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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離不好接話,只作搖頭,薛蘭時便嘆道:“這些事你早晚會明白,如今聽一聽也不打緊,你今日表現極好,這份膽識連姑姑都覺意外,就憑這份心性,姑姑一定讓你榮華富貴享之不盡秋雯,去給大小姐選幾件可心的玩意兒帶回府中?!?
薛蘭時吩咐下去,姜離猶豫片刻也只得謝恩,見薛蘭時面色有些發白,姜離近前道:“姑姑臉色不好,可要我給姑姑看看?”
薛蘭時搖頭,“今日乏了,先隨你父親回府善后?!?
姜離應好,薛蘭時又看向薛琦,“哥哥也不必太過惶恐,哥哥是御史中丞,比起那幾樁命案,薛湛作假不過是白鷺山書院的一件小事,太子為高氏開脫還來不及呢。”
薛琦眉梢微揚,隨即恍然道:“是啊,正是,人命才是大事?!?
回薛府已是亥時二刻,姜離下得馬車,猶豫道:“父親,弟弟之事”
薛琦如今待眼前這個長女,已不似去歲那般疏離,只道:“你不用管,你今日連家都沒進就入宮看診,定也累極了,你早些去歇著,你弟弟的事父親來處置?!?
姜離求之不得,福了福身往盈月樓去。
吉祥和如意一早便迎了出來,見到姜離,先歡天喜地行禮,待將姜離迎回了樓中,方才說起白日之事。
吉祥道:“午時未到老爺和二公子便回來了,姚姨娘和三小姐歡歡喜喜地迎出去,可沒想到二公子哭喪著臉,老爺也一臉怒意,姚姨娘和三小姐不知生了何事,只一路跟去了主院,沒多久,主院便傳來姚姨娘的哭鬧之聲,下人們好奇極了,可也不敢近前偷聽,又沒多久,三小姐哭哭啼啼出來了,回了自己院子便再沒露過面。午時過半,姚姨娘和二公子也都腫著眼睛出了主院,我們還沒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何事,宮里便來人了,老爺不敢輕慢,帶著幾位公公等大小姐回來,卻不想您直接入宮去了?!?
如意這時又道:“老爺走了之后,姚姨娘一直在二公子院中,也不知說了什么,他們母子二人也吵了幾句,后來姚姨娘是被下人扶回去的,二公子是一直足不出戶,到了晚上,連飯食都是送去屋里用的。”
姜離一邊梳洗一邊道:“這會兒主院應該還有動靜?!?
吉祥聞言忙道:“奴婢去瞧瞧!”
吉祥說完便跑,如意無奈地侍候姜離更衣沐浴。
等姜離沐浴完,換了身素錦衣裙用點心時,吉祥著急忙慌地回了樓中,“大小姐!不得了了!老爺好像要讓二公子連夜出城去,姚姨娘在主院大哭,三小姐也去求情,可老爺鐵了心,這會兒側門里連馬車都套好了,這、這到底是怎么了?”
姜離面不改色道:“二弟要去游學。”
吉祥一愕,“游學?老爺不是等著二公子入科場做狀元嗎?”
懷夕也在旁吃點心,聞言忍不住嗤笑道:“狀元?別說狀元了,只怕進二甲都難呢,哎,兩位姐姐,明日你們便知道了。”
吉祥和如意面面相覷,姜離吩咐道:“主院的事你們多加留意,再看看外頭有什么流言,和白鷺山書院有關的皆一同稟來?!?
吉祥應是,姜離遂帶著懷夕上樓歇下。
主仆二人皆累了一日,待上了樓,懷夕才道:“姑娘,陛下的病可重?”
姜離想到景德帝病況,嘆息道:“沉疴多年了,此番是安是危還得看藥效如何,明日只怕還要入宮,先早些歇下吧?!?
懷夕替姜離鋪床,又問:“這薛湛就讓他這般離開長安?”
姜離解衣躺下,又盯著帳頂幽幽道:“當年的事與府中小輩無多大干系,他此番東窗事發,對我而言也算好事,如今薛琦與薛蘭時無人可靠,便只能信我,因親緣也罷,為利用也好,總能助我行事便利”
懷夕不由道:“奴婢明白,回長安時日不短,姑娘想早些摸到舊事?!?
姜離拍拍她手背,“應是快了,去睡下吧?!?
