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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沉吟道,“不急,十三年前的淮安郡王,六年前的李翊之死,如今還有個白敬之和蓮星,這幾件案子我們得好好理一理……”
第202章
舊藥疑云
“王爺,
汪先生來了”
深夜的肅王府中,肅王李昀和王妃段顏正一臉沉重地等在書房之中。
汪仲琦披著墨色斗篷快步入門,行禮后道:“王爺,錢老爺下午又來了段國公府,
說按王爺的吩咐,
相關之人會前后送出城,
然后安排他們南下再也不回長安,讓王爺放一萬個心,那東西世上沒幾個人知道,
就算被查出來,也只影響眼下之事,隨便找個由頭便可推脫出去,無論如何也引不到王爺身上。”
肅王一臉不耐煩,
“錢氏是越來越不爭氣了,這幾年進項越來越少也就罷了,讓安排這么一點兒小事也安排不好,
真不知他們是做什么吃的!”
比起肅王的暴躁,
段顏就要冷靜的多,
“這幾日裴鶴臣常去太醫署走動,
還老是讓薛家那丫頭幫忙,
那丫頭醫術過人,
又是江湖上來的,只怕比那些掉書袋的大夫見識更多,
若讓她查個清清楚楚,少不得給太子攀咬王爺的機會,
那幾個人若是不聽話,我那位表姨夫應該知道怎么做”
錢繼禮的夫人正是段國公夫人魏氏的同族妹妹,
錢家攀上段國公府,正是為了肅王這根高枝,這些年來,肅王也的確讓他們得了不少好處。
汪仲琦連聲應好,肅王見狀卻站起身來,不住地來回踱步。
“不行,這么下去不行,醉歡樓那邊呢?怎么讓你們半點兒小事,沒有一件事是能辦穩妥的,父皇看重寧家,遲遲不定寧玨之罪,這么下去,寧玨就快要被赦免了!”
段顏也起身道:“王爺莫急,越是這等關頭越不能急躁,讓汪先生和父親籌謀,王爺只要未曾沾手,無論如何與王爺無關”
汪仲琦本也想勸,一聽此言喉頭梗住,什么話都說不出了。
肅王惱道:“若只是寧玨這點兒事也就罷了,你明明知道我擔心的是當年,白敬之這廝,真是死的太便宜了”
話音落下,他又看向汪仲琦,“前日為白敬之請命的動靜太小,你和段國公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動靜再大些,一定得把寧玨之罪釘死?!?
汪仲琦滿心苦澀,見肅王眼底盡是戾氣,只得擦著冷汗道:“是,小人這就回去和國公爺商議,請王爺放心?!?
肅王冷哼一聲,“手腳干凈些?!?
汪仲琦又躬身應是,待離開書房,便見本來清月滿空的天穹已是一片烏云密布,汪仲琦走的急了些,待出了二門,自己的親隨迎了上來。
“老爺,王爺怎么說?”
汪仲琦輕咳了一聲,“還不夠,還得繼續安排?!?
親隨苦澀道:“王爺不出面,國公爺自從沒了大少爺,如今也沒了心氣,就憑咱們,還能怎么辦?”
“想,想不出來,你我都安生不了幾日了。”
親隨往王府四下了看了一眼,低聲道:“老爺,您還記得那位程大夫嗎?連他當年都……咱們如今多想想后路吧……”
汪仲琦一個激靈,攏緊斗篷,加快步伐往王府側門而去。
姜離連著翻了兩日藥典,又往長安城大小藥鋪走訪了一遍,卻仍難辨識那佛珠異物,再見識豐富的老大夫看到那豆粒大小的異物,也多是往云英和貝母上猜測。
這日姜離往太醫署還藥典,剛入衙門,便見蘇長淮和譚檣在幫幾個師傅搬箱籠。
見姜離過來,二人停下手中活兒問候。
姜離看著箱籠道:“這是何物?”
蘇長淮看著身邊幾個師傅道:“這是城南藥園送來的藥材,今年的何首烏和丹參產量極好,正好近日衙門缺這兩味藥材,便讓他們送過來了?!?
如今初夏時節,正是何首烏和丹參成熟之時,而太醫署除了禁中的衙門,還在城南備有數十畝御用藥園,其中的藥園師皆為大周最好的藥農,專門培植珍惜藥材,以供太醫署與藥藏局取用。
蘇長淮說著打開手中箱籠,“姑娘瞧”
箱籠內的黑褐色塊根擺放的整整齊齊,皆為手掌大小的長橢圓形狀,的確品相極佳,姜離贊嘆兩句,又道:“怎么是生的?在何處炮制呢?”
