南走臭味兒越甚。
“就是這一間了,這邊潮濕,本也多蚊蟲,大家都不愛來,適才我來時便見里頭蚊蟲要翻天了,那糞沼里頭更是難以直視,姑娘,你”
胡修文自己想想都要吐,更別說姜離這般如花似玉的姑娘家,姜離掩住口鼻,“無礙,進去吧”
胡修文手執火把先進門,火把一燎,地上便密密麻麻掉落一地蚊蠅尸體,姜離進門看著滿地蟲尸,眉頭越皺越緊,再往那糞沼之中一看,白花花的一片便是連她都忍不住干嘔,她疾步出門緩氣,懷夕看的迷惑又心疼。
龔叔在后也一頭霧水,只進門將紅彤彤的火炭灰倒了進去。
不多時,胡修文一臉尷尬地出來,“薛姑娘,我就說你別去看嘛,真是不好意思,你要不去歇歇”
姜離極力壓著胃里不適,立刻道:“從前絕不會如此?”
胡修文忙道:“自然,這糞沼每月底都有雜役清理,其他茅房都是很干凈的,我也不知怎么回事。”
姜離捂著胸口,一轉頭,便見茅房屋頂之上也有不少蚊蟲飛繞,與她第一次來茅房周圍查看之時大不一樣,她驚聲道:“蚊蠅從卵生至羽化至少要五六日時間,這些蚊蟲,是在今日忽然爆發出來的”
胡修文頷首,“對呀,我剛才過來便聽見蚊蠅聲極大,昨日好像都沒有這般動靜。”
姜離眉心擰成“川”字,“不可能平白無故出這樣多蚊蟲,一定是有什么極易腐敗之物被丟入了茅房之中”
懷夕反應疾快,“難道是尸塊?可不對啊,尸塊都被燒了,不然,不然奴婢去看看?”
懷夕轉身要走,姜離一把將她拉住,又對龔叔道:“煩請您去請裴少卿來?!?
想到適才所見,她胃里仍然不適,龔叔應是而去,胡修文與懷夕面面相覷一瞬,忍不住道:“尸、尸塊,這應該不可能吧,您別嚇我……”
姜離搖頭,“應該不是,兇手沒必要分開兩處?!?
她面色有些發白,這會兒定了定神,溫和道:“沒事了,你先去忙吧,許是我多想了也不一定,我在此等裴少卿來便可”
胡修文尷尬地笑了笑,連忙快步離去。
他們一走,姜離溫和的表情迅速地冷了下來,懷夕掩著口鼻道:“姑娘,會不會只是因為這處茅房打掃少了,太臟污了而已?”
姜離搖頭,“不,我可以肯定茅房內被丟了什么”
“可也不是尸體???兇手沒道理分開丟尸塊?!?
姜離點頭,“不錯,不是尸塊,尸塊可以被燒掉,沾血的衣物也可以被燒掉,兇手費力地丟進茅房,一定是火燒不好處置”
懷夕云里霧里,耳邊蚊蟲嗡嗡聲更令人不適,幸好裴晏和寧玨來的很快,裴晏道:“說這里發現了許多蚊蟲?”
姜離側了側下巴,“你進去瞧瞧,這些蚊蟲腐蟲來的古怪,我懷疑糞沼之中可能被丟了什么污物?!?
裴晏和寧玨快步而入,下一刻,寧玨捂著嘴巴飛奔而出,只跑去遠處花圃旁“哇哇”地干嘔起來,茅房之中,裴晏沉聲道:“來人”
九思自從跟著裴晏進了大理寺,什么苦活累活都干過,可他沒想到有一天還要打撈糞池,就在他叫苦不迭之時,有武衛輕呼起來
“大人!撈到了!”
