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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怎么樣了?”
太極殿中守了滿屋人,高貴妃和淑妃站在龍榻近前,皆緊張地看著虛虛睜開眼睛的景德帝。
見景德帝不做聲,高貴妃又看向一旁的姜離,
“陛下分明醒了,
怎還昏沉著?”
姜離斂眸道:“陛下怒急攻心,
并無性命之危,眼下是未緩過精神來。”
“娘娘,賢妃娘娘在殿外求見”
事發突然,
肅王前腳被打入天牢,后腳景德帝便昏倒在宣政殿上,滿殿群臣驚駭不已,幸而有姜離在場施救,
把景德帝抬回太極殿的途中,消息已經四散開來,內侍們皆是人精,
只朝著高貴妃和淑妃處報信,
殷賢妃便來晚了半刻。
高貴妃一聽橫眉道:“陛下正是被李昀氣得,
她來做什么?讓她回去思過罷!”
“陛下!臣妾請陛下開恩,
臣妾就跪在殿外等陛下息怒!”
高貴妃話音剛落,
殿外響起了殷賢妃嘶啞的哭喊,
姜離抬眸,隔著一道屏風,
依稀瞧見有人跪在了殿門口,她面無表情地收回了視線。
“愿意跪就讓他跪吧,
李昀心腸如此歹毒,也是她這個做母親的教養的不好,
瑤兒,這幾年你和太子心中都頗多苦楚,母親也明白,如今查出了謀害翊兒的罪魁禍首,母親這就派人往皇陵走一趟,好好給翊兒做幾場法事。”
太子李霂和寧瑤也跟了過來,薛蘭時因身懷有孕,已被勸了回去,此刻寧瑤眼眶微紅,啞聲道:“多謝母妃。”
“來、來人”
虛睜著眸子的景德帝忽然開口,高貴妃忙回身握住他的手,“陛下有何吩咐?”
“傳、傳令下去,立刻封鎖肅王府、段國公府,讓裴晏去,其他臣工,不得、不得宣揚此事……”
景德帝言辭斷續,高貴妃一聽便道:“陛下放心,臣妾明白,雖說肅王罪大惡極,可此事到底給皇家面上抹了黑,不宜張揚,裴少卿知道如何做,其他大人也明白此事事關重大,您安心養身子才最要緊。”
景德帝混濁的目光朝屋內眾人掃去,又倏地閉眸,疲憊道:“都退下罷。”
高貴妃欲言又止,但她陪伴帝王多年最知其心,于是從善如流道:“臣妾就在偏殿守著,待會兒再來照看陛下。”
言畢擺擺手,令所有人一并退出殿外。
太極殿門口,年過半百的殷賢妃果然跪著請罪,她出身高貴,又誕下皇子,多年來養尊處優,一張少許細紋的面龐珠圓玉潤,但此刻,她面色青白交加,因來的太急,鬢發都散下來一縷,看著格外狼狽。
高貴妃跨出殿門,睨著殷賢妃道:“妹妹,你教養出來的好兒子,事到如今,也不知你跪多久才抵得上翊兒的性命呢?”
殷賢妃眼中含淚,唇角顫抖,卻只死死盯著殿內并不應答。
高貴妃嘲弄的一笑,揚起下頜經過她,往不遠處的回廊下走去。
廊下正站著裴晏和寧玨在內的十多個外臣,一旁亦有德王李堯和李策幾人,這其中,李同塵今日本在匠作坊點卯當差,聽聞宮中傳了兩口棺材,久等未見散朝,竟是比殷賢妃來的更早,見高貴妃一行出來,眾人忙屏息靜待吩咐。
高貴妃重復一遍景德帝的話,裴晏立刻頷首,“微臣這就去辦。”
裴晏拱手而去,臨走之際只深深看了眼姜離。
高貴妃繼續道:“陛下今日抱恙,諸位大人也請各去衙門吧,今日之事還未完,諸位想來也明白陛下的脾性,一切等大理寺查個清楚便好。”
薛琦等人齊齊領命,待他們退走,一旁的寧瑤忽然對著姜離拱手作揖,又真切道:“此番多謝姑娘”
“娘娘不必多禮。”
姜離忙扶住寧瑤,便見她紅著眼道:“那日請姑娘看診,未想幾句閑言,竟成了給翊兒伸冤的關鍵,多虧姑娘蘭心蕙質。”
別人都走了,寧玨和李策幾人卻還沒走,這時寧玨目光灼灼上前來,“阿姐,薛姑娘是醫家,心地最是仁善了,我能洗脫冤屈,太孫殿下的案子能真相大白,全靠師兄和薛姑娘,等師兄把前前后后查個一清二楚,陛下定會為太孫殿下報仇的!”