翌日清晨,姜離睡至日頭初升才起身。
下樓用早膳時,便見吉祥早已一臉驚悸地候在樓下。
她迎上來道:“大小姐,白鷺山書院竟然出了這么多事,這才一夜功夫,外頭真有許多和書院有關的傳言,聽得奴婢們嚇死了”
姜離落座用膳,“傳了些什么?”
吉祥繪聲繪色道:“先是說那付家和袁家公子死的如何如何凄慘,乃是因他們二人與什么邪教有染,從前在麟州時害了一條人命,此番是被別人千里追殺來報仇的,又說定西侯府的二公子和永陽侯府的公子竟有龍陽之好,為掩蓋此事,他們二人還在書院合謀殺人,哦還有,說、說咱們二公子那篇被廣為流傳的文賦乃是旁人代筆之作……”
姜離面上無波無瀾,“還有別的嗎?”
吉祥滿腹疑問等著姜離解答,卻不想她如此平靜,足見這些流言蜚語并無作假,她忙又道:“還說付家那位家主已被下獄了,袁將軍也被陛下狠狠斥責了一頓,陛下令其禁足思過,哦還有今日早朝,說早朝上,太子殿下和肅王殿下因那高家二公子之事起了爭執,雙方在殿上爭論不休,還差點大打出手,直氣的陛下拂袖而去。”
已近巳時,早朝上的爭端傳出禁中,又被諸世家負責探聽消息的侍從們稟回各自府中,姜離點點頭,“可有與大理寺有關的?”
吉祥道:“這些事說都交給了大理寺查審,但不知怎么回事,有人說連裴少卿都被陛下斥責了一頓,也不知真假”
姜離用膳的手一頓,吉祥壓低聲道:“大小姐,二公子昨夜當真被送走了,姚姨娘今日病倒了,三小姐也稱病沒出門,老爺倒是一大早上朝去了,所以,有關二公子的傳言當真無假?二公子找人代筆了?”
懷夕在旁道:“吉祥姐姐,若是假的,老爺怎么舍得送二公子離開呢?這一走只怕得好幾年呢?!?
吉祥和如意滿臉驚震,正相顧無言時,外頭一個小丫頭稟告道:“大小姐,壽安伯府大小姐和虞侍郎府上的姑娘前來拜訪了?!?
姜離瞳底生亮,“快請!”
她大步迎出,剛走到門口,便見虞梓桐行在前,風風火火地進了院子,在她身后,付云慈眼含擔憂地跟著。
姜離尚未開口,虞梓桐搶先一步問:“阿泠,那些傳言可是真的?”
姜離暗自嘆息,先將二人請進屋內,吉祥和如意心知她們也是為了白鷺山書院之事而來,立刻識趣地退了出去。
待三人一同落座,姜離方道:“傳言八九分為真,書院的確生了命案,高暉和柳元嘉也確有私情,我弟弟,也確是找人代筆?!?
沒想到姜離如此利落,虞梓桐一愣,付云慈也語塞片刻才又開口,“所以……付、袁兩家的公子當真是殺人兇手?”
姜離直言相告,“不錯,是在麟州犯的案。”
她話音落下,付云慈不再深問,只憂心忡忡地看向虞梓桐,虞梓桐則沉聲道:“阿泠,我此來并非為了問那些流言,那些事說來也與我無關,我是想問你,那高暉是否在書院提起過他八年前害人之事,他是不是用毒令當年廣安伯府公子墜崖斷腿?”
姜離秀眉微蹙,“你怎知曉?”
其他流言不脛而走姜離并不意外,但高暉不會認罪,已被滅族的廣安伯府亦無人在意,姜離實在想不到虞梓桐從何處知道的這樣快。
虞梓桐默了默,道:“今日陛下帶病上朝,早朝之上,裴鶴臣稟告了白鷺山書院諸事,除了付、袁兩家的命案,還有高暉縱火之罪,末了,他當堂提出高暉早在八年前便有過害人之行,害的正是廣安伯府公子。而他認罪之言,是在書院行兇時被大家抓個正著,包括王侍郎和方院監在內的十多人都聽到了,我前兩日便知你上了山,當時你可在場?那高暉當真提起了八年前之事?”
虞梓桐殷切地望著姜離,付云慈在旁道:“阿泠,廣安伯府公子乃是桐兒的表哥,他們自幼一起長大,那位公子是癔癡之癥多年的可憐人,本來病情都好轉了,可偏偏墜崖摔斷了腿,當年都以為是發病所致,如今才知是有人暗害?!?