生何首烏有潤腸解毒之藥性,但因有毒,極少用作內服,待炮制后入藥,則可祛除毒性,溫補肝腎,與其相合的配伍極多。
蘇長淮便道:“姑娘有所不知,衙門東北方向有專門的藥房炮制,如今我們正要送過去呢”
姜離疑惑道:“為何不在藥園炮制好再送來?”
太醫署面積雖是不小,但城南的藥園更大,專門負責炮制的藥師也極多。
蘇長淮抱起箱籠,一邊往北走一邊道:“早些年都是在藥園炮制好才送來,但自從六年前長安城生過一次瘟疫大亂,太醫署也設了炮制所,聽說當年城中藥材短缺,好容易收到了藥材,太醫署的小藥房卻無炮制之處,耽誤了不少功夫,那時臨時搭建了許多炮制藥材之地,后來瘟疫過去,便被保留了下來。”
世上藥材千千萬萬種,是藥三分毒,許多藥材都得炮制祛毒后入藥,太醫署自備炮制所確是穩妥幾分。
姜離便道:“那我隨蘇醫師去看看。”
姜離既在太醫署授醫,往后少不得有需要炮制藥材之時,蘇長淮和譚檣二人自然樂得帶她去看看,一行人一路往北面走,過了濟安堂又轉向東,幾乎穿過了大半個太醫署才到了制藥房。
制藥房內有幾個藥師留守,見送了藥材立刻來迎,待與藥園的藥師們交接一番,便開始安排炮制之量。
其中一個名叫張啟春的藥師與蘇長淮相熟,又知道姜離身份,便近前來寒暄。
沒說幾句,張啟春嘆息道:“說起來當初這制藥房設炮制所還是白太醫的建議,如今才過了不到七年,他竟就這么去了。”
白敬之遇害震驚朝野,太醫署上下自然也私下議論不休,姜離聞言心底微動道:“竟是白太醫的建議?”
張啟春頷首道:“當初發瘟疫時,白太醫正負藥監之責,莫說長安城賑災用藥了,便是宮里的藥材都供應不夠,藥園那邊炮制不及,白太醫便帶領我們在衙門里自設炮制所,他們府上世代擅藥理,好些炮制之法他當場改良,如此還節省了許多輔材?!?
毒性藥材的炮制常需輔材祛毒,諸如生姜、甘草、米糧之類的輔材皆不便宜,一來二去耗費不菲,若能改良配伍,自然能降低成本。
姜離便道:“不知白太醫改良了哪些藥材的炮制之法?”
張啟春思索片刻,道:“若沒記錯,應該有附子、草烏、半夏之類的,當年那瘟疫病邪尤其損傷心肺與腦,許多方子都要用這些藥材,所需太多,我們沒那么多輔材炮制,白太醫為此費了不少心思,有一陣子他幾乎歇在炮制藥材的鍋爐旁?!?
蘇長淮道:“我還記得當年生瘟疫時,許多人自己用未經炮制的藥材,反而因中毒過世……”
張啟春前后看了一眼,低聲道:“莫說外頭,當年咱們衙門里賑災忙的兵荒馬亂,也出了許多岔子,白太醫是極負責之人,把那幾個年輕的小崽子罵得狗血淋頭,后來白太醫把他們叫到病逝的病患跟前看,好一通威脅才讓他們長了記性?!?
蘇長淮當年還未進太醫署,驚道:“怎么?莫非用藥有誤害了人?”
張啟春連忙擺手,“沒有沒有,那倒沒有,就是太急了,四處都在求藥,有些年輕的藥工毛毛躁躁,要么藥還未蒸透便起鍋,要么藥片還未曬夠便送走,但白太醫嚴謹,每次出藥總要查驗,那些毒性未除盡的他自然一眼認得,便攔了下來。當時還要往宮中送藥,全靠白太醫辨藥準確,宮里的藥沒出過任何岔子?!?
張啟春感嘆連連,一轉眸,卻見姜離不知怎么陷入了沉思,便問道:“怎么了薛姑娘?”
姜離醒過神來,平靜地問:“這便是說,當時往宮內送的所有藥材都要過白太醫的手?尤其是這些需要炮制的藥材?”
張啟春應是,“是啊,怎么了?”
