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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寧瑤猛地喝止,此言一出,再難支撐,手中茶盞“啪”地墜地而碎……
“姑娘,寧娘娘會如何選擇?”
出宮的路上,懷夕憂心忡忡地問。
姜離盯著禁中連綿的飛檐,好半晌才道:“我也不知。”
懷夕無奈道:“那我們如今怎么辦呢?真相姑娘已推出來了,就差最重要的人證物證了,鄭文薇不愿交出證物,我們豈非永遠難證明?再者,要查清皇太孫之死,就一定繞不開鄭文汐之死,鄭文薇想獨善其身,除非永遠不戳破這事。”
姜離道:“此事太過石破天驚,她害怕我能理解,不光是她,寧娘娘無論做出什么選擇,也皆是人之常情”
說至此,她定聲道:“本來就不能將希望放在旁人身上。”
懷夕這時忽然道:“可姑娘,還有一種可能,寧瑤若不愿意揭發太子也就算了,萬一她知道姑娘已洞悉一切,她反過來害姑娘怎么辦?”
姜離瞇起眸子,“寧瑤短時內應該不會,但確實不能排除這般可能,所以我要盡快,盡快掌握更多證據”
“可那是太子,我們該如何查呢?”
“太子夠不著,周瓚卻可以,當年之事他必有參與,甚至鄭文汐有沒有染病都是一個疑問,他這些年一定也在擔驚受怕。”
懷夕忙道:“但他只怕不會輕易就范啊。”
姜離沉思未語,懷夕又道:“那我們去找裴大人商議商議?”
姜離默了默,搖頭:“不,不急……”
懷夕嘆了口氣,“姑娘害怕牽連鄭文薇,自然也是不忍牽連裴大人,可裴大人已經幫了許多,似乎也不差這最后一步了。”
姜離再搖頭,“不,太子和肅王不一樣,這次完全不一樣。”
懷夕欲言又止,見姜離面色沉重,終究沒再說下去。
姜離焦急地等東宮的消息,懷夕則怕寧瑤起歹心,夜里睡覺都警醒了兩分。
然而翌日一整天過去,沒有任何人來傳召姜離。
試想寧瑤若想徹查真相,關于那香膏有毒的解釋,自是找姜離去求證最為穩妥,但寧瑤沒有來找她,這似乎已表明了態度,姜離一顆心沉入谷底。
至十五這日午后,沒等來東宮之人,反而又等來九思,他道:“邪
道之事有了進展,但有些醫道上的事,公子請姑娘去衙門一趟,幫忙看看。”
姜離心底紛亂,但查邪道也是極緊要之事,便與九思一道往大理寺趕。
待到了大理寺衙門,剛入東院,便聽值房之內傳來寧玨的聲音,姜離面色微肅,快步進了門內。
“……所以一定不是簡單的找個蹩腳大夫來糊弄”
寧玨聽到腳步聲話頭一斷,回來一見是姜離來了,素來熱絡的他,此時卻愣了愣,點了點頭便撇開了目光。
姜離掃他一眼,看向裴晏道:“怎么回事?”
寧玨的異樣裴晏看在眼底,他先道:“你來看,這幾日大理寺和拱衛司又查出了一些入邪道之人,里頭仍以病患居多,其中有兩例乃是重病。一人肺癆多年,也是以治病被誘騙入無量道,還有一人則是腎疾多年,嚴重到了一度沒有大夫愿看,這時,無量道找了上來,這二人在用了他們給的仙丹之后,竟也出現了病情好轉”
裴晏說著,將數份證供給姜離,又道:“患肺病的,是如今的刑部主事梁天源,患腎疾的,是工部主事宋安明,其余還有七八人也是因患病入道,但沒有這二人病得重。前次蕭睿來作證之時,你也說他們找的大夫是真的會醫術,但這幾日我們探查下來,發現這無量道找來的大夫不僅會醫術,甚至頗為高明,我們如今懷疑所有的‘仙丹’極有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姜離看著證供道:“你是說無量道找了一個厲害的大夫,每次的仙丹都是此人對癥下藥,這些病患服用之后病況好轉,便以為真有天尊護佑?”