姜離怎會不明虞梓桐的急切,她照實道:“當時我在場,高暉所用之毒名為三日醉,他確是說八年前,曾給一個半癡半傻的學子下過毒”
“真是他!”虞梓桐豁然起身,“當年書院半癡半傻者只能是我表兄,真是他下的毒手!為什么?因我表兄發現了他和柳元嘉的私情?!”
虞梓桐反應極快,見她切切望著自己,姜離也起身道:“我不確信動機,但既出他自己之口,他害魏家公子當是無疑,你別急,此案已交給了大理不,我不能不急?!庇蓁魍┐驍嘟x,焦灼道:“早朝之上,裴鶴臣提出此事,但……但廣安伯府曾犯重罪,乃是陛下忌諱,陛下根本不會為一個已被行斬刑的死囚去核查毫無證據的舊事,那高暉有定西侯和太子求情,放火又未死人,三法司主官合議之后,據說只判他流放五百里,大抵七八日之后便要離開長安”
虞梓桐慘笑一下,“五百里,不過是從長安前往錦州,這一路上多的是人保高暉逍遙自在,這般不痛不癢根本不算懲罰!”
不等姜離接話,虞梓桐猛地道:“大理寺!對,我應該直接去大理她說完轉身便走,姜離急聲道,“你等等,我與你同去”
第173章
愿意冒險
午時初刻,
姜離與虞梓桐到了大理門口的守衛認得姜離,只快步往衙內通稟,待二人走上去往東院的廊道,便見九思快步迎了出來,
“薛姑娘,
咦,
虞姑娘也來了?”
九思眸帶疑問看向姜離,姜離只問:“你家公子何在?”
“公子和寧公子在值房說話呢?!?
姜離神容平靜,虞梓桐聞言卻是神色更冷,
九思縮了縮脖子不敢招惹,只快步在前引路,待到了值房,揚聲道:“公子,
薛姑娘和虞姑娘來了”
姜離先一步進門,剛進來便見寧玨笑著朝她迎來,可話未出口,
他面上笑意一滯,
又瞇起眸子看向了姜離身后,
“喲,
這是什么風把虞大小姐吹來了?”
虞梓桐見到寧玨,
也是面黑如鍋底,
“今日出門未看通勝,倒是晦氣的很?!?
寧玨被堵的一聲冷笑,
虞梓桐目光一轉看向裴晏,“我今日來,
是有一樁舊案想問問裴少卿”
裴晏已從書案后起身,他也猜到了虞梓桐要問什么,
“可是為了八年前魏旸的舊案?”
虞梓桐點頭,“不錯,當年之事說來裴少卿也有責任,這么多年過去了,如今才知原來表兄的慘禍還另有隱情,裴少卿如今貴為大理寺之主,難道真若外頭傳言的,那舊案不值查探,高暉只被流放五百里嗎?”
裴晏看眼姜離,答道:“高暉被抓住之后拒不承認當日所言,再加上時隔多年已難尋人證物證,要給高暉罪加一等幾乎不可能。”
裴晏神容端肅,一板一眼的模樣聽得虞梓桐肝火直冒,“可當日那么多人聽見他說的話,怎么能算毫無人證?”
裴晏一默,“難憑他一句未曾指名道姓的話定案?!?
虞梓桐氣白了臉,“不曾指名道姓?八年之前你我同在白鷺山書院,整個書院有幾個患過癡癥之人?所有當年在書院的學子都知道他說的是誰,還需指名道姓嗎?”
她提高聲量,咄咄逼人,裴晏還未答話,一旁的寧玨再聽不下去,“虞姑娘好生不講道理,當年都沒發現下毒,如今已過了八年你讓大理寺怎么查?還有,對一個罪孽深重,且已經被行斬刑的死囚而言,憑何浪費人力為他緝兇?!”
“寧玨!!”虞梓桐柳眉倒豎,眼底怒意勃然,“當年的案子定的那般草率,別說我姑父不可能誤診,便真是他有何錯處,我姑姑與表兄又何其無辜?你莫以為寧氏如今位高權重,我便任你侮辱她們!”
虞梓桐挺著胸膛,雙拳緊攥,絲毫無畏,寧玨聞言冷笑起來,“無辜?魏階害死了太孫殿下,他們府上便沒有一個無辜的,且你今日過來,你父親可知?!”
虞梓桐的父親虞槐安在襄州立功后,重返長安乃是任兵部侍郎,正是在寧玨的父親寧胥遠手下當差,兩家因從前皇太孫之死本就多有嫌隙,但寧胥遠為人尚算剛正,這一年多來并未對虞槐安挾私報復,虞槐安自己更是本本分分不敢有一點兒行差踏錯,如此,才平順的坐穩了侍郎之位。
寧玨深知此間內情,這話問出,立刻令虞梓桐漲紅了臉,“你你休要拿我父親壓我,我父親不便為表兄喊冤,我卻不怕!”