“好像是一把刀,一把柴刀
”
柴刀被沖洗干凈放在眾人眼前之時,看著那一道道卷曲的豁口,所有人都不寒而栗,寧玨嘔了半晌,此刻嫌棄地捏著鼻子道:“這就是那把丟了的柴刀?兇手把沾血的柴刀扔進了茅廁之中,所以生了這么多蚊蠅?嘔……”
寧玨沒見過這場面,在場眾人也都極力地忍著惡心,不多時得了消息的方青曄和齊濟昌趕來,齊濟昌一看便道:“沒錯!正月采買的柴刀就是這般式樣!”
雖得了齊濟昌肯定,但裴晏目光落在茅房的屋頂上道:“雖然兇器找到了,可只是一把沾血柴刀應當不至如此,必定還有其他東西未發現?!?
九思攤手道:“都撈了一遍,可惜已腐化完了”
方青曄也背脊發涼道:“所以,兇手當真是用此柴刀分的尸體,可不是說兇手是按照范長佑的死法報仇嗎?范長佑沒有被分尸啊,兇手如此血腥”
他感嘆未完,一旁的裴晏和姜離面色倏地一變。
二人幾乎異口同聲開了口
“放血!”
“放血!”
第162章
勘破謎團
“放血?!”
寧玨下巴快掉在地上,
“這意思是說,兇手在殺付懷瑾之前先放了他的血?如此給范長佑報仇?”
寧玨此言落定,眾人面上都是一白,他又忍不住道:“或者,
他本就是被這法子殺死的?他是被如此折磨死的?”
付懷瑾如今尸骨被焚,
真正的死法和死因已難破解,
寧玨懷疑不無道理。
裴晏道:“確有此可能”
寧玨只覺背脊陣陣發冷,“范長佑被如此謀害,兇手這般報仇倒也不難理解,
先放血,后分尸,再焚尸,這是把付懷瑾恨到了極處,
不是說袁焱三人都以付懷瑾為尊嗎?說不定當時就是付懷瑾出的主意!”
裴晏未接此話,只道:“付懷瑾死在二十八夜里,當天夜里兇手完成了殺人分尸,
不僅分尸體,
還將付懷瑾之血倒入了茅廁之中,
這期間所用器具不會少,
兇手如何提前準備出這些東西?”
姜離道:“成年男子的全身血液,
若用大海碗裝,
至少也得裝上六七海碗,若用桶裝,
至少也有半桶,這么多人血,
所用器物一定會留下痕跡。”
“將這間茅房封起來!”裴晏一聲令下,抬步便往廚房走。
姜離和寧玨連忙跟上,
待到了廚房,便見龔叔幾人面面相覷等著,裴晏問道:“近日廚房可丟過罐子水桶之類的物件?”
眾人面露惶恐,龔叔道:“沒丟過什么啊,我們日日做飯,若丟了什么很快便能發覺。”
龔嫂也在旁道:“是啊,廚房也就這些東西,我們日日用,不會記錯?!?
裴晏目光似劍在廚房內一掃而過,又穿過廚房往后院走去,待進了雜物房,裴晏又問:“這屋子里的東西也沒有丟過?”
龔叔快步而來,仔細翻看之后道:“沒丟,這些大件兒都還能用,我們記得數目?!?
“去浴房看看”
裴晏抬步而走,龔叔連忙又跟往浴房,浴房內不僅有許多水桶,在后堂沐浴之地,還有許多木盆木桶可用,二人一路入得后堂,龔叔仔細數過所有的盆桶,惶然道:“都在,沒有丟過”
姜離也一路跟了來,與裴晏一同檢查屋內木制物件,然而一圈看完,并未發現異常,待出了浴房門,龔叔默了默道:“大人說的罐子水桶,那種殘缺不全的可算?”
裴晏道:“可還能裝水?”
龔叔點頭,“有的能,但只能裝半桶?!?
裴晏立刻道:“帶路”
龔叔隨即又往廚房后的小院走去,進了小院一路往南行,經由南側山墻繞去了后檐溝之下,裴晏一路跟著,剛轉過墻角便見后檐溝之下堆放著許多破損的陶罐木桶竹筐,有的破損過大再不能用,有的則是開口或手柄破損。
裴晏走近探看,“此處之物可記得數目?”