裴晏頷首,“大夫們也有擅長,也有流派,我便想讓你看看,這些人治病的法子可有什么說法。稍后,我還打算請金永仁也來看看,畢竟長安城中,厲害的大夫都在太醫署,若此人隱藏在太醫署之中也不是沒有可能。”
寧玨聽了片刻,這時道:“且我們調查下來發現,這無量道十分勢利,那些販夫走卒之輩,他們利用完了就不管了,許多人都已經病死,但這些在朝為官的,他們卻一直給‘仙丹’‘圣水’,以此來穩住這些人,有些朝官得了重病但沒對外說過,無量道卻也知道了,說不定那看病的大夫,真就是太醫署的人。”
一想到太醫署或許藏了邪道之徒助紂為虐,姜離立刻警覺起來,但她細細看完兩份證供,還是搖頭道:“光看這些病情陳述無用,可有‘仙丹’讓我看看?看醫道流派,一看湯液辯證依何藥理配伍,二看施針諸術有無代表絕學,病患的自述看不出準確流派。”
這么說著,姜離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梁天源”三字上,“這位梁大人眼下怎樣了?”
寧玨疑惑道:“你知道此人?”
寧玨不解姜離為何有此問,裴晏卻十分明白,這梁天源在七年之前任天牢獄丞,魏階和虞清苓一家當初在他手里吃了不少苦頭。
裴晏道:“如今已經病危,他的病難愈,我們抓到他的時候,他還在拜那無量天尊,但目前來看,他算是頗為核心的信徒,對這神尊深信不疑,還見過那無量圣主。”
姜離忙問,“真有無量圣主?”
裴晏頷首,“如今的無量道信奉的神仙是無量天尊,但于人間還供奉著一個無量圣主,這圣主說是天尊轉世,來這一世是為了修行,所有信徒皆奉那圣主為尊,據梁天源交代,他的肺癆就是靠著這圣主親自施法才好轉的。”
姜離匪夷所思,“那這圣主是何種模樣?在何處見的?”
“他自然沒有見過真顏,至于拜見之處他也不知,說是先在城南上了一輛馬車,上馬車沒多久就睡著了,再醒來,那無量圣主就坐在屏風之后,那圣主親自賜下仙丹,他服用之后果然病情大好,由此開始日日焚香侍奉。”
“平日里這些信徒很難見到圣主,而無量道也無需他們提供金銀,只偶爾聽圣主吩咐,這位圣主可洞悉人間一切善惡,他們只需利用職權,行些方便之事便可,但當我們問他們為圣主做了什么事之時,便沒幾個人愿說了。”
裴晏說完,寧玨道:“這些人意志堅定,這個梁天源昨日便已經開始絕食,不像裝的,那宋安明則一頭撞在了牢室墻壁上,也是半死不活,偏偏這人在工部,工部又為太子殿下主管,如今那邪道的臟水又潑到了太子身上。”
說至此,寧玨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看著姜離欲言又止。
姜離猜到了幾分,迎著他目光問:“寧娘娘這兩日可安好?”
“阿姐、阿姐病了,這兩日閉門養身”
說著話,寧玨萬分作難起來,再看一眼裴晏,他道:“師兄也不是外人,我有話便直說了,薛泠,你為何始終不死心呢?真的不必再查下去了。”
裴晏聽得劍眉擰起,姜離則道:“看來寧娘娘已經把利害關系說與你聽了,你自己也覺得不必再查下去了嗎?”
“我不知什么利害關系,我只知阿姐見了你之后便病倒了,她令我轉告,讓你到此為止不要犯險,免得害了自己也害了薛氏”
寧玨答得利落,姜離目光銳利道:“那你沒有問她何以有此言嗎?”
寧玨目光一晃,姜離接著道:“還是說,你已經猜到了一二,但你不敢置信,也不敢再查到底?”
“你……”寧玨變了臉色,顯然姜離猜中了。
寧瑤的異樣分明,再加上素玉和景和宮其他侍婢之言,寧玨這樣聰敏之人,怎可能猜不到一二內情?但他是寧家人,亦自小將太子當做長輩與榜樣尊敬,他怎敢想到太子身上?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何以比我還執著?”寧玨表情焦灼起來,又道:“我阿姐是好心,我也不想讓你涉險,但你為何非要查呢?這到底與你無關啊。”
姜離定定看著寧玨,只問:“你這做舅舅的,不再為李翊求真相了嗎?”
前幾日寧玨如何斬釘截鐵,今日,他便如何的痛苦糾結。
他不敢面對姜離明銳的目光,只梗著脖子道:“真相很重要,可、可是我不能只想著真相……且我還是不明白,薛泠,你難道不怕牽累薛氏嗎?如果我說這事與你無關了,你別再多管了,你會就此再也不提此事嗎?”
