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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雪不知如何反駁,忙去看鄭文薇。
鄭文薇比她穩得住些,
仍然強自道:“姑娘所言乃是一家之言,我知道姑娘醫術高明,可人各有異,姑娘又有何證據?!”
姜離目光一轉看向她下半身,“證據就在你后腿上,若我猜的不錯,你此番應是跌倒撞擊而至的小產,此般落胎,損傷極大,因此才失血如此之多。若你們立刻叫人來,此行確可算意外,可你們偏偏等了許久才叫人,那我便可以肯定你們是故意如此?!?
不等鄭文薇辯駁,姜離涼聲道:“你們適才之言,是有將此事怪在太子妃身上之意,若你們用心極惡,這些話我大可當著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面稟明,至于他們信不信,多請幾個擅長婦人病的太醫來便是。”
姜離說至此,香雪面露恐懼,鄭文薇也色如金紙,但姜離繼續道:“可我想,一個人能以如此損傷自己身體的法子,去毀掉自己即將到手的潑天榮寵,那這人或許并非極惡之徒,而是有何難言之隱”
姜離有理有據,似乎并無惡意,但鄭文薇咬牙道:“姑娘少在這里詐我們了,姑娘是薛氏女,是怕此事令太子妃娘娘受牽連才這般詐我們,但還是那句話,我根本不知自己有孕,今日也的確是用了乳鴿羹后才小產?!?
鄭文薇執拗地抿著唇角,慘白的面上恐懼與無畏交加,姜離心底疑問未解,但見她如此便知鄭文薇一時片刻不會信她。
她便道,“也罷,我對娘娘而言不過是個外人,娘娘的確多有顧忌,既如此,不管是為了太子妃也好,還是為了娘娘自己,娘娘最好莫要招惹是非,屆時太子妃娘娘請來一眾太醫會診,可不是只有我一人能看出這些隱情,娘娘身上的痕跡三五日內也不會消除?!?
姜離這話竟多為鄭文薇的處境考慮,鄭文薇又驚恐又不敢置信,姜離卻不再多言,去門口高聲道:“殿下,姑姑,我問完了,請進來吧?!?
沒多時李霂和薛蘭時進了門,李霂道:“如何?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離看向鄭文薇,鄭文薇面色還有些發僵,但她很快做了選擇,“薛姑娘不愧是神醫,臣妾近日身上確是有些小毛病,但如今天氣炎熱起來,我自己都未發覺不適,殿下,都怪我疏忽了……”
她說著又哽咽起來,視線卻落往姜離身上。
姜離在旁道:“娘娘年紀尚輕,只要好好調理身子,往后不愁再孕?!?
李霂本還生疑,見二人口徑相同,便也放下了心來,想到薛蘭時有孕便是經了姜離之手,遂道:“泠兒,你醫術最好,不然你幫阿薇調理調理?”
薛蘭時不贊同:“殿下,怎么能讓泠兒來治,她又不是御醫。”
李霂聞言并不改口,只看著姜離,姜離默了默,應道:“姑姑,我與鄭娘娘有緣,我就幫她看上月余罷,不打緊的?!?
見姜離應承下來,薛蘭時欲言又止一瞬,到底沒再多說,既要調理身子,姜離便又上前問脈,后再開了新方與食補方略,并囑咐鄭文薇靜養。
李霂有意留下陪鄭文薇,其余人先退了出來。
薛蘭時和寧瑤是各回各宮,待出承香殿,姜離還是問候道:“娘娘,不知宣城殿下近日可好?”
寧瑤道:“還是按姑娘此前的方子在用藥,過兩日只怕還要請姑娘來瞧瞧?!?
姜離又應下,寧瑤與薛蘭時沒什么話好說,自先一步告退回景和宮。
她一走,薛蘭時便氣道:“你這丫頭,那鄭文薇到底是什么病況?有什么我們不能聽的?莫非她有什么見不得光之事?”
姜離道:“她的身子與姑姑早前有些相似的病癥,不算嚴重,但對保胎確是不利。”
薛蘭時咬牙冷笑,“真是賤婢,還想把今日這意外栽贓在姑姑身上,幸好有你在,否則今日這啞巴虧姑姑怕是受定了,連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她這是沒有誕下皇家血脈的福分……”
“姑姑切莫動氣?!?