龔叔作難起來,“這可記不得了,這些都是棄用的,花房那邊有時拿陶罐去培土養花,那些朽了的還會被拿去燒柴火,這么多年一直往這里堆早記不得數目了,不過……最近一次,乃是在兩個月前,兩只水桶口子被磕壞了,也往這里堆了”
龔叔說著翻看一番,“似是這只……其他的認不出來了?!?
扔來的是一對,如今龔叔找到的卻只有一只,雖說放在檐下風吹日曬,木桶陶器皆生了不少青苔,可近來放置于此的還是不比其他桶盆老舊,裴晏仔細看過剩下的那支木桶,“另一支可能裝半桶水?”
龔叔頷首,“若沒被蟲蛀便還能”
寧玨這時湊上前來,“那足夠兇手用了!用完之后用柴刀一劈,往灶膛之內一燒,便又消失的無影無蹤了,誰也不會知道丟了一只舊桶。”
裴晏面色寒峻,姜離此時上前來道:“葛教頭說,雜物房里還丟過一張油布,如今搜遍了書院沒發現多余的血跡,多半是那油布的功勞。”
寧玨贊同道:“那便說得通了!否則就算放了血,也很難保證地上沒有一點兒血污吧?若有油布墊著,那倒是好收拾多了。”
說完這話,他掃過這后檐道:“兇手又會利用這些廢棄之物,又知道用油布,還悄無聲息地把油布偷走了,此人只怕就住在這后平房之中!”
此言一出龔叔先膽戰心驚起來,裴晏吩咐道:“我記得雜役之中,有五人都是最近一年才來書院的,去找方院監拿他們的籍冊”
“最近一年來的,有車馬房的馬中元,花匠房的何沖,還有門夫宋明遠、齋夫姜亮與齊檣,這五人都是長安城外之人,離家腳程不足一日,來了之后一直安分守己,沒做錯過什么事,和學子們也沒生過沖突……”
方青曄給裴晏翻看著籍冊,又道:“這五人雖然有些力氣,可除了姜亮與何沖年輕些,另外三人都過了五十,看門巡夜尚可,拉開三石弓實在不易,便是姜亮和何沖,只怕也拉不開弓”
寧玨搖頭道:“兇手有意隱藏,極有可能來書院這么久都未露出真功夫,只是五十歲年紀的實在對不上,三四十的倒還尚可,可這另外二人沒住在一起,二十八那天晚上被吵醒之后,有其他人為他們作證。”
大講堂之內,數日得來的證供卷宗皆在此,寧玨一邊說一邊翻看,很快又否定了這般推測,裴晏沉吟道:“不錯,兇手可以隱藏功夫,如今最要緊的并非能不能拉開弓,還是要破解兇手是如何把付懷瑾尸體帶出房間的,這是最關鍵的一步,袁焱和林牧之出事,都是在開闊之地,留下的痕跡也不多,但這密室殺人一定有其緣故。”
寧玨十分贊同地點頭,“是了,兇手會布置機關,那為何不在開闊之地殺死付懷瑾?搞這一處故弄玄虛之術,只怕是有何破綻”
姜離這時道:“我也在想兇手為何如此,并且,我還在想兇手為何焚尸,能將人血棄至糞池,為何不將尸塊一同丟入糞池?屆時尸塊腐壞,仍然能破壞證據。”
裴晏和寧玨一同看來,姜離便將早間之疑道出,二人聽完,裴晏沉凝道:“毀尸滅跡通常只有一個緣故為了掩藏兇手的作案手法?!?
寧玨不禁道:“可付懷瑾是被放血而死,只要有人發現茅房的異樣,應該也能猜出來,丟尸塊也同樣易被發現,并且,萬一只是因為兇手更憎恨付懷瑾呢?”
裴晏聽至此,忽然道:“兇手有沒有可能在付懷瑾房內分尸?”
姜離聽得一愣,寧玨不禁失笑道:“在付懷瑾房內分尸?這怎么可能!別說分尸的動靜不小,兇手分尸之前,是如何來的?又是如何襲擊付懷瑾的?又是如何離開的?他還放了血呢,放血之后提著一桶血和尸塊下樓?”