寧玨似笑非笑起來,還要再說,裴晏道:“好了,虞姑娘,此案的確難辦,在高暉離開長安之前,我會再向陛下陳情?!?
比起寧玨,今日反倒是一板一眼的裴晏更好說話,但虞梓桐看看寧玨,再看看裴晏,眼底卻多有絕望,“不必說的這么好聽,我算看出來了,如今你們是一丘之貉,我知道大理寺不會再查,今日是我來錯了”
她撂下這話便走,姜離忙將她拉住,“桐兒,你別急”
見姜離要勸和,寧玨嘲道:“薛泠你別管她,師兄已夠好說話了,當年案子已是板上釘釘,如此還要袒護那些為惡之人,這樣不分是非之人隨她去便是!”
“寧公子,請口下留情吧。”
姜離沉聲懇請,虞梓桐盛怒之下轉身死死盯著寧玨,寧玨見她眼眶都瞪紅了,吊兒郎當地輕笑起來,“哎喲,可別當著我的面哭,我可最怕姑娘家哭了,這一哭我簡直比那些害小孩兒性命的殺人兇手還”
“寧玨,閉嘴。”
裴晏喝止一句,寧玨聳聳肩,又將嘴巴重重一抿,仿佛真被下了閉口咒。
但他越是如此輕慢,虞梓桐越是生氣,她看看寧玨,再看看裴晏,牙關一咬,甩開姜離便跑了出去。
姜離一嘆,只得快步追了出來。
虞梓桐腳步利落,這一追便追出了順義門,到了馬車跟前,姜離才一把將她拽出,又氣喘吁吁道:“桐兒你別急,此事交給大理寺訴冤確是不易,但或許還有別的機會,為惡之人不會有好報,我們不急在這一時?!?
“阿泠你不會明白”
虞梓桐眼眶通紅,一開口聲音已啞了,見四下無人,她憋著委屈道:“其實寧玨沒有說錯,這件舊案,連我父親都不敢在陛下面前喊冤,我……我也實在不知如何是好了,當年太孫殿下的確被害了,可、可我真的不信姑父會誤診,更別說姑姑和表兄,還有那些廣安伯府的下人們,他們總是清白無辜的?!?
姜離握住虞梓桐的手,“我明白……”
虞梓桐只覺姜離的安慰頗為無力,不住搖頭道:“不,你不明白,我父親是拼死立功才回長安的,他不能再不顧虞氏,也不能不顧我和兄長,偏偏、偏偏當年案子已釘死,寧家看廣安伯一家便是受害者看殺人兇手,連我也矮一頭。適才寧玨看我,只怕也是把我當成不分黑白的幫兇,還有裴鶴臣,他們府上當年和我姑姑走的很近,但時隔多年,沒有人能替曾經的死囚重犯說話,連他也不能”
虞梓桐越說越委屈,可因案子早判,她再不服也是理虧一方,就算被寧玨指著鼻子罵也只能受著,姜離握緊她的手腕,“虞大人的難處明眼人一看便知,寧玨適才說話難聽你莫要放在心上,至于裴少卿,他說再陳情便定會陳情,再等等消息如何?”
虞梓桐深吸口氣將眼底水霧憋了回去,“我今日是昏了頭,我不該來的,再如何陳情陛下也不會答應,我明白,我都明白,與其靠他人,不如靠自己。阿泠,真是多謝你陪我走這一趟,這些事不該讓你煩心?!?
姜離只覺不對,“靠自己?你打算做什么?”
虞梓桐苦澀一笑,“我?我勢單力薄,還不能明著來害了虞氏,我也做不了什么,我明日便去相國寺替表兄祈福,祈禱害他之人無好報?!?
她說著又道謝,“好了,沒事了,我今日是偷偷跑出來,這個時辰我父親定已回府了,他如今防著我行事沖動呢,你也快回家吧,改日我們再聚?!?
她不停頓的說完,未等姜離應話便上了馬車,眼見馬車越行越遠,懷夕在旁道:“姑娘,虞姑娘這也是氣得很了,咱們回去嗎?”
姜離搖頭
,“不急,再去衙門看看?!?