姜離勸一句,薛蘭時嘆道:“姑姑也不想生氣,可你也看到了,太子要將她寵壞了,也是幸好……”
想著自己也是有孕之人,薛蘭時剩下的話到底沒說出口,明夏適才也嚇得不輕,這會兒道:“有她姐姐在前,她往后也不是個好相與的,可惜殿下還讓我們大小姐給她看病,她哪里配!”
薛蘭時也道:“姑姑真怕她連累你。”
姜離還在疑惑鄭文薇今日之行,隨口道:“姑姑放心,我自然謹慎,今日太子殿下開了口總不好拂了他的意?!?
說至此,姜離看著寧瑤離開的方向道:“寧娘娘氣色看著好多了。”
“心結解了,自不會早晚板著一張冷臉了?!毖μm時語聲涼薄,又道:“陛下這一回是真的為那孩子出了氣了,褫奪名號,賜了白綾,連喪事都沒辦,聽說就讓皇陵來人把遺體接走,草草埋在了一塊兒邊角之地。”
肅王是罪有應得,但若寧家就此不再追究,為廣安伯伸冤之事便又陷入了兩難。
姜離心頭發沉,待與薛蘭時回了景儀宮,只見安樂郡主李嫣竟與安陽郡主李婉一并等在主殿,見薛蘭時回來,安樂郡主忙迎上來,“母親,承香殿怎么回事?”
薛蘭時落座,擺手道:“沒什么打緊的,今日怎回來的這樣早?”
年后李嫣入宮中弘文館進學,又常與安陽郡主玩樂,姜離近日極少見她,便聽她指著安陽郡主道:“安陽姐姐說要來看您”
安陽郡主近前行禮,“母親讓我帶了點兒禮物給娘娘?!?
侍從奉上禮物,安陽郡主又看向姜離道:“早聞薛姑娘之名,今日也算得見了?!?
安陽郡主生得柳眉鳳眼,今日一襲香妃色宮裙顯得格外明媚動人,姜離福了福身,她便又道:“那日我們在大理寺門口遠遠見過一面,姑娘可還記的?”
姜離莞爾道:“自然記得?!?
安陽郡主面露羞澀,薛蘭時在旁笑道:“大理寺?你這丫頭是去探望裴鶴臣的吧?你越是著急,裴家那位便越是心高氣傲,何不等陛下指婚呢?”
安陽郡主笑道:“娘娘又不是不知道,鶴臣哥哥那等性子,若我不常去走動,他是萬萬不會主動理會我的”
薛蘭時搖頭,“她母親今日如何了?”
安陽嘆道:“還在潛心修佛,平日里不見外客,也就和慶陽殿下、宜陽殿下去探望的時候,能小坐片刻,聽說連鶴臣哥哥都不見的?!?
薛蘭時蹙眉,“連兒子都不理會?母子之間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何況裴鶴臣已經夠出眾的了,真是不明白?!?
安陽道,“瞧著是要斷了紅塵世俗的樣子?!?
薛蘭時想說什么,但掃了幾位小輩一眼,又將話頭轉了開,“罷了,今日你來的好,便留下用晚膳吧”
“姑姑,那侄女便先回府了?!?
姜離提了告辭,薛蘭時道:“近日無事,你著急做什么?”
姜離道:“母親還等著我回府施針呢?!?
薛蘭時一愣,倒是十分贊賞她的孝心,“好,那姑姑便不留你了,明夏,你送大小姐出宮?!?
姜離辭了安樂二人,先一步離開景和宮。
出了景和宮,明夏便道:“安陽郡主年歲也不小了,也是不容易,大小姐,我們娘娘前兩日又去見了淑妃娘娘呢”
姜離明白薛蘭時之意,德王或許真能與薛氏女結為連理,但可惜她自己只是個冒牌貨,姜離不想深究此事,更怕萬一薛蘭時真促成了此事令她騎虎難下,在一切不可收拾之前,她只能以伸冤報仇為重。
她似不自在地輕咳一聲,轉了話頭問:“鄭良媛與姑姑平日里可有不睦嗎?”
明夏還惱著,立刻哼道:“她哪里敢?自她姐姐去后,我們娘娘可沒對承香殿的人有任何不周到之處,娘娘想的明白,沒有她也有其他人,她家里獲罪并無倚靠,且讓她受寵幾日又如何,但若比娘娘先有了皇子則是萬萬不可的。”
姜離遂道:“那……若是她早知有孕,保下了孩子呢?”