一個是從前最疼愛的孫兒,可另一個也是親生之子。
寧瑤看一眼太子和高貴妃,實在不知如何接這話。
高貴妃這時也欣慰道:“此番若沒個醫術高明的大夫幫大理寺,只怕他們也難找出那般厲害的奇毒,泠兒,你實在是極好。”
姜離低眉道,“臣女只是盡了醫者本分。”
高貴妃越發滿意,又意味深長道:“游之此言也無錯,事到如今,難道還能峰回路轉嗎?本宮和太子都不會答應”
說至最后一句,高貴妃已有了幾分切齒意味,姜離不敢插言,太子語氣和煦道:“聽你們適才的說法,泠兒你今晨剛從隴州回來?此番你實在居功至偉,本宮派人送你回去,待會兒自有賞賜送去你府上。”
寧玨忙道:“那我送她回府罷”
他在牢中多日,眼下正是一副狼狽模樣,太子無奈道:“也好,你也該回去向你父親報平安了,他還不知此事。”
寧玨喜滋滋應好,又與姜離一同行禮告退。
旁里李策和李同塵本就好奇此案內情,也與他們一道出宮。
剛出第一道儀門,寧玨便忍不住道:“薛泠!你實在太神通廣大了!那樣的奇毒你都能辨出來,你還去了隴州和商州,天啊,短短幾日跑了這么遠的路,我該如何謝你才好?”
今日御殿對峙并不輕松,看著肅王被拖出大殿,姜離甚至有種脫力之感,此時心中雖有大仇得報的暢快,可她乃是“局外人”,自不敢表現半分,“此事事關重大,裴少卿既然開了口,我自要盡力而為。”
李同塵也忍不住道:“死了一個太醫,卻扯出了這么多舊案,鶴臣那日竟然一點兒都沒提起,你們此番可是干了件驚天動地的大事,眼下朝野內外不敢議論,一旦肅王之罪定下來,只怕你今日的英勇要傳遍長安呢!”
李策跟在一旁,也道:“肅王適才已經承認了謀害太孫殿下之行,那豈不是說當年的廣安伯并沒有誤醫呢?”
姜離心頭微跳,一旁的寧玨斜了李策一眼,倒也不意外他有此言,畢竟眾所周知,李策當年可是求過與魏氏義女的指婚,早前與廣安伯府也頗多來往。
寧玨默了默道,“適才還真沒論此事,若是肅王下毒,那兇手便是肅王,那如此一來,廣安伯府上下便”
如此一來,廣安伯府眾人便是被冤殺了。
寧玨心頭微沉,面上雀躍都散去大半,“我沒記錯的話,他們府上上下有四十多口?”
李策道:“所有仆從加起來四十三口。”
寧玨恨了魏階多年,如今忽然有恨錯了人的可能,而若真是冤殺了四十多口人,那便是天大的罪孽,這實令他難以承受,“萬、萬一當年廣安伯也的確施針出錯了呢?那白敬之的手書是怎么說的?哎,師兄去拿人了,看來我待會兒還得去大理寺跑一趟才行。”
姜離不僅要找出真兇,將真相昭告天下,最緊要的,還是要洗去魏階身上污名還廣安伯府清白,因此一聽這話她眉頭便擰了起來。
正要開口時,姜離卻覺一道有若實質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她下意識轉頭,正好對上李策探究的眼神。
見她看來,李策莞然道:“姑娘實在醫者仁心,今日但凡沒有實證,這栽贓親王的罪名可是不輕,如今令肅王認了罪,姑娘的功德或許不止為太孫殿下和那兩個孩子伸冤,當年被判斬刑的廣安伯府四十三口,或許也要在九泉之下感激姑娘。”
二人正對視著,姜離不敢露分毫情緒,“若論功德,也是裴大人第一。”
寧玨本就不喜李策,此時更道:“罷了,無論如何,肅王之罪逃脫不了,等師兄查個清清楚楚就是了”
說話間出了承天門,而這時,慶陽公主和駙馬寧爍的身影出現在了不遠處,見著他們,慶陽公主疾步而來,揚聲問道:“父皇如何了?”