姜離沉默地看著他,半晌,道:“你是李翊的舅舅,你說的話當然有用,但可惜,我做這些本也不是為了幫你幫寧氏,這一點一開始我就說過。”
見寧玨又迷惑又焦灼,姜離也不忍相逼,便扯了扯唇道:“我知道你們姐弟的難處,你放心吧,你今日的話我聽進去了。”
寧玨胸口似梗了硬鐵,面對姜離沉沉目光,他面上火辣辣的,便再度撇開視線,“聽進去了就好,就讓這事塵埃落定吧。”
說完這話,他再待不下去,撂下一句“我先回衙門”便拔足而去。
只等他的腳步聲遠去,姜離才轉身對上裴晏疑問的目光,她定了定神,這才將前日見鄭文薇和寧瑤之事道來,待說完一切,裴晏似聞晴天霹靂。
“你是說……是太子?!”
見他驚震難言,姜離澀然道:“現在你明白了,寧玨就算不知全部,也一定猜到了些,而他姐姐如此更已是表明態度,鄭文薇那里,我也無法逼迫她。”
裴晏面若沉水,剎那間心念百轉,很快道:“天蘭香為西涼國供品,因十分珍奇難得,已經好幾年沒見過了,若那蘅蕪香真是天蘭香,那便是最好的證據。若陛下猶疑,還可開棺查鄭文汐當年的陪葬品,只要有這些鐵證,再拿東宮眾人審問,不難審出當年細節,人證物證,總能查個滴水不漏。眼下鄭文薇不愿配合,那我們就先查出其他物證,只要令她相信此事把握極大,她自會交出證據。”
裴晏說完便朝外走,“我在周瓚府外布了人,我這就讓”
“慢著”姜離一把捉住了裴晏的手腕。
裴晏駐足看她,姜離艱難地嘆出口氣,放開他道:“你不怕嗎?用自己的人去查,若此事未成,太子仍是儲君,你不怕裴氏受牽累嗎?”
裴晏看懂了她的煎熬,定聲道:“不怕,就算怕,這些事也需要你我去做不是嗎?你都不怕,我又如何能怕?”
姜離搖頭,“你我不同,這是我的責任,但舊案與你無關。”
“你師父當年為祖母”
姜離打斷他,“師父是醫家,為老夫人看診是應當的,不是什么大恩大德,你不必拿這話哄我。”
鄭文薇一席話令姜離不甘失望之余,亦深深地明白了此事之險,姜離不愿逼鄭文薇,甚至不愿迫寧瑤,既如此,更不會心安理得讓裴晏涉險。
裴晏當然明白,見姜離滿眸憂切,他頷首道:“你說的不錯,這是哄你的話,那你可愿聽我的真心話?”
姜離心腔莫名急跳起來,然而不等她開口,裴晏道:“為了你,我也不會在此刻獨善其身。”
裴晏這兩句話說的篤定又溫柔,他脈脈看著姜離,漆黑的瞳底似藏深流,平日里靜不可聞,此刻風起浪瀾,有些難抑地涌動起來。
姜離怔住,不知從何時起,她與裴晏之間似隔一道朦朦朧朧的紗幔,那些她無暇深思的,無心求索的,似都隱藏在紗幔之后。
只要裴晏仍然藏著,她便能做到不想不問,只為了廣安伯府四十三口的冤屈,一往無前,可裴晏此刻這話,便似將那紗幔扯了下來,回長安以來,相助相伴之種種,皆浮現眼前,她再也無法視而不見。
姜離啞聲問:“為了我,真值得這樣冒險嗎?”
“值得。”裴晏仍然篤定,“當年我來晚了,如今,回長安的千里路你都走過來了,這最后一步,我豈能因避禍畏險而后退?”
回長安的千里路
姜離心頭忽然酸澀一片,又問:“若牽累了裴氏呢?”
裴晏眼角漫出絲笑意,豁然道:“比這危險的事我也早就做過了,我甚至早做好了讓裴氏消失在長安的準備,姜離,你不必為我擔憂,這一切皆是我心甘情愿。”
姜離聽著這話,動容中又生出一絲茫然,什么更危險的事?什么樣的事能讓裴氏消失在長安城中?
她正要問,門外傳來腳步聲,九思在門口道:“姑娘,東宮來人了,說要請姑娘立刻入東宮看診”
姜離與裴晏互視一眼,皆是驚訝。
姜離走到門口,“為何人診病?”