明夏抿了抿唇,輕聲道:“今日大小姐也瞧見了,娘娘什么都沒做,臟水差點潑到了娘娘身上,幸好有大小姐為娘娘正名,娘娘不易,若真讓她保下了孩兒,那只怕……不能讓她好好生下來的。”
姜離聽得心頭發寒,明夏嘆道:“奴婢也知道這是損陰德的事,但娘娘處境如此,不可不防,大小姐以后便明白了。”
姜離可不會明白,只奇怪鄭文薇為何落胎,又為何生了對付薛蘭時之心。
鄭文薇雖得太子寵愛,在東宮卻并無依靠,若能誕下皇子,方可立于不敗之地,而薛蘭時如今身懷有孕,別說不是她下的手,便真是她造了孽,只怕也難隨鄭文薇之意。
但她還如此冒險,只能解釋為她對薛蘭時心懷恨意,哪怕只有一點兒機會,也得給薛蘭時添堵。
疑問叢生,轉眼間已出嘉福門,明夏這時駐足,正要告辭之時,卻忽然抬眸看向了承天門方向,“咦”
姜離也隨她往遠處看去,便見傍晚時分,長樂門外幾個御前小太監正護送著五個玄衣朱裳的男子朝朱雀門方向行去,當首的是個鬢發花白的老者,余下四人看起來也過不惑之年,因幾人服制特殊,不免引得姜離多看了兩眼。
明夏在旁輕聲道:“是皇陵祭師”
大周李氏祖上好儺祭,建國后于欽天監之下設祭禮司,專為皇室驅鬼逐疫,后世代相傳,到了永昌帝一朝,因永昌帝不喜怪力亂神之說,便將祭禮司遷至皇陵,與守陵人一起專侍奉葬入皇陵的李氏先祖,亦為皇室葬禮行儺祭驅邪之術。
百多年下來,這些祭師已多為被株連的宗室之后,獲罪時入皇陵苦修,靠侍奉祖先贖罪,亦終身不得娶妻生子,與苦行僧無異。
他們多年前雖是罪族,但因祭師身份,頗受朝野上下尊崇,非年節祭典不入長安,因此姜離雖早有耳聞,卻也是頭一次得見。
“應是為了肅王而來,哦不,如今不能稱肅王了,應是為了李昀而來,但祭師們只需在皇陵祭禮便可,怎么還回了宮”
明夏有些納悶,姜離的目光也落在那幾張憂心忡忡的面頰上,顯然此行景德帝有何吩咐令他們倍感焦灼,待看到最后一人時,姜離眉梢輕揚,因那人背脊佝僂,面上幾塊疤痕蓋住了大半臉頰,陡然看去時莫名有些驚悚之感。
“難道是肅王下葬出了岔子?”姜離隨之問。
明夏道:“不能吧,眼下這個當口,誰也不敢出岔子的,罷了,不打緊,時辰不早了,姑娘早些回府吧……”
祭師一行越走越遠,很快消失在左千牛衛衙門之后,姜離應下明夏之言,帶著懷夕從禁中東側往朱雀門去。
出宮門時,御街之上已沒有祭師們的身影,待薛氏馬車走動起來,懷夕終于呼出口氣道:“姑娘,怎么會遇上這樣的事?那鄭良媛到底想做什么?”
姜離緩緩搖頭,“我也不明白,但看得出她對薛蘭時有恨,也不想留下那個孩子,恨薛蘭時也就罷了,不留孩子,卻是令人匪夷所思?!?
懷夕道:“她在東宮好幾年了,好端端恨薛蘭時做什么?薛蘭時雖不喜歡她,但也沒害過她吧,她眼下與薛蘭時為敵實在不明智?!?
“若真有什么仇怨,也不一定是害得她……”
姜離順口接一句,此言落定,腦海中靈光一閃,一下想到了鄭良媛昏迷之際口中念念有聲,她道:“莫非是因為她姐姐?”
懷夕驚道:“她姐姐不是染了瘟疫病死的嗎?”
姜離直覺想到了此處,卻并無任何證據,片刻搖頭道:“沒事,不急,我如今出入東宮的機會不少,再看看罷?!?