姜離搖頭,遺憾道:“沒什么,就是有些感嘆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回程的馬車上,懷夕道:“莫非是白敬之在藥材上動了手腳?”
姜離頷首,“確有此等可能,但也說不通,因送入東宮的藥材必定要受重重檢驗,若是下毒,又或者毒性未除盡,宮里的太醫和義父一定能查驗出來。且適才你也聽到了,太醫署眾人皆知所有藥材都由他驗過,若是藥材上的失誤被發現,他也脫不了干系,當年查了半晌,也無人提出過藥材有誤。”
懷夕郁悶起來,“那咱們怎么找出證據呢?”
姜離一顆心揪起,“還是要找到肅王府舊人,看看那兩個孩子到底怎么病逝的……”
第203章
回魂之光
研究藥石無果,
姜離又走訪了長安城大大小小數家佛寶古玩行,然而查問下來,無論是大師名匠,還是見識廣博的商賈走卒,
不僅認不出那粉末為何物,
甚至都不曾聽說有往佛珠中填充異物之俗。
至四月十一,
距離白敬之遇害已過了七日,姜離仍然一籌莫展。
這日午后,她正坐在窗邊對著藥典一點點細分那白色晶末,
懷夕快步上樓道:“姑娘,虞姑娘來了,已經在樓下候著了”
窗外艷陽高照,初夏的日頭已有幾分灼人,
虞梓桐此時來訪,姜離莫名有些心緊,她連忙放下手邊之物,
疾步下得樓來。
虞梓桐正在一樓飲茶,
見她下來,
連忙道:“幸好你在府里!”
姜離近前來,
“怎么了?出了何事不成?”
屋內并無外人,
虞梓桐道:“我來找你,
是為了醉歡樓的事,寧玨那案子大理寺可有什么眉目了?”
姜離一驚,
“這兩日我未去大理寺,還不知進展,
你怎去了醉歡樓?”
虞梓桐無奈道:“上次聽說了寧玨之事,我思來想去不信他會害那蓮星姑娘,
且近日登仙極樂樓那遴選花魁的熱鬧如火如荼,醉歡樓雖不及仙樓,卻也捧了兩個頭牌參與,我一面為了看熱鬧,一面為了瞧瞧醉歡樓有何古怪,便往那邊跑了兩次?!?
姜離哭笑不得,“虞大人可知你老往青樓跑?”
大周民風開化,長安城中更常有女子扮作男兒出入煙花柳巷,但那地方多魚龍混雜,家教嚴明的貴族人家還是頗多忌諱。
虞梓桐眨眨眼,“不讓他知道便好呀,去歲西北雪災,年后梁國在北地蠢蠢欲動,兵部忙得很呢,父親管不到我。好了好了,你別擔心,咱們說正事,我去醉歡樓這兩次,專門好好打探了那位蓮星姑娘,還真讓我發現了些怪異,首先,這個蓮星姑娘當年是從登仙極樂樓出來的”
姜離本還在為虞梓桐憂心,一聽此言驟然提起心弦,“她是登仙極樂樓舊人?”
虞梓桐道:“是啊,你也知道登仙極樂樓六年之前起了一場大火嘛,當時那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整個樓都毀完了,仙樓背后的大東家是廣陵沈氏,這么一燒,沈家也算是元氣大傷,當時沈家沒打算立刻重建仙樓,樓內的妓子伙計皆要重新找生計啊,這蓮星就是在當時去了醉歡樓的?!?
這是前情,虞梓桐說的語氣平平,又忽地凝聲道:“她到醉歡樓被捧了兩年,也算是醉歡樓紅人,直到兩年之前患了病,漸漸受了冷待,后來和馮箏走得近了,馮箏幾乎成了她唯一的客人,像你之前說的,馮錚出事之后,她病重的很快,但和大理寺查到的不同,我這兩日從樓里的其他姑娘處得知,她一早就知道馮箏已經瘋了”
姜離眼眶微縮,“怎么說?”
“是一個叫香拂的姑娘說的,這個姑娘心善,蓮星搬去后院之后,也就她偶爾去照料一二,她說段霈那案子剛查明時,外頭只知馮箏被抓,還不知馮箏已瘋,她去看蓮星,勸她說馮錚得罪還沒落定,萬一還有轉機呢。結果蓮星脫口而出,說人都瘋魔了,哪還有轉機,香拂嚇了一跳,問她如何知道,蓮星卻不說了,香拂心想蓮星看著可憐,卻還是有自己門路的,后來她病的越來越重,香拂也不敢去看了,就沒了后續?!?