裴晏道:“付懷瑾屋內地衣之上有印痕,且地磚之上的裂紋乃是重壓導致,如今已知的付懷瑾死法之中,只有分尸能令地磚開裂?!?
寧玨無奈道:“師兄,沒人會冒失到帶著尸塊下樓吧?”
裴晏只是如此一問,想到兇手行兇之后離開付懷瑾房舍的模樣,他也覺此法太過冒險,便又翻看著卷宗道:“昨夜吹笛人的腳印與我們提過的五人皆合不上,但也存在兇手還有同伙的可能,早間問過所有二樓的學子,臘月二十八那日,進過袁焱房間的只有三人,柳元嘉、薛湛和虞梓謙,三人都沒碰過他的油燈”
裴晏說著問證所得,姜離卻不知在沉思什么,不多時,她忽而道:“你們先核證供,我再去付懷瑾房中看看”
話音落下,她轉身便走,此刻已過申時,一輪金烏正懸在西天,她快步上得二樓,便見虞梓謙等人正在查看二樓外廊房檐,見她來了,眾人連忙看過來,姜離自己也是一愣,“你們這是在做什么?”
虞梓謙道:“早上發現了那死鼠,我們怕其他地方也有,正在排查?!?
姜離點了點頭,直奔付懷瑾的屋子。
這屋內家具器物已被回歸原位,姜離一掃而過后,又往付懷瑾所用燈盞看去,一番檢查后,姜離忽然盯著書案上的燈盞細細研看起來。
懷夕在旁瞧見,忙問道:“怎么了姑娘?”
姜離拿著燈盞走去窗前,仔細看燈盤銅壁上的印痕,“這里有一絲污漬,但如今已經干結,不確定是燈油不純,還是有人往里頭下了毒。”
懷夕一驚,“兇手也給付懷瑾下了蓖麻籽毒?”
姜離道:“兇手若非付懷瑾熟人,那么晚了,無論誰要進來只怕都不易,除非兇手提前在他屋內也下了毒,付懷瑾彼時神思恍惚,難以掙扎?!?
懷夕不甚明白,“可若是如此,付懷瑾剛剛天黑點燈之時,不就會中毒昏睡過去嗎?難道兇手來的時候他已經昏睡了?可奴婢記得袁焱說過,付懷瑾二十八那日進屋子之后,便再沒開過門,晚上他叫的時候付懷瑾還不耐煩地回了話,當時付懷瑾是醒著的,而他的門從內鎖著,若他已經睡著,兇手是如何開門的呢?雖然江湖上多的是不入流的法子開門,可那樣的動靜萬一驚著人了呢?奴婢隨便說說……”
“你說的很對,的確還有不合理之處,兇手應該做了比我們想到的更多的準備,他不可能貿然去賭遇不見人……”
姜離肯定了懷夕的質疑,秀眉又擰了起來,如果她猜測的不對,那兇手到底是如何離開這里的?
正沉思著,外頭廊道里又想起嘈雜輕呼聲,姜離走出房門一看,便見虞梓謙等人已經檢查到了回廊中段,幾乎所有住在二樓的學子都站了出來。
薛湛在虞梓謙身邊扶著木架道:“距離上次放鼠藥已經過了一月,咱們得再重新放!我老是聽到頭頂有窸窸窣窣的聲響,一定還有老鼠未除。”
柳元嘉也拿折扇掩著口鼻道:“可不是,我還總聞見臭味兒呢,說不定我們頭頂就有不少死老鼠,我想起來就頭皮發麻,這屋子真是住不了一點兒?!?
他二人出身權貴之家,自小錦衣玉食,哪怕沒看見老鼠,可只要一想到可能有老鼠在自己頭頂,心中便膈應不已,比起他們,南面住著的貧家學子們則沒有這般避諱。
那張慶杰便道:“此前鬧鼠患之時,我的書都被咬破了,但這一月再沒見著書破損過,應該沒有那么嚴重。”
更遠處江麒也道:“是啊,我們剛來的那幾天衣裳都要被咬破呢,近日偶爾聽見些動靜,但也沒見著活的,衣裳也都好好的。”
一旁陶景華也低聲道:“鼠藥劇毒,往各處一放,我們也得謹小慎微,實在有些麻煩?!?