“大小姐,是鄭良媛”
站在院門處的是景儀宮的內侍。
他恭敬道:“她今晨起來便覺不適,稟明了太子妃娘娘,說想請您入宮看診,娘娘這便遣了小人出來,適才走到宮門外看到了薛氏的馬車,一問您的車夫,說您來了大理寺,小人這才趕了過來。”
竟是鄭文薇要見她!姜離心頭大震,忙看向裴晏,裴晏近前來,低聲道:“這個時候傳你只怕是有事,若她拿證據威脅于你,萬不可答應。”
四目相對,裴晏溫柔的眸子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姜離點點頭,轉身跟著內侍往東宮去。
兩炷香的時辰之后,姜離到了承香殿。
待入凝香館,便見香雪面色凝重地站在門口,鄭文薇則板著臉站在西窗前,見姜離來了,她轉身盯著姜離,以一種深究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她。
“看來娘娘并沒有不適,娘娘有何吩咐?”
姜離欠了欠身近前來,話音剛落,身后的香雪退到了門外,鄭文薇則警惕地看向跟著姜離的懷夕。
姜離心知她有話要說,便道:“她就像我妹妹一樣,娘娘有話直說。”
鄭文薇定聲道:“你前日說的‘不死不休’,可是當真?”
姜離眼瞳微縮,“當然”
鄭文薇瞇起眼睛,“你到底是何人?死的是李翊,連李翊的母親都不會追究到底,你卻要不死不休?!”
姜離自然不會回答,見她不語,鄭文薇深吸口氣道:“我今日找你來,是想問你,既然你都能不死不休了,不知你愿不愿多冒一層風險?”
姜離擰眉,“你這是何意?”
鄭文薇咬了咬牙,下定決心道:“那份證據我可以給你,但在此之前,你要幫我離開這里,若我能重獲自由,天高海闊,那無論你要揭發誰都隨你!”
姜離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要我幫你逃出宮?!”
“不錯,不僅逃出去,還要保我周全離開,等我確定自己安全了,我才會把證據給你,當然,我不知你有多少勢力,你若要強搶,那我必定拼死毀掉!”
鄭文薇擲地有聲,面上也現出兩分瘋狂,“難道我就應該一輩子留在這里?當初我家族落敗,不是我們姐妹自己想來爭這榮華富貴的!若主子是個仁德之人也就罷了,偏偏連自己的親子都可痛殺,這樣的人,揭發他我要受連累,或許還會丟掉性命,可若不揭發他,難道我當真能虛與委蛇一輩子嗎?!”
姜離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但同時,腦海中亦有個聲音在叫喊這是眼下最快的機會!
她唇角緊抿,腦子迅速轉動,眨眼之間,她應道:“我答應你!”
鄭文薇不曾想她答應的如此之快,驚道:“當真答應?你能做到?你如何做到?你可別想耍什么花樣,那東西我雖帶在身上,可我要毀掉也十分簡單!”
姜離沉聲道:“若要耍花樣,我何不現在就揭發一切?”
鄭文薇眼底仍有戒備,可這也是她唯一的機會,她急切道:“那你如何打算?”
姜離道:“逃出東宮幾乎不可能,內宮與禁中層層守衛,即便出了宮,還有城門各處守衛,想要追蹤也十分簡單,根本不夠時間讓你走遠”
鄭文薇不快道:“不可能?那你答應什么?”
“從東宮出逃不可能,但八日之后就有個極好的機會。”
“八日之后……”鄭文薇輕喃一句,忽然道:“你是說祭天大典?!”
姜離點頭,“太子妃不會隨太子去,寧娘娘如今只怕也沒有這個閑情,她已經對外稱病了,你如今得太子看重,還有位份在,太子帶你同去最好不過,但這個前提是你這幾日不露分毫破綻,并求太子帶你同行,屆時到了皇陵行宮,剩下的交給我安排。”
鄭文薇緊張起來,“太子忙于祭禮安排,已經多日沒有來我這里了,我、我如今看到他便覺恐懼,我沒有把握……”
“若不能離開皇宮,那我便愛莫能助,沒有你的證據,我也會找到別的證據。”
見姜離語氣堅決,鄭文薇焦灼地來回踱步起來,片刻之后,她豁出去似的道:“我試試!若求準了,我便想法子遞消息給你,你最好現在就開始計劃,你記住,我一定會在確保自己安全之后才會把東西給你,但凡我被抓了回來治罪,我會立刻供出你來!”