幾人駐足行禮,李策在前道:“陛下暈倒了,但適才已經醒了,幾位娘娘守在跟前,殿下不必擔心。”
慶陽公主松了口氣,又問:“肅王謀害翊兒之事可是真的?”
此刻段國公府與肅王府多半已經被圍,慶陽公主收到消息也不足為奇,李策頷首道:“是真,殿下見了于公公便知經過了。”
慶陽公主頷首,急匆匆往承天門趕去。
眾人一默,直往朱雀門行去,走至半途,忽聞身后腳步聲嘈雜,待回頭,便見拱衛司方向來了一隊人馬,姚璋與陸承澤打頭,一看也是急往宮內去。
氣氛驟然嚴肅起來,直出了朱雀門,姜離才道:“寧公子不必送了,今日事多,一切以公事為重,我自先回府便可。”
寧玨不好意思道:“可是,你為此事做了這么多,我……”
姜離搖頭,“不必客氣,不過是醫家的本分罷了,小郡王,世子,我便先告辭了。”
寧玨欲言又止,卻擋不住姜離決然往馬車行去,他又低頭看一眼多日未換洗的衣袍,鼻息微動時,更似嗅到了一股子餿味兒,當下俊臉一紅也不好再跟。
今日之事非同小可,既不必送姜離,寧玨也迅速往府中趕,待他一走,李策盯著遠去的薛氏馬車輕喃:“醫家本分是替人申冤嗎……”
“姑娘!終于成了!!”
馬車上,懷夕眼見走遠了才忍不住激動地歡呼起來。
姜離這時松出口氣,雖露出絲笑意,卻有些勉強,道:“肅王定難脫罪,但我不知怎么,聽見適才李策和寧玨所言,心中又生出些不安來。”
懷夕收了雀躍,“姑娘擔心什么?”
姜離道:“李翊當年的醫案已經被毀,只怕沒幾個人記得住當年詳細的用藥,肅王雖是指使者,但李翊中毒多深并無明確佐證。”
懷夕了然,“姑娘是怕肅王認罪不老實,魏伯爺的冤屈不好洗清?”
姜離擰起秀眉,末了嘆了口氣,“罷了,此行已算順利,且看裴晏所查吧,若錢氏和段氏皆知情,又交代仔細,想來并不算太難。”
昨夜連夜趕路,今晨回長安又是這幾個時辰的對峙,主仆幾人皆是累極,姜離也不再多言,只先回薛府歇下。
沐浴更衣用過午膳,姜離剛歇了兩個時辰,虞梓桐和付云慈便相攜而來。
景德帝雖不欲事情太過張揚,但封鎖王府的動靜不小,權門貴胄們想知道內情還是太過容易,更何況今日早朝,虞槐安也在朝堂之上。
“所以你當真去了隴州和商州?!”
虞梓桐驚詫極了,待姜離點頭,她便豁然起身,也朝姜離拱手而拜,姜離忙扶住她,“你這是做什么?”
“你是知道的!我們全家都盼著皇太孫的案子有重審的那日,如今證明了肅王才是謀害皇太孫的真兇,豈非能為我姑姑、姑父沉冤得雪了?”
虞梓桐說著后退兩步,非要對著姜離一拜到底,“你雖說受了裴鶴臣之托,可這份恩情我不能視而不見,怪道我前日來府上時,她們說你出城了,卻并不說住處,阿泠,這么遠的路,你該喚我同行才是。”
姜離拉著她落座,“此事裴少卿交代過需得守密,我便只好自己去了。”
虞梓桐道:“那如今怎么說呢?”
“肅王已經被打入天牢,余下的陛下交給了裴少卿,他這幾日想必會很忙,所有段國公府和錢氏知情的不知情的,都要拿了審問。”
姜離說的自然,虞梓桐輕嘶道:“你適才說前后經過時,便時時將‘裴少卿’掛在嘴上,如今聽你說他,倒是越來越順耳了。”
姜離心頭一跳,“此事是他相托”
“這可是指證親王的差事,他卻如此信任你,你們二人之間……”
虞梓桐狐疑地看著她,一轉眸,付云慈的目光也意味深長,姜離失笑道:“這是正經差事,你們道編排起我來!”