虞梓桐說完這話,道:“這蓮星多半對馮箏用情至深,一直在想法子打探馮箏的消息,知道馮箏脫罪無望之后,便也沒了生念,不是說她是中毒而亡嗎?我與香拂聊了許多之后,忽然有個猜測,萬一蓮星是自盡而亡呢?”
姜離還真做過此等懷疑,“我也想過,但她服用之毒乃是月中霜,并不好得,她一個病重的妓子去何處尋?”
虞梓桐道:“香拂說兩年多前蓮星剛患病那會兒,因境地一落千丈,接待過許多并非顯貴的客人,其中便有江湖中人,或許是那時候被別人贈與的?”
姜離默然下來,月中霜奇珍,在江湖上也價值千金,但用毒藥做贈禮,怎么想都有些古怪,“這是一種可能,但如此一來,便更沒證據可尋了?!?
虞梓桐道:“那若能證明那做人證的小廝有異,豈非能幫寧玨脫罪?香拂說,那個叫寶硯的小廝在樓中有個相好之人,乃是個剛開了臉沒兩年的,叫霜霓的姑娘,就在昨日,那姑娘偷偷告訴香拂,說寶硯要幫那姑娘贖身,但不許她聲張,再想到那日我們瞧見寶硯去買藥之事,這豈非萬分古怪?”
姜離聽得大受震動,“你說的不錯,大理寺只怕還不知此事,我晚些時候去知會一聲,深查下去便可”
虞梓桐放下心來,“如此也不算我白跑幾趟!”
姜離這時道:“你本不喜寧玨,如今為他涉險,我總有些不放心,此事大理寺會查,你還是不要卷入其中?!?
虞梓桐哼道:“我可不是為了寧玨,我是為了那白敬之!這廝好端端死了,不管誰是兇手我都想知道真相,是寧玨也就罷了,偏偏又有個蓮星的案子來攪渾水,白敬之那頭我顧不上,醉歡樓我可是想去便去,哦,你可千萬別說我做了這些??!”
姜離苦笑,“好,但對大理寺我得據實相告?!?
虞梓桐嘆了口氣,“你是說裴鶴臣吧?他也就罷了,想來他也不是個多嘴的。對了,你還沒說過呢,在太醫署授醫可有意思?”
一聽虞梓桐又問起太醫署,姜離忙打起精神應對,所幸虞梓桐只是閑聊,末了難免的回憶了一番
魏階與虞清苓當年如何行醫問藥,后見日頭西斜方提了告辭。
送走虞梓桐已近酉時,眼見暮云四合,姜離正打算派長恭往大理寺走一趟時,吉祥快步從外院而來,“大小姐,裴國公府來人了,說請您過府一趟?!?
姜離忙問:“來的是誰?”
“就是裴世子身邊的小廝。”
姜離心中有了猜測,立刻帶著懷夕往外院來。
待見到九思,九思上前來,低聲道:“姑娘,公子在城南相候?!?
既然是在秉筆巷私宅,那便一定是肅王府舊人有了消息,姜離見天色不早,也不耽誤,立刻備馬車出府。
待馬車走動起來,九思才道:“姑娘,有一家人找到了,那孩子的父母同來了長安,十安今天早上回來的,如今人也在秉筆巷?!?
姜離心中有了數,路上走了兩炷香功夫,等馬車到裴宅之時已是暮色時分。
進的府門,裴晏正在上房之外相候,見她來了,迎來兩步道:“馬源說過的展躍和他夫人于氏來了,另一個叫楊培的管事,家在隴州,十安也去找了,但那家人聽說是和當年孩子的死有關,便說都是陳年舊事了,他們已不打算再追究,眼看耽誤了三日功夫,十安便先把展躍夫妻帶了回來?!?
姜離道:“無礙,展躍夫妻愿意配合?”
裴晏頷首,“他們多年無子,一直對此事耿耿于懷,聽說能追查當年真相,配合度極高,他們還在后院歇著,我讓人帶他們過來?!?