眼下最緊要的還是魏階的舊案,甫一回府,姜離便直回盈月樓,晚霞似火,盈月樓院中立著三五木架,架子上擺著大大小小的竹篩,里頭曬著不少油亮干癟的黑順片,皆是近日姜離煉藥試藥的成果。
姜離吩咐如意和吉祥幫忙,一同將藥材往屋內搬,正忙碌著,管家薛泰匆匆跑了過來。
“大小姐,按您的吩咐,夏日的衣物都給濟病坊送去了”
姜離近日為簡嫻治病,又忙于炮制附子,往濟病坊送衣物藥材之事便吩咐給了薛泰,他行事姜離還算放心,但這時薛泰又道:“不過濟病坊的師父讓給您帶句話,有一對姐妹要被收養走了,她們很想再見大小姐一面?!?
姜離一愣,“是阿彩和阿秀?”
薛泰頷首,“是她們”
姜離看了眼天色,“好,那我明日便出城一趟!”
第213章
襄州故人
翌日清晨,
姜離一大早便往城外濟病坊去。
路上走了半個時辰,到濟病坊尚未至午時。
惠明與慧能師父迎出來,姜離剛進院子,幾個孩子烏泱泱從后院跑了出來,
阿彩和阿秀姐妹跟在阿朱身后,
瞧見姜離時眼底皆是濃烈的不舍。
惠明道:“兩個孩子都惦記著薛施主呢?!?
待到了跟前,
阿秀有些哀怨地道:“薛姐姐終于來了,真怕見不著姐姐最后一面,我們后日就要走了”
阿彩不會說話,
只眼巴巴望著姜離,姜離看著這對姐妹花歉疚不已,忙吩咐懷夕將準備的點心拿來,待將孩子們帶入了講堂之中分食點心,
方才道:“這幾日姐姐亂事纏身,不然早該來看你們的,怎么后日就要走了?”
惠明在旁道:“施主借一步說話。”
姜離本就要問詳細,
便與惠明師父到了廊下。
惠明道:“是商州一家綢緞鋪子的老板,
名喚蘇永昌的,
他與結發妻子年過不惑,
曾有個女兒,
養在家中十五載,
于前歲夭折了,夫妻二人為此痛徹心扉,
也過了要子嗣的年歲,本來未存領養孩子的心思,
上月前來長安城做買賣之時,夫妻二人到相國寺上香,
下山之時聽說咱們這里,便來捐贈善銀,就在那日,夫妻二人瞧見了阿秀。”
“是想領養阿秀?”姜離問到。
惠明頷首道:“是,日前姑娘知道的,來過喜歡阿彩的,但阿彩不會說話,最終還是放棄了,此番這蘇老爺要領養阿秀,說阿秀長的很像她們女兒小時候,阿秀不愿意,非說要與妹妹同在一處,蘇老爺和蘇夫人知道了,便說兩個孩子承歡膝下更好,便將阿彩一并收養了,他們家中富庶,也不在乎多一人?!?
姜離道:“可查過家世了?可穩妥?”
惠明含笑道:“施主盡管放心,貧僧半月之前親自去了一趟商州,是正經的商戶人家?!?
姜離松了口氣,“那便好,她們姐妹年歲太小,尤其阿彩不會說話,更得小心謹慎?!?
“施主安心,我們也怕孩子們走了更受罪,后日蘇府會派人來接兩個孩子,姑娘放一萬個心,商州不遠,哪日相國寺有差事了,師父們還會去探望的?!?
姜離頷首,“商州我也有一二友人,也可相托照拂。”
再回講堂之時,剛一進門阿朱便招手道:“薛姐姐,你快來看,阿彩將你畫的像仙娥一樣……”
姜離好奇近前,便見幾張水墨畫擺在桌案上,最上面的一張正是她的畫像,粗糲的線條勾勒出一位身姿曼妙的清秀佳人,竟真有她五分神韻。
姜離莞爾,“阿彩將來必定是丹青圣手,還畫了何人?”
阿彩面露羞澀,移開最上一張,底下兩幅畫皆是錦衣公子模樣,其中一人身形似竹,神容冷峻,另一人手拿折扇,風流不羈,姜離眨了眨眼,“這是裴世子和小郡王?”