柳元嘉橫幾人一眼,還是嫌惡道:“你們不除算了,我得和方院監好好說一說,若是書院不管,我讓家里來人除便是”
眾人聞言面色各異起來,永陽侯府家大業大,自然不怕這趟差遣。
既是除鼠之爭,姜離也無甚好關心,她又至袁焱房內,仔細檢查其燈盞上的污痕,查驗無果,又與付懷瑾房內燈盞比對,如此一番折騰,還是無法確定付懷瑾遇襲之前是否中毒,再想到何叔提過的蓖麻生長之地,她略一沉吟,又去往廚房院。
已近午膳時分,廚房院內正一片忙碌,見姜離過來,龔嫂先抹了一把手迎了出來,“姑娘怎來了,可是有事?”
姜離道:“書院用水,只憑水井可足夠?”
龔嫂一聽忙嘆道:“水井是夠的,但也看天氣,若下了雨,井中水便混濁不堪,總有兩日得靠著天翁和挑水,天翁的水不好飲用的,只能刷鍋洗衣,燒飯要去后山打水,如今吃飯的人多,少說得打個七八桶水才夠用,我和云嫂的病就是這么嚴重的?!?
姜離晨間才為二人扎了針,龔嫂這時便笑道:“早上扎完針便輕松了許多,到這會兒都尚且能忍受,姑娘當真是神醫……”
姜離轉而問:“你和云嫂也去挑水?”
龔嫂嘆道:“可不是,就在正月十五過后,山上連下了兩天雨,我們當時都去打水,那有一段下坡路不好走,我和云嫂費了好大勁,后來沒法子,讓他們幾個男人幫忙,才緊夠食水了?!?
龔嫂說著又低聲道:“書院內一眾雜役皆是各司其職,工錢也不盡相同,平日里無事我們也不好讓大家幫我們?!?
姜離了然,“你們二人舊疾多年,不好干重活累活的?!?
龔嫂一臉坦然笑道,“沒辦法啊,我家老頭子那時崴了腳,就這他也跟我們一起去呢,后來書院內學子陸陸續續回來,我們連浣衣都得去后山,不過姑娘放心,我和云嫂都是做慣了粗活之人了,那會子我修養了兩天,云嫂也和我一樣小養了兩日便又起來忙活,我們都是粗人,沒姑娘想的那般嬌弱?!?
姜離聽得擰眉,“云嫂也只養了兩日?”
龔嫂頷首,“是啊,當時我們問老何要了些草藥,隨便水煎服用了兩日便好了許多,云嫂是老實人,不會因病偷懶?;??!?
姜離聞言若有所思起來,正要再問,西面龔叔忽然繞了過來,喊道:“老婆子,你來看看,那天甕又堵不住了”
姜離隨著話音回神,龔嫂賠笑一下忙朝西面山墻處走去。
姜離有些好奇,也往山墻處跟了幾步,到了院墻跟前,便見一座磚泥砌成的高大水甕聳立在墻后,這是平日里儲存雨水的水甕,因是靠天吃飯,又叫做天甕,雨季之時極大程度保證了書院用水,此刻,一根二尺長的竹筒連接在天甕腰部,竹筒一頭堵著布塞,可與天甕連接之處卻在向外溢水,乃是接口處松脫之故。
夫妻二人忙著堵水,姜離卻見天甕不遠處的檐下堆著半山翠竹,那翠竹皆是丈余長短,因砍伐日久,竹身已經泛黃,在竹山一側,還放著一根尖端綁著鐵錐的細竹竿,姜離盯著那細竹竿,目光在天甕和竹山間來回,忽然眼眶狠狠一縮。
她不知想到什么轉身便走,懷夕連忙跟上來,“姑娘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