虞梓桐心思純直,倒也并不深究,只一口一個恩情,萬分感激姜離,待說起裴晏的不易,她默了默道:“自然也是要謝他的,我父親不便出面,等此事了了,不若你再陪我去大理寺走一趟?”
姜離莞爾,“那自然好。”
早朝上的爭端已不脛而走,虞梓桐二人也不過好奇此中曲折,三人說了半個時辰的話,虞梓桐著急與父親商議此事,至黃昏時分便提了告辭。
待送走二人,懷夕道:“姑娘,咱們也要明日便去見裴大人?”
姜離搖頭道:“他們要捉拿之人百數,定沒有這樣快審問清楚的,等內情查盡之后再去吧。”
姜離預料到大理寺忙碌,卻也沒想到此番動靜如此之大,當天晚上,長安城大街小巷便議論起來,連如意二人都聽到不少動靜。
至深夜薛琦歸來,喜氣洋洋地把姜離叫到了跟前。
“乖女兒,你實在爭氣,你可不知,肅王這幾年從未放下過爭儲的心思,如今這事一出,別說他了,便是段國公和勛國公兩府,從此往后都要銷聲匿跡,這一下太子殿下便可高枕無憂了,今日父親去東宮,太子殿下和你姑姑,還有寧娘娘都對你贊不絕口,我們寧氏和薛氏如今算是化干戈為玉帛了……”
薛琦自顧自說著,這時又正色道:“你去給宣城郡王看病,可是瞧著他比常人呆笨許多?”
姜離遲疑地點頭,薛琦頓時兩眼放光道:“只要你姑姑此番一舉得皇孫,那我們便當真萬事不愁了,好孩子,明日便進宮給你姑姑診個平安脈吧。”
薛琦太過高興,又將今日殷賢妃如何久跪卻未得見景德帝,勛國公白衣請罪卻被捉拿下獄的情形說來,端的是一網打盡、徹查到底的模樣,姜離也聽得心潮難定。
翌日午后,姜離入東宮給薛蘭時請脈。
薛蘭時身孕已近四月,小腹已微有隆起,比起薛琦的喜悅,她則顯得淡然許多。
“的確是高興的事,不過這幾年為了李翊,姑姑我可是吃了不少虧,真是有苦說不出,那寧家還記恨了我們多年,到頭來,竟是你幫他們找到了真兇!”
薛蘭時有些不忿,末了又道:“不過沒了肅王,太子殿下可穩坐儲君之位了,你是不知道,賢妃娘娘昨日跪得暈了過去,被抬回長秋宮之時,口中還念著陛下,天下父母心,她只怕沒想到肅王這樣大膽。”
姜離請完脈忍不住問:“那賢妃娘娘會如何呢?”
薛蘭時嘆道:“若她當真不知情,多半會被褫奪妃位,剩下這些年只能在冷宮度過了。”
薛蘭時還需安胎,姜離一邊寫方子,一邊想起了昨日肅王之言,便道:“昨日肅王說,陛下疼愛太孫,乃是因寧陽長公主之故?”
說起此事,薛蘭時都唏噓起來,“他說的不錯,李翊不僅聰明勁兒和長公主十分相似,他那雙眼睛和長公主生得也十分像,當年私底下也有不少老宮人如此議論,只是……長公主當年在北境死的不清不楚的,后來也的確生出不少流言。”
姜離不解,“長公主不是病逝的嗎?”
薛蘭時搖頭,語氣悠遠道:“我到現在還記得長公主當年出征之時的模樣,那樣風華絕代的女子,連我也生出她會不會成為第二個永昌帝的念頭。開戰之后北面大雪,軍中還生過傷寒,那時聽聞連長公主都病倒了,長安城緊急籌措藥材送去北面,差點兒就打不贏了,但后來還是勝了,戰勝之后藥材并不短缺,我實在想不通長公主如何病逝的。”
“有說她受傷的,但當年先是如今的安國公蕭律受傷被送回來養病,他回來的時候,并未提起長公主負傷,后來邊境議和整兵耽誤了兩月,皆是長公主在北境主持,就在議和結束之時,她的死訊被一道送了回來……”
姜離越聽越覺得古怪,“似乎還有別的流言?”
薛蘭時瞥她一眼,“此事問姑姑便可,別的地方少說……當年有說她是被戰敗的梁國人刺傷的,也有說她是被關外那古越族之人刺殺的,更有甚者,說她在與梁國議和之時提了別的條件,有徇私通敵之嫌,真相,或許只有太子殿下和陛下知曉了。”
姜離微訝,“太子殿下?”