裴家雖暗中為濟病坊出去的孩子們找生計,裴晏卻遠不比李策來得多,姜離有些意外道:“裴世子來的不多,阿彩卻也畫的栩栩如生,足見阿彩稟賦過人?!?
阿朱在旁道:“裴世子會看阿彩說話呢,前次裴世子走后,阿彩悵然了半晌,這一年多來,還沒有人能看懂阿彩那些比劃呢。”
姜離看著裴晏畫像,再看了看阿彩,倏地想起了那日裴晏與阿彩說話的情形,時隔多日,那場面竟還鮮活,“從來沒有過嗎?”
阿秀在旁道:“妹妹起初會比劃之時連我也看不懂,后來時間久了方才明白些?!?
姜離心底的怪異之感愈來愈盛,這時,阿彩羞怯地蒙住了畫像一角,姜離仔細一看,卻見她寫自己的名字寫的歪歪扭扭,便在旁畫了一朵胖乎乎的云彩,姜離看的心中發軟,笑著將阿彩攬在了懷中。
正笑鬧著,晴山忽然從外頭跑了過來,“阿朱姐姐,那孩子又哭了……”
姜離起身來,“何人哭了?”
“路邊撿來的小娃娃!”
阿朱說著已跑出門去,姜離便也跟了上去,一路入了晴山幾個男孩的小院,還未進房門便聽見了嬰孩的啼哭,姜離詫異不已,待進了屋子,便見一個不滿一歲的小娃娃在床榻之上仰躺著,手腳掙扎,啼哭不止。
阿朱年長些,忙上前去拍哄,姜離意外道:“怎是路邊撿來的?”
晴山道:“是慧能師父前兩日在相國寺山下撿來的,不知哪個心狠的,將孩子棄在了山門不遠處,慧能師父心懷慈悲,便將孩子抱了回來,可他太小了,哭起來便沒完沒了,真不知如何是好”
姜離近前,先摸了摸小娃娃手腕,很快在他腕上輕輕按壓起來,待小娃娃哭聲稍止,姜離又輕輕哼起歌謠來,“卿云爛兮,糺縵縵兮……日月光華,旦復旦兮……明明上天,爛然星陳……”
姜離的哼聲似有魔力,片刻功夫,小娃娃便止了啼哭,滿屋大孩子小孩子皆奇異地看著她,阿秀道:“薛姐姐唱的真好聽,這是什么歌謠?”
姜離莞然道:“這叫《卿云歌》,是姐姐幼時常聽的,這孩子有些積食,我待會兒開個方子,喂兩次湯藥便能好些,這么小的孩子,你們可懂得看顧?”
阿朱道:“姐姐放心,宋婆婆和幾個老伯都很喜歡小娃娃,她們教我們,我們輪流看顧一個小娃娃總是看得過來的,這孩子每日用點兒迷糊菜羹便不會哭,若是積食了,那只怕是昨日我們喂多了。”
姜離放下心來,寫好方子后又叮嚀了一番禁忌事項,眼看著日頭西斜,又把阿秀姐妹叫來身邊辭別一番方才踏上歸程。
兩姐妹紅著眼眶,姜離雖有些悵然,卻也只為她們高興,再加上商州不遠,展躍夫妻也在商州,后面請他們照拂一二,多有再見面的機會。
馬車一路疾馳,回薛府時已是日落西山,夏日晝長,暑氣也有些迫人,姜離回府正急著往盈月樓去看新晾曬的附子,門房的小廝卻攔住了她,“大小姐,午間有人來送了一份拜帖,說是給您的”
姜離心生奇怪,“哪家府上的?”
“沒說,只說您看了便知?!?
姜離接過拜帖打開,只見帖子上并無字詞,只有一朵墨芙蓉。
她合上帖子,色變道:“咱們再出府一趟?!?
上了馬車,姜離吩咐長恭,“去芙蓉巷?!?
長恭心中有數,揚鞭催馬,等馬車入了芙蓉巷后巷之時,正是夜幕初臨。
姜離多日未來見戚三娘,更是頭一次見戚三娘主動送信,她只擔心戚三娘出了事,這才馬不停蹄趕了過來,將長恭留在巷口,主仆二人至巷中叫門。
很快,酌泠酒家后門被打開,戚三娘站在門內道:“姑娘來了,快請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