姜離應好,二人先入上房等候,沒多時,一對衣著樸素的中年夫婦面帶拘謹地進了門。
十安在旁道:“展老爺,展夫人,這位便是我家公子,這位薛姑娘是公子請來的名醫,你們好好把你們記得的說給公子和薛姑娘聽,他們能幫你們判斷當年到底是怎么回事,還有你們的藥方,先給薛姑娘看看”
二人聞言連忙做禮,展躍又聽命地從懷中掏出兩張泛黃的紙頁遞給姜離。
他年近不惑,長相周正,夫人于氏也是模樣清秀氣韻溫婉,二人衣飾齊整,又有少量金玉配飾,看得出離開肅王府之后尚算殷實。
三張紙頁上寫著五個方子,姜離一目十行看完,道:“這是當年程大夫給孩子開的方子?”
展躍點頭道:“是,當年我們永兒一開始病的不算重,后來硬生生被拖累了,這些方子是我留了心眼暗中記下來的,應該不會出錯。”
姜離頷首,“說說看吧,越詳細越好?!?
展躍應是,看了眼妻子,眼底又浮出幾分痛楚,“當年長安城的瘟疫起的怪異,肅王府防了沒幾日也被殃及,那時我是肅王府護衛,我夫人是王府繡娘,孩子平時跟在小世子身邊做伴讀和玩伴,瘟疫起來之后,王府上下都提心吊膽,患病的和沒患病的也都嚴格隔離,一開始永兒沒有染病,是到了九月末永兒忽然不好了”
“他和楊培家的茗兒幾乎是同時染病,一開始就是寒戰發熱,昏沉無力,但那時我和楊培都不擔心,因為有程大夫在。程大夫平日里算好心,下人們有個頭疼腦熱的,他隨手開個方子也比外頭的強,瘟疫起來之后,他也求王爺保了好些人性命?!?
展躍說著沉沉一嘆,“我們信任程大夫,當時他的院子尚有空屋,我們甚至把孩子送到了他院子里住著,每日去看望一次。起先幾日,兩個孩子的情況有所好轉,程大夫還說,最多二十天,兩個孩子皆會恢復如初,我們聽了更是心安。可我們怎么也沒想到,眼看到了十月中,兩個孩子的病情卻越發嚴重了。”
“當年十月已是天涼,中旬之后,外頭的疫病已被控住,王府內染病的大人也都漸漸好了,可不知怎么,永兒和茗兒的病卻越來越重,程大夫甚至說病邪已入二人心肺,兩個孩子呼吸急促,一時發燒一時發冷,人都昏迷居多?!?
“從那以后,便是一日一日的用藥,到了冬月初,兩個孩子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大圈,但就算這樣,我們也相信程大夫一定能治好他們,直至冬月中,王府里所有染病之人都痊愈了,就只剩下茗兒和永兒還病著。不僅如此,王爺當時說這瘟疫大不吉利,怕病邪再散開,已不許我們隨時探看,連程大夫都隔在自己的小院內?!?
展躍言及此滿心痛悔,“我當時只想著遵守王爺之令,又見程大夫那院內整日煉藥,便肯定他絕不會放棄兩個孩子,我就那么傻傻的等,眼睜睜看著兩個孩子從發熱冷戰,直到昏迷不醒,反復嘔吐,食不下咽。我去看時,兩個孩子面龐青紫,呼吸緊促,摸一摸手腕,脈搏微弱的比垂危老者還不如,最后那幾日,我們已看出兩個孩子只怕活不久了,可程大夫做了王府府醫多年,醫術比太醫們還厲害,我們這些下人便是懷疑,也請不來更好的大夫了,至孩子咽氣,程大夫自己也自責不已,說他沒救的了?!?
“程大夫在王府素有人望,又有王爺做靠山,出事后,大家雖同情我們,可也只說是兩個孩子命苦,我們命苦,無人指責程大夫沒盡力。我們悲痛交加,王爺彼時還給了銀兩安撫,又讓我們把孩子安葬回老家,因老家不遠,我們也照辦了。待安葬完了,我們再回王府收拾孩子衣物之時,我卻忽然意識到了不對……”
展躍看向姜離手中醫方,“我自小習武,因受過不少外傷,便也粗通些藥理,我收拾永兒遺物時,忽然想起程大夫前前后后給永兒的用藥有些古怪,最明顯的便是,永兒見好之時,他會及時換藥,本來這也沒什么,或許本就該換藥方呢?但永兒病情惡化之時,他卻一副藥能用上十日不換,他是老大夫了,不可能似那些庸醫一條道走到黑?!?
“我心中有了猜忌,本著對程大夫還有一絲相信,自然要明明白白去問他,正是這一問,愈發讓我懷疑程大夫心中有鬼”
裴晏和姜離聽得心緊,裴晏道:“他心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