薛蘭時頷首,“當年議和國書先送回了長安,等再北上時,父皇便令殿下同去,當時殿下還是齊王呢,長公主的棺槨便是殿下帶回來的。聽聞死訊,安國公一脈和長安城與長公主交好的老臣故舊們皆是義憤填膺,待最終殿下與父皇交代一番后,父皇只以病逝昭告天下,那她便也只能是病逝了。在我看來,只怕長公主當時真有些不合時宜之行,父皇如此也是全了她的身后名……”
“那皇后娘娘怎會”
“哎,皇后娘娘就這么一個女兒,如此不清不楚的沒了,她自然不依,她也是個剛烈的性子,大抵傷心透頂,便與陛下決裂了,陛下念在結發之情,這么多年已經算是寬容大量了,歷代皇后可沒有這”
“樣”字未出,明夏忽然從外快步而來,“娘娘,承香殿那位今日又非讓宋師傅去給她掌廚了。”
薛蘭時蹙起眉頭,“真是得寸進尺了!”
見姜離不解,薛蘭時道:“是那鄭良媛,她是永州人,東宮的御廚之中只有這個宋師傅會永州菜,她借著得寵之勢,竟把御膳房當成自己家了。”
明夏補充道:“我們娘娘近日午間喜歡用一盞蓮子乳鴿羹,也是那宋師傅的拿手好菜,今日奴婢晚去了半步,宋師傅竟被她招去了。”
姜離忙道:“姑姑萬不可動氣,只當為了腹中孩兒。”
薛蘭時撫著小腹深吸口氣,“你說得對,如今沒什么比孩兒更要緊了,罷了,今日先放過她,待哪日抓到了她的錯處,本宮再好好教訓她!”
這一打斷,姜離再不好追問寧陽長公主之事,只心底疑問卻越來越重。
待從東宮出來,姜離帶著懷夕行走在禁中,只見武衛們披堅執銳來回不斷,竟是比前日戒嚴了不少,悠長的宮道上寂寂無聲,偶有當差的宮人們行走間大氣兒也不敢出,一副草木皆兵之象。
出朱雀門時,姜離往大理寺方向看了兩眼,仍先回薛府等候消息。
連著兩日,姜離只聞段國公府與勛國公府被捉拿者百數,朝堂之上,肅王一脈亦是樹倒猢猻散之態,同時受牽連的還有太醫署,當年白敬之治下的大小醫工、御醫皆入大理寺監牢走了一遭。
裴晏的嚴謹她不必懷疑,只要能查清當年用毒之量,自然能證明害死李翊的罪魁禍首并非魏階。
至四月二十一這日,姜離剛起身不久,府外便來了宮中的車架,姜離迎出之時,便見又是淑妃娘娘身邊的于公公來訪,竟是景德帝舊疾復發,宣姜離入宮看診。
今日并非大朝會,抱恙在身的景德帝于太極殿問政。
姜離趕到殿門之外時,殿內已有多人,于公公謹慎道:“姑娘稍安勿躁,裴大人和龔大人他們正在殿內回話”
姜離應是,雖隔著老遠,但她依稀聽見了裴晏之聲,此刻站在殿外欄桿處,只忍不住看向殿內,想瞧見裴晏在何處。
正探看著,于世忠快步走了出來,“姑娘來了,姑娘進來吧,陛下今日清晨起身便覺后腰發痛,現在都未見好”
姜離忙收斂心神,低眉垂眼走了進去,行了禮,景德帝招手道:“就這般看吧,你們繼續說……”
姜離目不斜視地近前請脈,裴晏視線掃過她,道:“肅王仍是說見了陛下才肯開口,沒有陛下的旨意我們也不好用刑,因此還請陛下定奪。”
龔銘在旁道:“目前審下來,錢家那幾個掌事的都招了,當初就是他們負責供藥材,程秋實負責煉藥,最終的用藥配比也是程秋實來定,后來只將藥粉和炮制藥材的法子全部交給了白敬之,起初白敬之并不知是何物,但他私下里應仔細研究過,等他發現不妥去見肅王之時,已經來不及了,后來他只能繼續下毒,前后用毒足有二十天。”
裴晏接著道:“段國公一直說不知此事,只交代了肅王于戶部貪腐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