返回大理寺值房時,寧玨一見姜離便悻然道:“薛泠,你可知我們和虞氏的過節?我可不是那故意為難小姑娘之人啊,實是前仇舊恨難消,本來我們對他們府上已經很寬容了,可沒想到她如此執拗,她父親若是知道她如此膽大,只怕也是不依的。讓師兄非要為那魏氏公子陳情也是為難師兄,陛下今日已是不快了?!?
姜離不動聲色道,“自是知道,寧公子說的不錯,桐兒性情確多執拗,但因此,她也足夠重情義,仔細想來也令人有些動容。”
寧玨聽得一默,裴晏道:“時辰不早,不回去復命嗎?”
寧玨哀怨地瞅裴晏一眼,接著先前之話道:“罷了,我也懶得和虞姑娘計較,我確實還有公務在身,你”
他猶豫一下,看看裴晏道:“是想幫虞姑娘?”
姜離不置可否地點頭,寧玨便又一聳肩,“罷罷罷,那我先走一步。”
等寧玨走出東院院門,姜離面色方沉了下來,裴晏近前來解釋,“陛下這些年對皇太孫之死始終耿耿于懷,今日一聽還牽扯了魏旸的舊事,立時變了臉色,要讓陛下轉念十分不易,今日晚些時候我再入宮陳情”
“不必了。”姜離轉身看向他,“桐兒性子直率,行事也有些莽撞,適才我看她在氣頭上便也不曾攔阻。但我也明白,只憑高暉那兩句自言自語就要給他定罪是不可能的,有太子和定西侯在,再加上當年兄長并未致命,陛下無論如何不會松口?!?
說至此,她眉眼間也露出幾分和虞梓桐相似的悲涼,“寧玨有些話很是刺耳,但也是實情,你不必再陳情,反倒惹得陛下對你生了芥蒂?!?
裴晏只道,“一點兒芥蒂也無妨?!?
姜離沉默片刻,還是直看向他,“當年不知兄長是被暗害,他出意外之后,我們都以為他是因習武后氣機逆亂才狂性大發,我亦一門心思想著,若是因習武,你但凡如約回來,那他一定不會出事……”
說至此,她眸色愈復雜起來,“卻未想過他是被人下毒,三日醉三日醉,三日后毒性已消失無蹤,連師父和義父都未發現古怪,既有人要害他,你何時回來已不算緊要,高暉雖未認罪,但真相已算明了,你再不必為此牽累自己。”
裴晏也凝望著她,“但若我彼時在書院,他即便狂性大發,我也能護他周全。”
姜離搖頭,“你若在書院,高暉換個法子害他便是,兄長彼時心思純直,無論如何也難防住,且當年你是好心助兄長痊愈,如今真相明了,無論如何也怪不到你身上,你也不必再因此愧責,說到底你是局外之人?!?
裴晏瞳底暗了下來,“你返回來,就是想說這些?”
見裴晏目光黑沉沉望著自己,姜離回避似的轉身看向窗外,“我從昨日下山便開始想,想了一路,想起當年我太過年少,便是擔責,也該是我擔責,但因我獨自擔不起那禍責,方怨怪到了你身上,那時你也還未至雙十之齡,也實是不該。當年為魏氏說話之人皆被貶黜,如今陛下也聽不得‘魏氏’二字,你不必為此冒險?!?
裴晏視線一錯不錯的,只道:“若我愿意冒險呢?”
他的目光有若實質,姜離心頭亦重重一跳,又聽裴晏道:“時隔六年,陛下再如何聽不得,也該借此讓他看到‘魏氏’并非皆是罪大惡極之輩?!?
姜離牙關輕咬,轉頭之時,眼底帶上了兩分探究,裴晏不閃不避直望著她,“我倒更寧愿你怪我,直至為魏氏雪冤再止?!?
第174章
再請相助
出大理寺已是午時二刻,
姜離上馬車一言不發,眉尖亦微蹙著,懷夕不禁道:“姑娘,有裴少卿相助當是好事啊?!?
姜離頷首道:“是好事,
但如今舊事已查明,
他……”
姜離欲言又止一瞬,
見懷夕眼也不眨地望著自己,只搖了搖頭,“罷了,
事到如今也顧不得那么多了,先回府吧?!?
車簾外長恭馬鞭輕揚,又得小半個時辰方回了薛氏,剛進府門,
便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等候在影壁之前,姜離有些意外,“郭姑娘?”
來者正是郭淑妤,
見她回來,
郭淑妤回身笑道:“吉祥姑娘說你剛和虞姑娘去大理寺了,
我便多等了一會兒,
虞姑娘呢?”
姜離打量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