鄭文薇咬牙切齒的,不等姜離反應,又道:“哦還有,我要帶上香雪!”
要幫兩個人逃脫難度自然升級,但她如此,姜離反而更信她會守承諾,她沉思片刻,“若是兩個人,那你們便只能隱信埋名了,時間太短,我難布完美之局,只能安排人護送你們離開,我建議先不回永州,先去北方為好”
永州在江南,她二人若逃脫成功,太子定要下令追捕,永州便是第一目標。
鄭文薇倒不著急,“我明白,北方就北方,隱姓埋名我也不怕,我本就打算換個身份過活,還有……我雖不愿同你冒險,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揭發成功的,你若成了,這世上便沒有這個太子了,那我自然安全無憂。”
鄭文薇能下定決心,自也想清楚了前后因果,姜離心緒復雜道:“好,那我盡量不讓你失望。”
應下這樣的險事,姜離能依仗的只有裴晏和曲尚義,她忙不迭出宮去,剛出第二道儀門,遠處嘉德殿方向的太子幾人遙遙看到了她。
王進福道:“殿下,是薛大小姐。”
李霂駐足,略顯陰沉的目光落在姜離的背影上,直看著她消失在朱墻碧瓦之后,他方才收回視線往嘉德殿去。
剛進殿門,王進福便道:“她回長安所有給人治病的醫案都給周太醫送去了,這兩日應當會有結果,若真是按殿下的猜測,那她的身份真說不好了。”
李霂不以為意道:“一個小丫頭罷了,管她是為了什么,看著點定西侯的消息要緊,等一切塵埃落定,她什么身份都不重要了……”
王進福連連附和,“是、是,殿下英明。”
自姜離離開,裴晏便有些心神不屬,成摞的公文擺在手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半個時辰之后,九思在外喊道,“公子,薛姑娘回來了!”
裴晏猝然起身,剛迎出幾步,姜離已大步流星進了門,他忙問:“如何?”
姜離走到裴晏跟前,“我需要你”
還未站定她已脫口而出,四字落地,裴晏眼底瞬間蹦出奇異亮彩,姜離一愣,這才覺出這四字頗為曖昧,她忙道:“需、需要你幫忙”
她莫名的磕絆一下,愈發令這情形曖昧不清。
裴晏眼底漫出笑意,“什么忙?”
“我答應了鄭文薇,幫她和她的侍婢逃出去。”
姜離坦然相告,而后便看裴晏的表情從愉悅變作了嚴肅,她忙解釋道:“只有如此,她才愿意把那證據交給我,如今寧瑤已經知道我洞悉一切,太子也是靈慧之人,變數太多,我等不及了,所以我才答應她”
“我明白,若是我也會應。”裴晏利落道,“你如何打算?”
“只能利用祭天大典。東宮和禁中層層守衛,城門處也多有盤查,逃脫可以,但后續沒有太多時間走遠。若她求太子帶著她去行宮,若我記得不錯,祭獵和入太祖宗廟的祭禮,外臣女眷是不必參與的,這便給了我們絕好的機會。但我雖去過龍脊山采藥,卻從沒進過行宮,不知行宮布局,我需要你同我一同安排。”
姜離語速疾快,說完這些,裴晏已盡了然,他道:“我明白了,這確是上策,我可以安排十安送她北上”
見他也想到北上,姜離不免欣然,但她搖頭,“不,不能用你身邊之人,你見過曲叔和戚三娘的,他們是江湖中人,最擅長掩藏蹤跡之事,讓三娘準備車馬行禮,由曲叔送人,你只需如常出現在祭禮隊伍中便可。”
裴晏欲言又止,姜離堅定道:“十安可靠,但他和和九思是你最親信之人,一旦此事未成,你如何脫身?你若牽連進去,我依仗誰善后?”
說至此,姜離干脆道:“你若不應,那此事你便不必插手。”
她滿眸決絕,裴晏拿這樣的她自無辦法,“先聽你的,行宮我去過兩次,地圖與布防我皆可畫出,最好讓我也去見曲叔,與你們一同商議。”
姜離看了眼天色,“那入夜之后去芙蓉巷罷。”
時辰尚早,裴晏尚未下值,姜離便先行一步到了芙蓉巷。
曲尚義和戚三娘一聽要幫鄭文薇主仆二人出逃,皆驚得瞪大眸子。
但下一刻,曲尚義撫掌大笑起來